她掌权之下,手下人连个祭祀都办不好,还在诸国使节面前丢了个大人,事情出后,怼她的折子如同雪片般飞进宫里,字里行间无非是催她还政。
郭太后并不贪慕权势,以她的道行,有大把机会去追寻长生得道,也看不上这点俗世皇权。
她现在所做的一切,无非是想秉承父母遗愿,让这个天下再无和她一样因饥贫而被遗弃的弃儿,不想让这个自幼生活的国度在眼前分崩离析。
结果她已经竭尽全力,朝野还有这么多人唱反调,着实让人有点心力憔悴之感。
正如此暗暗思量间,女官红豆快步来到后方,躬身禀报:
“娘娘,刚才刑部司上报,说谢尽欢追踪在天地坛作乱的妖寇,追到了承泽县郭家庄,怀疑妖寇窝点就在承泽县附近。”
郭太后收回杂念,回过眼眸:
“谢尽欢没受伤吧?”
“没有,已经回了端礼街。”
红豆说到这里,又道:
“另外,姜仙在外面求见,说有事要私下和娘娘禀明,嗯……”
姜仙是刚进入凤仪司的新人,虽然被委以重任,但级别处于中低层,直接越好几级向太后奏事,显然坏了规矩,红豆作为凤仪丞,此时能通报,都是看在这丫头确实有点能力的份儿上。
不过郭太后很欣赏这小姑娘,转身回到了寝殿内:
“让她上来吧。”
“是。”
……
不久后。
身着青色捕快袍的辫子头小姑娘,在红豆的带领下,登上了足以俯瞰整个雁京的高楼,沿途东张西望,时而还好奇摸摸墙壁、廊柱,模样像个没见过世面的野丫头。
天阁是郭太后授意打造,虽然对外是劳民伤财的奇观建筑,但内部却是机关重重,密布郭太后布置的各种防护阵法,当做身体疲软时的堡垒,也珍藏着诸多妖道窥伺的财宝。
红豆见这小姑娘如此没规矩,行走间还叮嘱:
“这里是太后娘娘寝居之处,要注意言行,别惹了娘娘不喜。”
“嘻~我就是好奇。”
姜仙讪讪回应一句后,还是边走边观察,不出片刻就来到了一间宽大书房内。
书房内部铺着地毯,周边都是书架,摆着涉及方方面面的书籍,正前方则是一张大书桌,身着华美凤裙的郭太后在桌后就坐,手里拿着折子翻阅,颇有几分女帝威严,但又透着几分母仪天下的慈睦。
姜仙见此连忙上前,拱手一礼:
“卑职姜仙,拜见太后娘娘。”
郭太后放下奏折,抬眼示意书桌旁边的椅子:
“坐吧。在黎山作乱的妖寇,查到线索了?”
姜仙规规矩矩坐在椅子上,回应道:
“我昨夜在城中走访,查到疑似有妖寇在四夷坊出没,还没找到确切位置。另外,还有吕道长的事情……”
“嗯?”
郭太后想了一天,都想不通吕炎怎么失的踪,陈魑都吓炸毛了,也没查到任何蛛丝马迹,见这新来的小丫头竟然有说法,眼神不由讶异:
“你有吕炎的线索?”
姜仙就如同断案入神的女神捕,认真道:
“如果不出我所料,吕道长不是被绑架,而是为了避祸跑了!”
“?”
郭太后眨了眨双眸,仔细审视这小丫头片子,确定对方不是在开玩笑后,才询问道:
“你意思是畏罪潜逃?”
姜仙连忙摇头,见无人偷听,低声道:
“不是畏罪潜逃,而是单纯的避祸。昨天谢尽欢在太常寺说的很清楚,吕炎极可能是被妖道利用,才在黎山阻截谢尽欢,而他当时为什么会出现在黎州,就是幕后驱使之人的关键线索,但吕炎顾左右而言他,并未吐露实情。
“吕炎如果不是妖道,他就该照实说,而不肯透露,那只能说明消息来源比较特殊,在我看来,极有可能是占验派给他提供的情报,他不能出卖教派,才闭口不言。”
郭太后若有所思颔首:“有点道理,但吕炎为什么要忽然失踪避祸?”
姜仙继续分析推理:
“吕炎应该也不傻,谢尽欢话说的那么明白,他很可能也意识到了情报来源有问题。而以谢尽欢往日展现的能力,从他嘴里套出情报,在外人看来不算难。
“只要确定情报来源,谢尽欢就能锁定幕后是谁在驱虎吞狼,那幕后之人自然得斩断线索。
“吕炎若是意识到这危险,自然得防着上面灭口,为此从太常寺离开后,才直接消失,如今有可能是藏起来避风头,也有可能是隐于暗处慢慢查证此事……”
郭太后听到这大胆脑补,觉得有点牵强,但结合当前情况来看,这解释又有几分道理。
毕竟吕炎堂堂北周道门二把手,能被人无声无息绑走,实在有点离奇。
说吕炎为了防止灭口,自行藏匿了起来,可能性明显比被不明老魔绑走高的多。
但这个推断成立的前提,是占验派掌教有大问题!
郭太后仔细斟酌,回应道:
“占验派掌教黄凇甲,是黄麟真人后代,向来德高望重……”
姜仙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
“道门就不能出几个欺师灭祖的败类?掌教算什么,历史上的道门真人,也不是没有利欲熏心之辈。娘娘身为掌权者,切不可因为对方是道佛中人,就太过信任……”
“……”
这话简直说到郭太后心坎里去了!
毕竟没葱高老魔给她的印象实在太深,除开封号是‘真人’,其他和清心寡欲的道门没半点关系,言行举止堪比悍匪,妖道劫掠苍生,栖霞老魔劫掠妖道,那行事风格,她到现在都心有余悸。
眼见姜仙很怀疑占验派的立场,郭太后也没再反驳,抬手从书桌取出了一块牌子,递给姜仙:
“此事影响颇大,本宫近日多注意,往后你有此类想法,又不好与外人明说,可以直接到本宫面前禀报。”
姜仙瞧见可以自由出入天阁的令牌,眼睛都亮了,起身接住:
“谢娘娘赏识,卑职这就继续去查妖寇,有线索及时和娘娘回报。”
“去吧,最好把谢尽欢带着,他虽是南朝人,但能力过人心系正道,你们互相帮忙进展应该会快很多。”
“是。”
……
很快,姜仙拿着令牌小跑而去。
郭太后则靠在了椅子上,眉头紧锁思考起刚才的话语。
黄凇甲和吕炎是发小兼表师兄弟,二十出头就结伴行走天下,吕炎先把陵光神赐让给黄凇甲,事后黄凇甲又给吕炎找了份儿机缘,突出一个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说吕炎怕被黄凇甲灭口才失踪,可信度确实不高。
而黄凇甲作为占验派掌教,更不可能遁入妖道,毕竟黄麟真人应该还没凉透,黄凇甲就算有自甘堕落的理由,也没这个胆量。
但不投妖道,不代表黄凇甲不能搞事情。
北周当家的是巫教祝祭派,占验派一直想取而代之,但她为了让祝祭派效忠,肯定不会重用北周道门,为此占验派属于‘保皇党’,也就是支持少帝、赶她下台的那一派,只是没有明确表明立场。
而化仙教当年的谋划被她挫败,目的也是把她搞下台。
当正邪两道目的统一的时候,占验派未尝不能干出,先利用妖道和朝中逆党,把她和祝祭派搞下台,再灭了妖道收拾残局的事儿。
虽然手段有点不干净,不好放在台面上说,但掌教掌的是一教兴衰,只要符合教派利益,没什么做不出来的。
而黄麟真人就算知道,只要黄凇甲能把屁股擦干净,十有八九不会过问后辈决策。
就算擦不干净,大不了黄麟真人跳出来清理门户换个掌教,外人还能把占验派灭了?
不过就算有这猜忌,她当前也收拾不了黄凇甲。
黄凇甲虽然道行不如黄麟真人,但她也不是当年的女武神,真动手,她底细必然公之于众,引来商连璧等强敌。
而陈魑虽然听从她调令,但手下也是整个祝祭派,不可能因为她一点猜忌,就豁出命去对付道门掌教。
为此这人只能防着,暂时还动不了……
念及此处,郭太后不由暗暗皱眉,觉得这局势越来越严峻了……
第二十九章 你在往哪儿看?
端礼街,长公主府。
后宅灯火通明,身着彩裙的侍女,端着热水毛巾在廊道间穿行。
金碧辉煌的主屋之中,谢尽欢在软榻上就坐,房东太太侧坐在跟前,亲自准备着药酒药棉等等,肤白貌美的大朵朵,则跪坐在跟前帮忙,还满眼担忧,他见状有些无奈:
“我又没受伤,殿下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赵翎从小到大肯定没伺候过人,手法比较生疏,但神色非常认真:
“你今天要是真受了伤,我都不知道该如何交代,好在没什么大碍,我先帮你擦擦药,免得林大夫和墨墨回来,瞧见你胸口两块青的,得知缘由说我不知道心疼人,快把衣服解开……”
谢尽欢今天跑去追妖寇,先是到了苍岩山,又绕到了承泽县。
墨墨乃至杨大彪等近卫,其实一直在后面追,但他跑的太快没追上,而等他回雁京后,才得知大部队还在外面找他,婉仪又陪着紫苏去雁京书院了,府上只有几个留守的护卫侍女。
步月华一直跟在身侧,赵翎见其精神头不太好,本想邀请步月华来府上落脚,但步月华身份不方便,自然是婉拒了。
而后赵翎就把他硬拉到了屋里,要亲自给他上药。
谢尽欢盛情难却,当下也只能把外袍解开。
朵朵见谢尽欢回来就被殿下拉着治伤,还以为在外面受了重创,心里颇为紧张,但随着衣服褪去,发现线条分明的胸肌腹肌上干干净净,又探身看向背后,而后甚至想拉开裤腰看里面:
“伤口呢?”
谢尽欢连忙把裤子按住:“没什么伤口,就是在胸口捶了两下,我恢复快,都没痕迹了,不用擦药。”
“哦~”朵朵这才松了口气。
赵翎无论气质还是神态,都很有几分母仪天下的贵妃味,此时在软榻旁边侧坐,面对人高马大的赤身男子,脸蛋上明显多了一丝红晕,不过御姐气依旧很足,拿着药酒用手指戳着胸肌往下摁:
“我的拳头可不轻,外面看不到,指不定还有内伤,快躺下。”
谢尽欢见房东太太非要上钟,也不好拒绝,本想倒头躺着让折腾,结果朵朵那叫一个贴心,眼疾手快挪到了背后,给他来了个‘脑垫波’,用胸口托着后脑勺:
“是啊,殿下武艺可不低,谢公子切勿逞强。”
说着还抬手捏胸肌,结果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小丫鬟抢在前面吃第一口的缘故,被房东太太拍了下手背。
谢尽欢枕在奶朵身上,房东太太贴心伺候,感觉就好似被主仆一起玩弄的男房客,艳福不浅中带着一丝尴尬,想起身还被摁住了:
“别乱动。背后偷偷送朵朵小肚兜,当面倒是正经起来了,你真当本公主不知道?”
谢尽欢确实随手送过,但不清楚赵翎还知道这事儿,当下只能讪讪笑了下,老实躺着。
结果奶朵比他想象的还要胆大,趁着公主殿下起身洗手的功夫,还勾下诃子裙的裹胸,奶了他一口!
谢尽欢面对‘朵朵牌嘬嘬乐’,眼神都惊了,要不是场合不合适,非得让这妮子明白一下玩火的后果。
三人如此玩闹,尚未等到墨墨她们回来,反倒是有丫鬟跑到门口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