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被当场抓奸,南宫烨颇有种跳下去以牙还牙的冲动。
但她和妖女不一样,她怕真实身份见光,妖女却不在乎,真把妖女惹毛了,直呼她真名,再把她的事儿告诉青墨,她当场就得哭着叫姐姐。
而且两人当前只是有点暧昧,关系不是非常稳,得等着两人跨越底线后,妖女才算真正下水。
不过即便如此,妖女也只是一个人下水,她和徒弟抢饭吃,依旧弱了一头,想彼此持平,只能是妖女也来个师徒共侍……
唉,我都在想些什么呀……
南宫烨揉了揉眉心,只觉跌入了红尘劫,堂堂丹鼎派掌门,竟然背地里算计这些伤风败俗之事,若是师尊知道,恐怕当场就得把她逐出师门吧……
但妖女逼太紧了,她没办法,不琢磨这些,真会被吃一辈子……
如此思念片刻,眼见两人快要出来了,南宫烨略微斟酌,觉得还是得让妖女再飞一会儿,为此并未露面,悄然离开了屋脊……
吱呀~
房门打开,谢尽欢先行来到院中,神色略微有一丝尴尬。
步月华换上了十分得体的水蓝长裙,长发盘在脑后,戴着紫蓝蝴蝶发夹,整个人气质温润如水,好似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但脸颊上却残存着一丝红晕,略微紧了紧衣襟:
“去四夷坊?”
“对,姜仙还在等着。”
谢尽欢也不好提刚才的一览无余,走在前面带路,来到了主街,遥遥便瞧见扎着满头小辫子的姜仙,扛着六尺斩马刀,在街边眺望着皇宫方向。
谢尽欢抬眼望去,可见巍峨宫城之间,有一座直插云霄的高楼,顶端亮着灯火,距离很远依旧能感受到那份金碧辉煌,当下走到跟前:
“那就是天阁?”
姜仙收回目光,笑眯眯道:
“是啊,我去过两次,特别高。哇~花姐姐打扮得真漂亮。”
步月华也没刻意打扮,只是刚洗完澡看起来很润,此时扫开脑中杂念,和煦一笑:
“姜姑娘还真是勤奋,都晚上了,还不忘办公事。”
“唉,我一个人住,晚上闲着也没事,没打扰花姐姐和谢公子就好。”
“怎么会……”
说话间,三人相伴往四夷坊行去。
……
四夷坊处于外城,作为异邦走卒汇聚之地,明显比内城混乱许多,街边建筑参差不齐,行人口音也是五花八门。
月上枝头,杂乱街市深处的皮草作坊内。
几名喽在作坊附近放风,库房下方的据点内灯火通明。
已经被关押好几天的何参,依旧戴着头套,此时颇有随遇而安的气态,靠在地牢栅栏上,不时插话:
“早都告诉你们别不信邪,谢尽欢绝对开了天眼,你们只要在附近,他就肯定能发现,百试百灵……”
过道深处的房间内,数人围聚其中,对不远处的聒噪充耳不闻。
礼部侍郎房安国,做寻常商贾打扮,在床榻前半蹲,给一名老者刮骨疗伤:
“缺月山庄的跗骨鸩,毒性深入骨髓极难祛除,没半个月时间好不了。这刀好在砍在腿上,若是和厌胜一样胸口中刀,救回来也得躺半年……”
沙羯国使臣拓跋哲,单手负后站在旁边,疑惑道:
“蛊毒派在大乾应该是邪道,谢尽欢一个正道中人,身边怎么会跟着步月华?”
何参再度插话:“长得俊呗,巫教妖女就喜欢这种正道少侠,我第一次挨打,就有过蛊毒派妖女在身边,不过那应该是步月华徒弟,如今师父也跟在屁股后面,这事儿倒是有点说法了……”
楚兴不胜其烦,但何参这南方逃卒,还真就是他们之中最了解对手的人,当下转身来到地牢旁,把何参给提溜出来,丢在几人旁边,询问道:
“你懂这么多,可有办法对付此人?”
何参一直说废话,只是担心这帮子妖道把他即刻炼化,在证明自身价值,眼见得到重视,当即来了精神,正想说话,后面的张褚就来了句:
“他就会‘不赌为赢’,让你们赶快远走高飞,只要你们不呆在雁京,谢尽欢就是真神仙也拿你们没办法。”
“?”
何参戴着头套回头看了眼,本想怼两句,但想想还是点头:
“这确实是上策,就比如今天,这位老坛主不恋战,就一门心思跑,谢尽欢再强也只能抓瞎,若是想着捏软柿子,今天绝对回不来。”
老者在椅子上就坐,露出的小腿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止血,但愈合很缓慢。
对于何参的话,老者并未反驳,今天他确实没料到后面还藏了个超品刺客,而且当时确实有抓单杀谢尽欢的机会,若非他担心身份暴露,忍住没去尝试,今天真就九死一生了。
不过对于走为上策的提议,老者还是摇头:
“谁都知道远离是非为万全之策,但事事皆避战,我等还谈什么谋划?谢尽欢鼻子太灵光,有他在,很多事都得畏手畏脚,你可有法子解决此子?”
何参询问:“你们在谋划什么?先告诉我,我才能因地制宜想办法。”
老者回应:“和南朝差不多,先拿到朝廷及修行道的话语权,得手人皇锏等国之重器,若有机会,再自上而下瓦解正道势力,为来日起势做准备。往年事情本来都快成了,但郭太后横空出世,让我等前功尽弃,为此当前谋划是,借着少帝冠礼的机会,扳倒郭太后乃至陈魑,近年我等所做,包括今日的天地坛,都是在消减这两人威信。”
何参若有所思点头:“这谋划还挺大。嗯……解决谢尽欢肯定不现实,除非你们派个掌教强杀,不然都是给谢尽欢送战绩。要我看,你们可以想办法把谢尽欢支开,比如说冥神教又在算计大乾新君,他是乾帝半个女婿,闻讯铁定马不停蹄赶回去。”
“……”
老者觉得这是个好主意,问题在于,冥神教真在洛京搞事情,那边好不容易才把谢尽欢这活祖宗送过来,他们转手就送回去,还把南方盟友点了,冥神教那边怕是得骂娘:
“此法不可取,不过调虎离山倒是可行,你可有妙招?”
楚兴插话道:“南边给的情报中,有缺月山庄和‘拘魂锁’的消息,上次谢尽欢就上当了,要不可以再来一次?这次把线索弄远点,就说是龙骨滩邪道下的黑手,让他去东海那边追查。”
何参摇了摇头:“整个龙骨滩都是商连壁后花园,治安好到路不拾遗,哪儿来的邪道?你们要编也编像样点,步月华他爹步青崖,是蛊毒派二把手,你们就说司空老祖勾结了妖道,劝步青崖弃明投暗不成,才下的黑手,谢尽欢十有八九会信。”
“……”
老者张了张嘴,看起来是想说些什么,但眉头又忽然一皱,抬眼望向了上方。
地窖内顿时死寂下来,不过片刻后,远处就隐隐传来一声:
嘭~
哗啦~
人影横飞撞烂木料的声音。
众人脸色骤变,老者不清楚是衙门高手查了过来,还是其他情况,当下想让拓跋哲等人先从后门离开,结果低头一看,却发现刚还在说话的何参,竟然不见了!
老者微微一愣,转头才发现一个蒙着头背影,已经钻进了后方暗道,无声无息跑出去七八丈了。
“嘿?!”
老者眼神惊为天人,忽然有点明白这俩南朝卒子,为啥能苟到现在了,悄然起身示意众人迅速转移……
第三十一章 弃车保帅
驼铃伴随源自异乡的吆喝声,在杂乱街市中回荡。
一行三人沿着街道行走,谢尽欢忙里偷闲,还买了几本北周这边流传的闲书,结果发现北周好事之徒写的野史,比南朝都野。
比如占验派掌教黄凇甲,当年和吕炎结伴在凤凰陵抢机缘,两人被困地底相濡以沫……
?
谢尽欢翻了几页杂书,只觉刚被步前辈的白软粉润洗干净的眼睛,又给弄脏了,随手把破书丢去一边,询问道:
“话说吕炎真失踪了?”
姜仙颇有点好奇宝宝的架势,此时也捧着本杂书,在看《女武神智斗小栖霞》,闻声回应:
“吕老神仙那等人物,不大可能出事儿,我估摸是偷偷出去遛弯去了。谢公子被吕老追着打,还担心吕老不成?”
谢尽欢摇了摇头:“我倒不是担心,而是刚和吕老产生冲突,还扣押了敕火令,转头对方就人间蒸发了,我肯定是第一嫌疑人,比较麻烦。”
步月华双手叠在腰间,欣赏着异邦万象,因为刚才的小插曲,心湖有点乱,沿途也没开口,此时才插话:
“吕炎这种人物,无声无息被人解决的可能性不高,或许真是有急事不告而别了。”
谢尽欢反正和这事儿没关系了,也没在这上面多费脑筋,转眼扫视街头:
“姜姑娘说这有妖寇?”
姜仙点了点头:“我会点望气之术,昨天晚上路过这边,发现了些血煞之象,但占验派、祝祭派都擅长占卜望气,北方的邪魔外道藏身,第一件事就是遮蔽自身气机,过来没找到具体位置,谢公子有没有办法找出来?”
谢尽欢见此,先打量了下四夷坊的环境。
四夷坊汇聚了关外各国的商贾走卒,人员构成十分复杂,但说起范围也不算大,大概是一片长宽各三里的街区。
鬼媳妇感知范围很大,但距离越近才越清晰,对方要是用秘法刻意隐匿,或者布设屏蔽感知的阵法,也不一定能发现。
“来都来了,先看看再说。”
说话间,谢尽欢走在了前面,顺着四夷坊外围开始扫街,逐渐往中心靠拢。
步月华和姜仙跟在身侧,也在左右寻觅街上的蛛丝马迹,结果事情比想象的要顺利。
谢尽欢沿着街道,走出去不过两个街口,耳畔就传来了鬼媳妇的提醒:
“去巷子里看看。”
谢尽欢顿住脚步,转眼望向街边深巷,可见其中有几个路人走动,除此之外再无异样。
姜仙见状也停了下来,扛着六尺斩马刀仔细打量,询问道:
“这里面有问题?”
谢尽欢并未看出特殊之处,当下看向阿飘。
夜红殇扛着红伞站在姜仙背后,因为身高差悬殊,饱满衣襟几乎顶着姜仙后脑勺:
“这地方龙蛇混杂,北周也不严禁巫教,其他地方都有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这片干干净净,如果不是巧合,那就是有人专门清理过,以免横生枝节。”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大概明白意思对方过于严谨,把这片收拾的太干净了。
如此推测属实,那里面可能还藏了一波专业邪道,谢尽欢也没大意,腰悬双兵悄然进入巷内,姜仙和步月华也同时收敛了气息。
三人相伴行走不过片刻,便来到了一个皮草作坊附近。
作坊是把生皮加工为腰带、靴子、貂绒等成品,其间需要用到大量鞣剂,以至于周围味道相当重,闻不到什么特别味道;年关将近,京城皮草需求量大,作坊进的货也多,四周还有打手巡视防止贼人偷盗,整体看上去并没有什么问题。
谢尽欢靠在岔道拐角,略微打量后,低声道:
“这几个岗哨很老练,来往巡逻,互相视线不留死角,外人逐个击破的机会都没有,不像是寻常作坊雇来的市井打手。”
步月华微微点头:“确实如此,里面应该藏了东西。”
姜仙从墙角探出半个脑袋瓜:
“直接杀进去?”
谢尽欢现在是南朝外使,不明情况直接动手,事后不太好处理,正常来讲会潜入进去先摸清底细。
但这几个岗哨,明显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修士,站位相当讲究,彼此间隔很远,但又始终保持在队友视线范围内,想进去就得把人打晕。
当前距离过远,阿飘也摸不准作坊里有什么,谢尽欢想了想道:
“你们在这先等等,我装作路人靠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