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尽欢从房中出来,瞧见祖孙团聚的场面,也露出笑容,并未没搭理让他赶快回炉的煤球,上前道:
“神魂大体无碍,不过受了惊吓,得休养一段时间,才能完全康复。”
段月愁见此连忙把孙女放下,直接双手抱拳躬身一礼:
“大恩不言谢,往后若有所需,还请谢公子别客气,只要段某能做到之事,绝不会皱一下眉头。丫头,快给谢大侠磕个头。”
“拜见……”
“诶诶,不用不用,举手之劳吧罢了。我比她大不了一轮,江湖上都算同辈,磕头像什么话,人没事就好……”
魏鹭等人瞧见谢尽欢这高人气态,眼神叹为观止,七嘴八舌插话:
“谢兄这手腕、这风骨,叶圣当年恐怕也不过如此……”
“叶圣十八九岁,应该还没这么大本事……”
“此等手腕,鲍啸林竟然能在三江口撑几十招,看来菁华山庄底蕴,比我等想象的还要深几分……”
……
赵翎和令狐青墨俩姑娘,见谢尽欢人前显圣,自然也是与有荣焉,特别是大墨墨,眸子全是亮晶晶,估摸伸进衣服摸都不会生气。
不过大庭广众,谢尽欢不太好见缝插针揉墨墨,当下道:
“段掌门接下来还是以寻觅下黑手的妖道为重,谢某还有点私事,得去西边一趟,估摸明后天回来,到时候若有线索,还望段掌门能通告一声。”
烽山山脉西边,就是千山连绵的西戎了。
段月愁听见这话,先让门徒送诸多前来关怀的客人去歇息,而后抱着闺女陪同谢尽欢在山道上行走,询问道:
“谢公子要去西戎?莫非那边有妖邪动向?”
谢尽欢走在旁边,摇头一笑:
“非也,是去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鸣金沙,段前辈可有此物线索?”
段月愁作为烽州霸主,对家门口的西戎不可能没半点了解,仔细回想:
“鸣金砂……此物产自监兵神赐孕育之地,机缘取走就会逐渐沉入地底,为此想得此物,得先找到上次取机缘的位置。
“按照我这些年打探,上次机缘出世,魏无异拿了一份儿,另一份被北方人取走,剩下一份应该在烟波城。谢公子想要此物,只能去魏老那儿碰碰运气。”
谢尽欢知道魏无异有,但找人家要这些,不可能不付出相应价码,而他此行是想靠阿飘白嫖,回应道:
“我先去看看,找不到再登魏老的门也不迟。”
段月愁觉得希望不大,不过也没泼冷水:
“谢公子要不在山上先休息一夜?段某昔日也想找这些天材地宝,打探了不少消息,待会整理一下,给谢公子当参考,也省的谢公子漫山遍野到处跑。”
谢尽欢见此自然是拱手道谢,而后便带着两个姑娘往客院行去……
……
第五章 今朝有酒今朝醉
夜色渐深。
两层小楼坐落于隐龙潭斜上方,可鸟瞰整个景区,周遭竹林环绕,本是接待重要贵客的静雅之地。
但谢尽欢还是小看了自己如今的名气,随着他莅临峰山的消息传开,不少女侠夫人,都跑到了宅院附近看美男,还有几个好事姑娘在叫嚷:
“谢郎~谢郎……”
而曾经在三江口打过照面的掌门,也相继跑来拜访客套,谢尽欢都有点应接不暇,最后还是段月愁帮忙挡住了想攀交情的江湖闲人,还派了几名弟子在路口站岗,以免被吵到连觉都睡不好。
两层小楼内灯火通明,桌案上摆满了丰盛佳肴,多是出自峰山的野味。
煤球蹲在桌上闷头开炫,谢尽欢和令狐青墨,则打量着桌上的一个酒坛。
酒坛里装着的是名震江湖的‘天下第一’,酒圣范屠苏的杰作,和英雄泪对应,但稀缺度完全不一样,据说一年产量就几坛,没天下第一的本事,味儿都闻不到。
段月愁这一坛,据其说年轻时所藏,本意是成为江湖第一人后再开封,但见到谢尽欢后,觉得这辈子应该没开封机会了,恰好今天又帮了大忙,为此就拿这坛酒来款待谢尽欢。
谢尽欢觉得这玩意,老爹见着怕是都不敢下嘴,此时认真打量,询问道:
“墨墨,你喝过这酒没有?”
令狐青墨见都没见过,此时也很想知道,此酒凭什么能让无数仙登趋之若鹜,不过略微斟酌还是道:
“此酒据说没天下第一的本事,都喝不出味道,我估摸是比英雄泪都烈,寻常人扛不住。这坛酒藏了几十年,要不先别开封了,等你问鼎山巅后再打开,免得浪费。”
谢尽欢的作风是‘人生得意须尽欢’,至于往后问鼎山巅,他都能打上天下第一了,还能缺这玩意?当下转头:
“殿下,你想不想尝尝?”
赵翎并未坐在客厅,而是待在隔壁的浴室之内,神色相当纠结:
“酒不都是一个味儿,没什么好喝的,你自己拿主意。”
谢尽欢见房东太太吃饭的时候跑去洗澡,心头其实明白意思。
赵翎一直都是没事就开趴的性格,生活中没了美酒,那就和他生活中没了红颜知己一样无趣。
而如今‘天下第一’这种稀罕物摆在桌上,诱惑力不亚于十个大媳妇在他面前并排猫猫伸懒腰,不让他碰不是要他老命?
刚才酒送过来的时候,赵翎眸子都放光了,模样和煤球瞧见满桌子菜一模一样。
但这种稀罕物,赵翎显然不好自作主张开封,也不想被他看出嘴馋,为此才做出不在意的模样跑一边躲着了,免得他为难。
谢尽欢心头本就好奇,见两个姑娘也一样,那这坛酒显然留不住,当下拆开包裹封口的红布:
“今朝有酒今朝醉,这一坛酒有三斤,咱们今天先喝一斤,剩下带回去给婉仪她们都尝尝,再给大彪子他们一人分个一两杯……”
令狐青墨见谢尽欢已经把酒封打开了,自然也不多说了,凑近好奇几分闻了闻,结果:
啵~
谢尽欢扭头就在墨墨脸上偷亲了口。
令狐青墨眉头一皱,不过念在谢尽欢今天行侠仗义表现突出的份儿上,并未电疗,还偷偷在谢尽欢脸上还了一口。
啵啵~
两人偷偷打情骂俏间,酒封拆开,一股淡淡清香浮现在了房间内。
酒香并不浓郁,感觉也不像英雄泪那般呛喉咙的烈,以至于谢尽欢都怀疑,是不是没密封好挥发了。
令狐青墨也有点奇怪,拿起酒勺盛起宛若玉浆的清亮酒液打量:
“好淡,闻起来和果酒差不多……”
哗啦啦~
谢尽欢还没评价,就听到浴室里传来水花声,应该是房东太太发现酒开了,按耐不住想出来品品。
而事实也不出所料,不过眨眼之间,后面的房间门就被推开。
回头看去,可见穿着过膝睡裙、露出两条大白胳膊的房东太太,赤足从屋里走了出来,大红布料并不透光,但极为柔顺,行走间腰臀轮廓若隐若现,估摸还是真空的……
?
谢尽欢微微一愣,还没仔细打量,眼睛就被女朋友捂住,继而耳边传来羞嗔话语:
“翎儿,你疯了?穿成这样你跑出来……”
“我又没露,你怕什么……”
赵翎随手摘下衣杆上的薄毯当披肩搭在背上,来到桌旁坐下,发现青墨一手盛酒一手捂眼,酒勺有所倾斜,连忙扶住:
“你别洒了。”
说着凑近闻了闻,认真解释:
“什么和果酒差不多?这是刚开封味道没散出来。”
令狐青墨有些无语,抬手把裙摆拉过膝盖,盖住小白腿:
“对,你最懂,也不知是谁刚才说没什么好喝的……”
“这开都开了,我自然得品品……”
……
谢尽欢眼睛被松开,见状摇头笑了下,因为都挺好奇,就取来酒具各倒了一杯,三人一起品鉴。
谢尽欢在丹阳第一次喝英雄泪,就当场被放倒了,而这坛酒品阶更高,他自然没大意,先是小抿了一口。
结果出乎意料的是,与英雄泪的刚烈辛辣的相比,天下第一要温和很多,入口留香甚至感觉不到太多刺激感,给了人一种踏足巅峰了却所有恩怨,心湖再无波澜的平淡感。
令狐青墨喝了一口,发现确实没啥酒劲儿,不免疑惑:
“这确定不是果酒?”
赵翎一杯酒入喉,能感觉到唇齿留香胸腹微暖,确实是难得的好酒,但和想象中的‘天下第一’相比,还是有点落差,当下又来了一杯含在嘴里仔细品味:
“嗯……这天下第一,莫不是酒圣范屠苏告诫后人,走到巅峰后,就只剩寂寞和无趣,再无来时路上的波澜壮阔?”
谢尽欢仔细品味,觉得是有点这意思,想想轻笑:
“怪不得没天下第一的实力,根本喝不出感觉,咱们正是闯的年纪,确实品不来这味道。不过这样也好,省的往后日日牵肠挂肚。”
赵翎对天下第一眼馋已久,如今破了戒,感觉却没达到预期,心头颇为可惜。
不过酒都开了,味道也并不差,当下也没再多说,开始如平日里一样推杯换盏,和谢尽欢玩起了酒桌小游戏。
天下第一的立意,确实是天下无敌之后的重归平静,三人刚入口的感觉,确实没错。
但很显然,三人也忽视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范屠苏是酒圣,不是整天说教的老学究,口感、酒名等只是添头,酿酒的初心,还是让人喝到位。
修行中人体魄太强横,神魂咒术都很难让人致幻,更不用说寻常酒精,只要到了上三品,寻常酒水就很难刺激体魄了,为此英雄泪等酒水,都是用各种药材调配的‘酒味饮品’,目的是让超品老祖也能重新体会飘飘欲仙的感觉。
而天下第一,就是‘众生平等’的仙酿,口感并不特殊,但威力强到能让仙登都喝成大舌头。
谢尽欢几杯酒下肚,就发现气血上涌,额头浮现细汗,肢体出现了酥酥麻麻之感,逐渐体会到了此酒的妙处。
令狐青墨和赵翎,也慢慢发现这酒的不同寻常,但意识到不对时,就已经上头了。
然后三人就活跃了起来,谢尽欢起身拿来乐器,弹起了大乾电音助兴。
赵翎面色微醺起身,跟着节奏跳蝴蝶步,令狐青墨也参与其中。
煤球本来在吃饭,瞧见这三人开始发疯,大墨墨还想拉着它的翅膀跳极乐净土,连忙叼着烤羊腿躲在了一边,独留三人在忽明忽暗的房间里群魔乱舞……
与此同时,小楼外。
圆形寒潭倒影着星空与月色,周遭已经没了观摩的游人,只剩一尊石像立在水潭边缘。
夜红殇身着大红长裙,持伞站在露台之上,望着水波凌凌的寒潭,美眸中显出几分疑惑。
在注视良久后,右手翻起浮现了一个透明水晶球,对准了下方水潭。
水晶球内本来空无一物,但随着遮蔽水潭,透过透明球体,能看到其中景色开始变幻,草木回缩变成嫩芽,而后枯木化为新树。
周遭也是人来人往如浮光掠影,时刻都有人向水潭方向祭拜。
如此回退不知多久后,周遭建筑雕像消失,周遭化为荒山野岭,偶尔有人在此驻足又离去,直至退到了一切的起点。
山依旧是这座山,而一名八九岁的孩童,抱着一捆柴,飘在水潭之中瑟瑟发抖,水潭边缘则是一只黑熊,朝着下方怒吼,却不敢跳入深不见底的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