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匆匆百年,让女子苦等一世错过芳华,即便最后终成眷属,也谈不上圆满……”
叶云迟并不笨,略显迟疑:
“你意思是,再娶个侧室?女子若是心有傲骨,岂能为人侍妾,即便心甘情愿,如此喜欢你的姑娘,你薄待于人家,也会心生郁结,而让原配忍让,更是薄情……”
谢尽欢语重心长道:“修行道上都是道侣,携手同行共赴瑶台,哪有妻妾之分……”
“……”
叶云迟作为出身儒家的女子,很看重规矩礼节,不觉得修行道就没有妻妾之分,而且就算自己看淡了,那也必然有个正妻,不然掌门夫人、掌教夫人谁来当?继承人怎么选?手下人到底听大房太太的话还是听二房三房?
发现谢尽欢有一碗水端平的意思,叶云迟倒也没有把心中之道强加于人,只是嘀咕了句:
“无规矩不成方圆,我若婚配,只接受明媒正娶当家中主妇,绝不会把相夫教子的重任,交到其他女人手里……”
夜红殇听到这话,从身后冒出来,眼神讶然:
“哦呦~胃口挺大,这么晚才来,还想和姐姐我抢老大。你告诉她,要么做小,给姐姐们挨个敬茶,要么别进谢家的门。”
哈?
谢尽欢哪里敢说这话,见本来保守含蓄的奶瓜师姐,忽然聊起谈婚论嫁的话题,又因为正妻的事情把话题聊死了,为此跳过了这一茬:
“叶前辈应该还没意中人吧?叶前辈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叶云迟起初觉得谢尽欢条件就不错,但名草有主,她也不可能去给紫徽山的徒弟做小,彼此似乎有缘无分,为此也打消了莫名生出的杂念:
“姻缘乃天定,没遇上谁能说清楚,你已经和紫徽山高徒定下婚约,就要以诚待之,切不可在外面沾花惹草,伤了心上人……”
说着叶云迟便想脱离怀抱,自行御风,以免男女有别产生误会。
结果刚扭开,就来了个自由落体,直接扎向下方沼泽。
嗖~
“咕叽?”
煤球见状,连忙抓着衣领往上拉。
谢尽欢也是迅速把奶瓜师姐横抱起来,无奈道:
“叶前辈说的是,我也不是随便的人,你情况不对,要不先歇息一会儿?我尽快送你回城。”
叶云迟被公主抱,感觉有点不妥,但此刻尚未脱险,再矫情就是无理取闹,为此闭目开始休养,暗暗压住莫名其妙的念头。
谢尽欢也不好再聊谈婚论嫁的话题,但他吃下‘正道发邪丹’后,也是道心如铁,有机会总不能闲着,察觉气氛有点沉闷,稍作沉吟看向雷光之下的山川大泽,眉宇间涌现出一抹忧国忧民的激愤:
“如今天下妖邪四起,诸教百家却只知你争我夺尔虞我诈,化十万里山河为沸鼎,至苍生万民于不顾,让人不得不想起古人的一首词。”
?
叶云迟本来想提前斩断杂念,闻声又好奇睁开眼眸:
“什么词?”
谢尽欢眺望电闪雷鸣的大地,沉声道:
“怒发冲冠!凭栏处……”
“咕叽叽叽……”
“抬望眼、仰天长啸……”
“叽叽叽叽……”
“操!”
谢尽欢实在绷不住,转头看向捶胸顿爪、声泪俱下,比他还悲愤伴奏的小破鸟,好不容易酝酿的情绪全没了。
而煤球出来一趟,蛇味都没闻到,是真悲愤,摇头晃脑仰天长啸,完全不搭理阿欢。
叶云迟都没看懂这俩在发什么疯,蹙眉道:
“你不会也中毒了吧?要不先吃药疗伤?”
“没有,我就是有感而发。叶前辈好好休息,我给你吹曲儿吧,嘟~呜呜……”
谢尽欢说话间张口就来,吹起了曲调凄婉的口哨。
叶云迟眼神微动,望着雷光之下忽明忽暗的脸庞,聆听良久,眼神又焕发出‘君生我未生’的惋惜;
“这是什么曲子?”
“一生所爱。我有个朋友也喜欢听,叶前辈感觉怎么样?”
“感觉有点凄楚悲凉,像是求而不得,有没有喜庆点的?”
“喜庆?嗯……嘟呜~嘟嘟呜~嘟嘟嘟呜……”
“呃……”
叶云迟觉得这次有点喜庆过头了,茫然道:
“这又是什么曲子?”
“八戒娶妻。”
“嗯?”
谢尽欢为了切合曲风,还把叶小姐背在了背上,吹着小曲朝着烟波城而去。
而煤球耳闻目染啥都会,也摇头晃脑哼着‘猪八戒背媳妇’,相伴消失在了雷雨之中……
与此同时,东海岸。
狂涛拍岸,奔腾浪涌中猝然炸开冲天白浪,继而三道人影便破海而出,砸在了黑色礁石之上。
咚
扑通~
已经快憋死过去的何参张褚,跪倒吐了几口海水,而后又迅速左右查看:
“跑掉了?”
“应该是……”
何参方才在两拨人打起来的时候,就已经往龙皇窟深处逃遁,但可惜速度太慢,不过片刻墨渊就追了过来,把他们抓着撞入黑水,潜行数百里跑到了这里。
此时环顾左右,发现没有追兵踪迹,何参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墨渊:
“我都说了你不是谢老魔对手,你还不信,现在看到了吧?”
张褚则是瑟瑟发抖回应:
“我出的主意没啥毛病,谢尽欢确实来了,只是咱们准备不够充分……”
墨渊已经恢复三十余岁年轻人的面貌,但斗篷装束已经化为了一身黑色披甲,披头散发站在雷雨之中,眼神放在北方天际。
按照冥神教推测,谢尽欢应该和栖霞真人一样身藏真龙血脉,且知道一些关于天地本质的绝密。
他作为蛟龙之属,光是闻闻龙味都堪称延年益寿,如果吞噬这份血脉,指不定就能接下义父衣钵,成为世间最后一条祖龙。
出于尊重,他此行在不确定谢尽欢会来的情况下,都拉了两个帮手三打一,结果着实没料到谢尽欢更阴险,藏着身份不说,还让吕炎苦涯打前锋,而后带着个儒家女剑仙抄后路,最后还冒出了一股从未见过的恐怖气息。
墨渊不清楚那是什么东西,沉寂片刻,确定那股气息没有再追来,才略微放松心弦:
“此子确实狡诈,不过并非没办法对付……”
说话有点跑风。
何参起身查看,才发现墨老祖一口洁白牙齿,少了颗门牙,导致阴冷面容有点滑稽,不由摊手:
“牙都被打掉了,队友也死完了,你还不死心?”
墨渊下巴动了动,说话声音便恢复正常:
“死的是烟波城的卒子,又不是我们的人,虽然也伤元气,但我们尚能凑出人手。如今已经知道谢尽欢的身份,锁定行踪不难,只要他敢出城,我们就有机会把他留下。”
何参见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微微颔首也懒得多费口舌,转而询问:
“墨前辈刚才说‘看好了’,让我看什么?怎么被谢尽欢卸掉大牙打的抱头鼠窜?”
墨渊刚才这话,目的是让何参亲眼见识玄蛟下血脉的强大,从而激发渴求、唤醒血脉,成为冥神教战将!
但他起手就被谢尽欢打掉一颗大牙,没起到半点激励作用,这事儿显然不太好提了,没有回应转身便往内陆行去……
……
第三十章 盘丝洞?
烟波城,客栈。
南宫烨站在窗口,用千里镜搜索城中夜市和酒楼,良久未曾发现煤球踪迹,难免心生担忧:
“难不成是谢尽欢出了事情,煤球心有所感跑去找了?”
步月华也在另一侧窗前寻觅,但烟波城太大,又云雾缭绕,想找一只鹰真不容易,闻言微微蹙眉:
“有可能,要不去找找?”
“先等消息,谢尽欢进退有把握,咱们出了城就是生死自负,真出事反而拖了后腿。”
步月华并非不知道此行风险,见此也只能静观其变,不过如此等待片刻后,不见谢尽欢和煤球从外面归来,反倒是房间之内,忽然传来一声:
“别担心,谢尽欢没事。”
御姐音中透着三分刚毅,就好似久居上位的女王,给人一种不容置疑之感。
南宫烨根本没感觉到有人上楼,更不用说进屋,还走到了两人丈余开外,闻声毛骨悚然,迅速手掐雷决回身,步月华也惊的不轻,摸向刀柄回眸查看。
房间里点着油灯,桌上还放着步月华刚才调配的助兴药,花花绿绿一大堆小瓶子,贴着‘青龙吐水散’‘涨奶丸’等字迹……
而一名异域女子,在圆桌旁就坐,衣着颇为清凉,下方是宽大纱裙,以带有金铃的腰带束在腰间,肤色极白的腰肢呈现在眼底,再往上是金丝勾勒回纹的裹胸,香肩玉臂尽数展现,又被轻薄头纱略覆盖。
清凉而又极尽华丽的衣着,透着浓浓的异域风情,装束和城里的西域胡姬差不多,但不一样的是,这女子眼神极为贵气,此时随手拿起合欢烟把玩,看起来就像是异域女王,检视番邦上贡的珍宝,无论容貌还是气质,都和中原女子天差地别。
南宫烨猛然瞧见这么个异域美人,还以为谢尽欢的外室找上了门。
步月华则是愣了下,继而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上前盈盈一礼:
“前辈,您怎么来了?”
前辈?
南宫烨和妖女相识多年,如今更是叠叠乐的关系,可从未听说过步月华还有个深不可测的西域妖女前辈,眼神疑惑:
“这位前辈是?”
郭太后打开小瓷瓶闻了闻,发现味不对呀,又迅速移开:
“山泽散人,曾经在南疆传过她几手武艺,算是她半个师父。”
师父……
南宫烨听见这话,心中着实讶异,顺带还有点惊喜。
毕竟她在妖女面前输的一塌糊涂,唯一能嘲笑妖女的地方,还是偷偷做局,把‘情妇都不敢’的锅甩在了妖女头上,根本不算真赢。
如果妖女来个三代同堂,那她才师徒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