飒
众人转眼回望,却见一名手持铁锏的男子破空而来,落在山脊之上,先抬眼看向天空,发出一声:
“卧槽??”
然后就低头扫视诸多臭鱼烂虾,眼神不可思议:
“你们干什么吃的?这都能被抢?”
吕炎知道这是谢尽欢的战宠,但以前确实有所低估,此时回应道:
“本道知道这是你的灵宠,方才才没下死手,你让它把机缘丢下来,不然在场这些人,抓不住它可抓得住你,你当前消耗过大,别意气用事。”
在场干着急的掌门老祖当下也把目光投向了谢尽欢,但又忌惮谢尽欢的实力犹豫不决。
谢尽欢从头打到尾,又不能血祭道友给烟波城发飙的机会,消耗确实有点大了,但煤球凭本事抢的东西,他作为人柱力总不能让出去,为此淡然回应:
“机缘只有一份,真打起来,九成人都讨不着半点好,就算抢到,你们也得付出不俗代价。不过同为正道,我也不想把事情做的太难看,现在给你们个选择。
“一是西北百里开外,躺着条快破蛟化螭的玄蛟,我亲手降服,蛟丹肯定归我,但筋骨皮蛟毒鳞甲蛇牙,也都是百年难见的天材地宝,人人有份,谁跑得快谁拿大头。
“二是接着打,谢某奉陪到底,不过消耗过大又以寡敌众,谢某不可能再留尔等性命,怎么选诸位自己看着办。”
玄蛟不止百年难遇,道行这么高,品种还如此稀缺的奇珍异兽,可以说近千年都没出现过,鳞甲龙筋锻造出来的都是超品法器,些许关键部位,还能让修士控水或掌控阴雷,这已经是带专属词条的半仙器了。
在场凑热闹的一品修士和寻常超品,知道此行不大可能抢到机缘,闻声扭头就往过跑,不带半点犹豫的。
吕炎已经亏大了,和谢尽欢硬抢神赐机缘,十有八九还得亏,但靠着超高机动舔尸,十有八九能平账,略微斟酌就朝着西北方飞驰而去。
韩夫人靠淫蝗蛇练功,对蛟龙之躯兴趣显然也很大,紧随其后。
而随着几个大佬一走,余下散装掌门老祖,显然没自信欢口夺食,担心汤都喝不着,也争先恐后往西北行去。
飒飒……
谢尽欢提锏立在原地,看着上百号修士跑去舔盒子,倒也不算肉痛。
毕竟那么大一条长虫,他很难全部拖回去,就算能带走,也不可能再顶着众怒抢神赐机缘,反正郭姐姐已经在拿大头了,余下边角料就当卖个人情,目送众人离开后,就把目光投向天空:
“走,待会带你去吃炭烤小银鱼!”
“咕叽~!”
……
另一侧,山野之间。
陈忆山浑身裹挟雾气,宛若在林间飘荡的鬼影,不过顷刻已经远遁数百里,眼神相当阴郁,甚至有无颜面见岭南父老之感。
毕竟墨渊是他带过来的,从教内辈分来讲,算是他师兄。
尸祖引发巫教之乱,虽然被天下人恨之入骨,但从始至终都没有欺师灭祖。相反,巫教之乱中,还是扛着师父背刺,带着一帮子猪队友在打仗,如果真打赢了,蛊毒派就是百教之首,而非如今的断脊之犬。
在这个前提下,不少蛊毒派老人,其实更恨老掌教司空世棠的首鼠两端,而非恨尸祖把蛊毒派引向万劫不复之地。
陈忆山、司空天渊,年轻时也曾心系正道,跟着天下人一起骂丧尽天良的尸祖,但随着后续当家体会到修行不易,又见识到‘正道’对待蛊毒派的作为后,慢慢也明白了尸祖当年在做什么了。
而墨渊是尸祖当年的试验品之一,被遗弃在了万蛇窟后被司空天渊找到培养,一直都是蛊毒派的人。
至于冥神教,陈忆山是蛊毒派高层,向来看不上妖道,但蛊毒派已经处境不利,不能明着跳反,为此才暗中培养了一股势力,收拢了巫教之乱残部和妖道修士为爪牙。
司空天渊明面上是蛊毒派掌教,私底下也是冥神教的教主,本来把天赋异禀的步青崖,视为未来接班人。
但步青崖太年轻,满脑子都是‘正道苍生’,身为三把手,却否决了教内关于针对南朝的一切决议,甚至暗中调查螭龙洞,试图向正道告密。
在立场和教派利益完全冲突的情况下,当老大的再惜才,也没法再把步青崖留下,为此才有了步青崖遇险之事,只不过他没想到司空天渊竟然留了步青崖一口气。
这些年来他们拉拢了魏无异、化仙教、烟波城等为同盟,试图挖出尸祖,完成当年未曾完成的谋划。
后续建安之变,无论是何氏三兄弟,还是给徐皇后的腹中子做手脚,也都是他和司空老祖在暗中提供技术支持,本来目的是慢慢掌控南北朝堂及修行道的话语权,潜移默化改变天下人立场。
但可惜,北方谋划被郭太后察觉捣毁,南朝多年耕耘,也被谢尽欢搞了个一团糟。
本来他们还留了太子赵德、徐彤这些暗子,但不曾想当年对尚在腹中的赵德改造之时,躺在摇篮里的长公主赵翎,竟然记得老娘昏迷时遇到坏人的场景,还在北周中幻术想起来了,直接导致了徐彤一系全部暴露。
事到如今,明暗棋子被全部吃掉,陈忆山已经感觉到形势快要崩盘,来龙骨滩只是想不计代价,把谢尽欢这个变数先除掉,但不曾想投入莫大人力,到最后还是一场空。
作为这场变数的策划者之一,陈忆山很明白修行道的局势。
他们被谢尽欢打的鸡飞狗跳,根本没法成事,以商老魔极端理性的行事风格,就不会和他们站在同一阵线,甚至有可能反过来帮正道清除隐患。
没了商老魔压阵,其他墙头草老祖也不会下场,空空道人都有可能退出;单靠杨化仙、司空天渊,不可能抗衡整个正道,最后十有八九得以蛊毒派分崩离析、师兄司空天渊被清算,结束这场谋划数十载的闹剧。
不过这还是往后的局面,他今天已经公开了立场,想要保全教派,当前只能是‘弃车保帅’,让掌教师兄以叛道名义把他清理门户,人头送给正道当做交代。
如果要保他,师兄就只能公开跳反,让蛊毒派成为众矢之的。
陈忆山修行一辈子,其实也不太想死,但也不愿叛教,此时往南方飞遁,就是想回南疆,和掌教师兄商量如何取舍。
但好在正道办事确实麻利,并没有让他和掌教师兄纠结为难!
陈忆山沿着崇山峻岭飞遁,为防烟波城损失太重卸磨杀驴,甚至不敢被烟波城注意到,但还没跑出龙骨滩的中心区域,就发现雨幕潇潇的山坳之间,出现了一道人影。
人影立在溪水旁,身着黑白相间的道袍,手里托着一枚阴阳法尺,整个人气态仙风道骨,便如同云游至此的世外散仙。
?!
陈忆山猛然止步,下意识提起藤杖,但想到彼此差距,还是放弃了这以卵击石的不体面举动,改为杵着藤杖,语气平和道:
“我就说谢尽欢为何如此骁勇,原来是陆掌教在暗中压阵,不过商城主若真露了面,陆掌教单枪匹马,确定压得住?”
陆无真虽然道行不俗,但商连璧真冒头,他跳出来也是白给,说压阵属实抬举了,能出现在这里,单纯是前些天,栖霞祖师给钦天监送了消息。
栖霞真人目前盯着北方动静,不直接过来帮忙,是怕两头都没逮着人,为此才选择相信后人的智慧,让他这晚辈去解决。
陆无真也是知道女武神在场,才敢过来暗中盯着,如果商连璧真明目张胆叛离正道,他和女武神或许杀不掉,但至少能舍命牵制片刻。
虽然杨化仙、空空道人很重要,但商老魔显然价值更高,栖霞真人只要确定商连璧造反,那肯定就带着正道群雄来瓜分龙骨滩了,谁来的慢谁分红少,根本不用担心没援军。
但商老魔要是不跳反,那陆无真和女武神一样不敢冒头。
毕竟当前这场合,是烟波城送修行道小辈机缘,掌门二把手来就算了,你一个坐裁判席的六境掌教也跑进去搅局,被老辈抽两巴掌这不活该?
在烟波城没公开造反的情况下,商连璧就是风波楼开会坐第一排的正道理事会常任理事,陆无真牙被抽掉,都得站直了挨训,敢说个不字,是他桀骜不驯蔑视正道,而非商连璧不讲规矩。
为此陆无真刚才也不敢冒出来,只是躲着静观其变,结果商老魔还真就按规矩办事,半点把柄没有,他见此也只能悻悻然离开,跑出几百里才偷偷现身堵陈忆山。
眼见陈忆山直接放弃了抵抗,陆无真也没有说太多废话,只是询问道:
“司空老儿派你来的?”
陈忆山摇了摇头:
“若真是那就好了。掌教行事优柔寡断,念及同窗旧情,哪怕蛊毒派被欺压的快要亡教灭种,对你依旧百般忍让,我此行事败,就算逃回南疆,恐怕也会被他清理门户,人头送去洛京讨好尔等。摊上这么个掌教,也算我蛊毒派气数已尽……”
陆无真皱眉道:“何天齐已经招了,没半点证据,本道会凭空污人清白?”
陈忆山轻轻叹了口气:
“何天齐道心如铁,连妻儿都能拿来当棋子,明知交代会死,不交代还有可能被老夫搭救,岂会把老夫供出来?都活了百来年,这种小伎俩,陆掌教就不用拿出来糊弄人了。”
陆无真沉默了一瞬,回应道:
“你勾结妖道残害正道侠士,已经人尽皆知,仅靠这番话,可洗不掉司空老儿罪责。”
“那陆掌教大可以此去惩治司空掌教,反正陆掌教把些许教徒个人过错,算在整个蛊毒派头上,也不是头一回,我家掌教打不还口骂不还手,都习惯了。”
“……”
陆无真瞧见此景,知道陈忆山不可能再咬出幕后之人,抬起手来:
“确实道心如铁,可惜走错了道,看在昔日名望上,我给你个体面,不过司空老儿也跑不了,只是比你晚走一步。”
陈忆山也没徒劳抵抗,只是道:
“这天下已经沦为蛊坛,不经一场大变,你我仇杀便永无宁日哪怕同为正道,为了一点机缘也是尽显丑恶嘴脸,陆掌教是得道高人,有没有想过怎么终结这局面?”
“正道只看苍生传续,修行中人拥有一身伟力,对百姓来说不算好事。虽然如今这世道,再难出立教称祖的圣人,但只要正道不亡,寻常百姓的日子,确实比三千年前好过了许多。”
人皇之前,步入七境并不算难,同时代甚至能出现几个立教称祖的人物,巅峰妖兽更是屡见不鲜,彼此打来打去,个体破坏力又太大,以至于连像样的王朝都没几个,有的只是仙家宗门尔虞我诈。
而武祖之后,没人再能以一己之力抗衡天下,四境修士都稀缺到一州只剩一两个,山上人与凡夫俗子差距越来越小,确实让寻常人有了生存空间,也是王朝兴盛百家争鸣的开始。
陈忆山不好反驳这话,想了想道:
“朝闻道,夕死可矣。圣人先贤道在苍生,但世间大部分俗人,道都在长生,这些亡命之徒,你们杀不完,也拦不住。”
陆无真没有回应,五指合拢,便碾碎了陈忆山三魂七魄……
第五十一章 风停雨住见月明
凌晨时分,连月暴雨悄然停歇,星月光辉重新洒在了烟波城内。
城外港口千帆汇聚,北冥宗的渡船停泊其中,些许身着白衣的巫师在甲板巡视,岸边还搭着棚子,烤着一条超大号小银鱼。
船楼之内灯火通明,窗内能看到数道人影走动。
郭太后担心烟波城输不起动用阴招,直接站在顶楼露台上注意四方动静,煤球则蹲在肩膀上摇头晃脑,望着下面的烧烤摊。
房间中弥漫着淡淡药味,谢尽欢卸下了胸甲兵刃,躺在郭姐姐的浴桶里,一番搏杀下来已经快燃尽了,连用仙器碎片打造的胸甲都硬生生被打烂,身体情况可想而知。
虽然用血气恢复了创伤但消耗之大已经让人虚的抬眼都费劲,外加还吃了正道发邪丹道心如铁,现在满脑子都是赶快尽欢……
隔壁房间中,则要热闹一些。
步月华在桌旁处理着各种医疗用具,桌上还放着此行的战利品,南宫烨在旁边检查。
叶云迟中途一挑三,被飞剑划伤肋侧,但有剑罡庇护伤势不太严重,反倒是最开始吃的‘七情丹、情有独钟丹’,后劲儿逐渐上来了。
此时躺在枕头上休养,身上盖着薄被,看似睡着了,但满脑子都是:
生五个生五个生五个……
叶云迟知道自己是被药物影响了心念,想要压下杂念,但偏偏自己还在找借口,就好似仙子与魅魔在脑子里打架,仙子说:
不能胡思乱想,婚姻大事就算没有父母之命,也得三媒六聘明媒正娶……
他是有妇之夫,堂堂儒家女,岂能不顾礼法当拆散别人婚姻的狐媚子,当情妇外室更不行……
剑还在百花林,克制不住杂念,可就没脸去要了……
而魅魔则在蛊惑:
人品文采武艺相貌如此一骑绝尘的男儿,错过了你下半辈子到哪里去找……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找不到你怎么相夫教子……
他是有婚约,但又没成婚,你一不做二不休生米煮成熟饭,奉子成婚母凭子贵……
他刚才受那么重的伤,都跳出来帮你挡下凶险合击,说明心里还是有你的,你这么大个人不主动示好,还指望人家正气凌然的小孩子倒追不成……
……
叶云迟觉得都有道理,心头也不知该如何抉择,只能闭着眸子装死。
而也在三人各自忙活之际,房间外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
南宫烨放下手中物件,本想询问谢尽欢情况,结果刚把门打开一条缝,红唇就被‘啵~’的亲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