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龙 第495节

  这话纯粹就是挑事儿。

  霍仪此行带的人,除开姜仙等外援,还有不少受不了暴政,跟着他鸣不平的部族好手,先不说交人保命失信族群,光是税赋一个字不少,族群就不可能接受,他这领主自然也没脸回去。

  眼见朝赤台如此霸道,霍仪攥了攥拳头,瞄向不远处的姜小彪,想问对方背后的老祖有没有来、动手可有把握。

  而百无聊赖的姜仙,早就渴望打架了,见状直接一拍桌子:

  “大胆羊妖,还敢口出狂言,你以为我等没看出你底细?有胆子就出门和我打一架,我不把你脑袋拧下来做成白水羊头,我就不姓姜!”

  “?”

  金帐内又安静了下。

第十八章 进错副本了

  朝赤台知道谢尽欢来了,底细瞒不住在情理之中,但彼此都没近距离接触过,对方直接就摸清了他体魄详情,还是非常意外。

  眼见这毛没长齐的小丫头片子气势汹汹指责,朝赤台略微斟酌先看向不远处的柳当归:

  “柳掌门,这位小姑娘,指责本王是羊妖,您老怎么看?”

  柳当归收了钱来防止北境王被逆子刺杀,听见姜仙这莫名其妙的指责,回应道:

  “这位小友想斩妖除魔是好事,但无凭无据指责一国君主为妖邪,还是太放肆了。若北境王真是妖邪,柳某乃至大周朝廷,岂会看不出来?”

  霍仪作为金主,但事前没被通知,此时也满眼疑惑,不明白姜仙这是啥意思。

  而站在后方的谢尽欢,见事情都挑明了,也没再耽搁功夫,上前两步抬起了圆檐帽子:

  “我说他是妖邪,柳掌门有意见?”

  柳当归听见嗓音,转眼打量年轻护卫,本来还有些疑惑,但察觉到了那股锋芒毕露的气势,眉头就是一皱:

  “阁下是……谢尽欢?”

  “嗯?”

  霍仪微微一愣,迅速回头,看向小彪女侠的男性朋友。

  谢尽欢没有在意草原权贵的惊疑目光,只是走到席案之前,望向王座附近的三人:

  “上次在雁京,柳掌门参与政变夺权一事,我刚好在参商峡杀安东王,彼此没打上照面。不过幸好错开了,不然就柳掌门这次次站错队的眼力劲儿,可能比魏无异先被我送走。”

  ?

  此言堪称嚣张,在场诸人皆面露惊异。

  柳当归起初老祖气态十足,但撞上谢尽欢这硬茬后,明显谨慎起来。

  但柳当归收了巨款当保镖,明明没发现朝赤台有任何妖邪迹象,只是执政稍显严苛,对方亮个名字就怕他吓跑了,这往后还怎么在修行道混?

  念及此处,柳当归看向了不远处的北周使臣。

  而北周外使,没想到一个吃喝玩乐的晚宴,能演变成这情况,此时插话:

  “北境王向来安分守己,我朝常年接触,未曾发现任何妖邪迹象,谢公子身为南朝人,本不该参与王庭内政,不过念在谢公子的名声上,本官还是问问,此事可有实证?”

  谢尽欢都没去调查,自然没有证人证物,此时只是望着柳当归:

  “我谢尽欢说谁是妖道,谁就是妖道,不需要自证。柳掌门不信也无所谓,庇护妖邪视为妖道同谋,后果自行承担即可。”

  说谁是妖邪,谁就必然是,严格来说是叶圣的权利,毕竟正邪怎么划分,就是执剑人定的,其他人没这资格。

  但谢尽欢的履历实在吓人,追查妖邪没失手过,柳当归还真不敢笃定谢尽欢是在指人为妖。

  北周使臣则是回应:

  “那就是空口无凭,仅靠猜测?先不说此事真假,就算真有嫌疑,草原妖邪异动,也该由我大周监察,因涉及君主,当先通报雁京,让朝廷派专人查证,谢公子出面,逾越界限了。”

  谢尽欢本想来句正道无国界,结果不曾想还没张口背后就传来一道老气横秋的嗓音:

  “那本道呢?”

  众人闻声一愣,齐齐转眼望向金帐门口,却见大帐之外,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老者。

  老者身着黑黄相间道袍、头戴莲花冠,手里托着一枚大印,脚踏四方步行来,整个人仙风道骨,打眼一看还以为是黄麟真人莅临。

  柳当归见状心头一惊,都准备起身立正了。

  隐于暗处的杨化仙,都停下了三弦。

  但仔细查看后,柳当归又坐了回去,表情转为无语:

  “吕道友?”

  谢尽欢回头瞧见吕炎老儿关键时刻冒出来,也是眼神一愣,暗道:

  嘿?你这老儿,怎么还不请自来?

  我可没雇你,事后不给工钱的……

  ……

  吕炎脚踏四方步进入帐中,颇有背后老祖下场的风范,径直走到了谢尽欢身侧。

  至于来的目的,那自然是蹭车进副本!

  谢尽欢虽然心狠手黑,但说谁是妖道,那肯定错不了。

  他都算到谢尽欢吉星高照肯定不会出事儿了,白捡的功勋不要,那不是犯傻?

  不过让谢尽欢知道意图,事后分赃肯定对他有所剥削,为此吕炎摸着胡子正气凌然道:

  “本道近日在草原走访,发现诸多妖邪迹象,看法与谢小友不谋而合,本想独自出手,没想到谢小友抢先了一步。

  “谢小友是南朝人,确实没权利过问草原内政,但本道身为占验派掌教,已经上报雁京,征得太后娘娘许可,柳掌门确定要干涉此事?”

  你还敢矫诏?!

  谢尽欢余光瞄了下不远处的郭姐姐,觉得这老不死是真张口就来。

  不过吕炎老儿出面,确实名正言顺许多,为此也没说什么。

  柳当归和北周使臣,面对占验派掌教的话,显然也不敢不信了再阻拦就成了抗旨力保妖邪,为此都沉默下来,而后起身和朝赤台拉远了距离,摆出了戒备姿态。

  不过好在,朝赤台也没指望柳当归能卖命,眼见形势急转直下,变成了被正道合围的情况,扶着王座起身,伟岸身形立在金帐上首:

  “你我皆为台前子,既然都心知肚明,本王也敞开天窗说亮话。我朝赤台虽然私德一般,但对草原各部算不得亏待,昔日征收税赋,一半用在打点大周,一半用在提升实力,如果不是郭太后横空出世,大周万里沃土早已成了各部的猎场,积蓄实力也是为了日后征战。

  “不过这些怨天尤人之语,说之无用。今天这场宴会,不是给霍仪准备的,而是专门给谢公子准备的,上次在霍里城,阵法无人操控,让谢公子侥幸破了局,而如今有阵师在幕后操持,不知道谢公子还能不能化险为夷。”

  呼呼~

  说话之间,金帐之外的旷野上,忽然掀起横风。

  双手拢袖的独孤月,已经悄然退至朝赤台后方,双手掐诀口中默念:

  “坤凝暗域,乾锁灵途,吞日蚀月,断灵绝枢……”

  随着法咒运转,金帐外的万里星月,逐渐被极暗黑域所吞噬,野原上的星星点点的火光也迅速消失,远看去就如同一只体型难以估量的吞光巨兽,从四面八方压向金帐。

  而大地之上,炽白阵纹再度浮现,以白发苍苍的独孤月为核心,往外扩散形成了巨大的八卦图。

  八尊通天巨象,再次出现在远方虚无之中,同样各掐法决,但这次虚影双目明显带着流光,视线直至金帐,甚至就锁定在谢尽欢身上,身形也和独孤月相仿,就好似独孤月在天地之间展现出的八尊法相。

  “嘶……”

  吕炎本以为是来蹭个小功劳,抬眼发现覆盖方圆近十里的吞光大阵,瞬间意识到,这是化仙老祖的手笔,他不小心蹭到六境副本了!

  这是本道能进的地方吗?

  你这小儿怎么什么团本都敢开……

  ……

  谢尽欢同样眉头紧锁,毕竟上次是‘预制阵’,伪装、视而不见丹都能骗过去,而这次索敌的是神魂强大的独孤月,通仙咒法指哪儿打哪儿,啥花招都没用,想破阵只能先解决阵师。

  但朝赤台挡在前面暂且不提,随着八尊虚像出现,上次没动过的两尊虚像,此刻率先闪耀流光。

  继而掐诀的独孤月,就直接沉入了地底消失无踪,独孤月的气息,也散入整片广袤黑域,就好似和天地融为一体,根本没法捕捉位置。

  随后地面开始震荡,金帐开始垮塌,所有人视野也出现畸变,宛若进入畸形棱镜,前后左右大小都变得十分诡异,朝赤台被阵法遮蔽,直接失去了踪迹。

  “这怎么回事?”

  “快跑……”

  原本在外围值守的军卒,乃至霍仪等凡夫俗子,见状吓得面无人色,齐齐东躲西藏,但分不清方向物体,彼此相撞人仰马翻,内外千余人顿时混乱起来。

  南宫烨等人也受到影响,如临大敌靠在了一起,以免在阵法中迷失出现岔子。

  谢尽欢眼见在场还有近千军卒及歌女乐师,雷火砸过来,这些人必然灰飞烟灭,当即开口:

  “吕炎前辈,你防住雷火二法庇护平民,我来解决朝赤台和阵师。”

  “啊?我?”

  吕炎这辈子头一次见规模如此逆天的大阵,人都懵了,就这阵仗,他一个脆皮法爷能顶住一下?

  但来都来了,啥也不干就喊:“师伯救我!”,他这掌教也不用当了,此刻只能硬着头皮手拖五行印,全力催发咒决,尝试和化仙老祖斗法。

  随着气机灌注,金色大印就往外扩散出一道巨大虚影,把整个金帐都罩在其中,畸变视野随之恢复地动山摇也骤停。

  但和吞光绝灵阵的逆天规模比起来,这小印章还是显出了几分单薄无力,吕炎见远方出现雷火光辉,心中大急望向周遭:

  “柳掌门……诶?”

  柳当归又不傻,察觉情况不对,早已将众人护至身前消失了,邪道显然也没拦着……

  “这狗日的老匹夫!”

  吕炎勃然大怒,但无可奈何,只能抱着殉道之心全力硬顶。

  好在周围并非没有术士,郭太后见吕炎很难撑住这么大规模的防护咒术,带着南宫烨和步月华上前,往五行印灌注气机,增强防护阵的威势。

  余下之人,则迅速朝着朝赤台和独孤月杀去……

第十九章 月魄沉锋花贯夜

  天雷地火同时从远空出现,轰击在金色大印之上,带起地动山摇的轰鸣。

  原本散落野原之上的万千羊群,在雷火闪耀中奔逃或僵直原地,散落在外的军卒,也在惊慌中奔走哀嚎,两者本为猎食者与猎物,但在浩瀚天威之前,似乎也没什么差异。

  霍仪等凡夫俗子乃至舞女军卒,挤在金色大印构筑的狭小庇护区域内瑟瑟发抖,吕炎手持五行印,全力催发气机抵御远空袭来的雷火。

  但此地天地之力被隔绝,只能依仗自身气海硬撑,不过几次雷火轰击之下,吕炎脸色就化为涨红,急声道:

  “谢小儿,速战速决……”

  轰隆隆……

  谢尽欢手持兵刃冲出金帐,本想寻觅阵师独孤月的踪迹,抬眼却见身着金袍的朝赤台,并没有趁机逃遁,而是手持两把弯刀,双臂摊开跪在雷火交加的苍茫大地之上,仰头望天,浑身血煞蒸腾。

  半妖之躯用夺元之术,可以炼化人,也能炼化血脉同源的兽类,就如同谢尽欢可以炼化蛟丹。

  大阵之上奔逃的万千羊群乃至落单散人,在血祭大阵开始运转后,身上随之飘散出血气,从四方而来往朝赤台身上汇聚,致使其气势开始节节攀升。

  赵翎本来在随行,但刚踏出金印庇护范围,就感觉到了体内血气躁动,当即退回扫视整个大阵,虽然看不到独孤月的位置,但能发现神魂之力沿着大阵扩散,源头在地下某处,且时刻在移动,为此指向目标:

  “独孤月在地底下,一直在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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