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尽欢当前所做,和阿飘还不一样,毕竟阿飘属于幻像,只有被蛊惑的人才能看见,而他这是实际存在,所有人都能瞧见,此刻得意道:
“厉害吧?”
“咕叽!”
站在肩膀上的煤球,瞧见此景顿时精神起来,摇头晃脑等着看猫老魔挨揍。
但可惜,谢尽欢的小神魂目前算力有限,控制流光显像已经属于超频运转,一动画面就开始失真,变成了混沌未开的五色染缸。
煤球见状大失所望,不过定格动画也不是不能看,正摇头晃脑打量之际,忽然心头有所呼应,抬眼望向滔天雨幕:
“咕叽?”
而身前观测天地气机动向的水幕,也在此刻暗了下来。
飒飒
下一瞬,栖霞真人和女武神,出现在了身侧,南宫烨等人也相继走出。
谢尽欢见此也收起了开小差的动作,略微打量:
“机缘出来了?”
栖霞真人刚才又被长腿怪气到了,此刻眼底全是送人去见血神的冲动:
“出来了。谢尽欢,你和郭道友去寻一处,剩下人跟着本道,另一处交给黄麟老魔,速战速决抢完就走,如果遇到强敌以自保为主,其他人拿到机缘后立刻支援。”
按照前几天打出来的形势来看,目前正道这边有三位仙登,而邪道只有杨化仙和空空道人。
这俩老魔都需要延寿才能存续,不可能结伴抢一份儿,必然分头行动。
为此兵分三路去抢夺,正道保底能拿一份儿,余者也最多遇上一个人,稳中求进等待友军支援就好。
谢尽欢知道这么划分挺合理,但正常来说,应该是分为两组人手各半,让他单独跟郭姐姐组队……
谢尽欢不太理解用意,但白毛仙子可是抢穿巫教之乱的悍匪,这么安排定然有其道理,当下也没多说。
夜红殇不受此方天地压制,此刻仔细感知气机动向,抬手指了三个方向:
“两个在水底,一个在水面,最近一处据此三百里,交给栖霞她们,东北方有细微异动,应该是黄麟真人过去了,你们去正北方,四百里左右。”
谢尽欢见此,把情况和队友复述了一遍,而后便扛着煤球,和郭姐姐一道,朝着正北方的大浪深处飞驰而去。
赵翎虽然没法和阿飘一样勘测天地气机动向,但神魂并不受天地压制,依旧能做到索敌的效用,此刻扫视漆黑夜幕,略显紧张:
“我们现在御风过去?”
南宫烨等人已经准备御风而起,但白毛仙子出门在外,岂能落了俗套?
此时众人看去,却见栖霞真人直接化身海盗船长,飞身跳上了船头,小手往前一指:
“走你!”
轰隆
周遭天地随之气机狂涌,原本随波逐流的大船,瞬间化为被人一鞭子抽在屁股上的奔腾烈马,直接翘头起步,破开大浪朝着目的地狂驰。
哗啦啦……
而船上的崽子们,被骤然加速度晃的一个趔趄,连忙抓住缆绳稳住身形,手握兵刃蓄势待发,宛若跟着恐虐神选,准备跳帮白刃战的混沌战士……
第三十一章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滔天大浪在无尽黑水之上肆虐,其内散落的三处机缘,放在正邪两道都是无上瑰宝,但前来参与的修士,只有寥寥十余人。
毕竟能来北冥湖抢机缘的修士,九成都是最后一舞的山巅老魔,只要拿不到,此生修行道也就走到了尽头,为此不会再吝啬玉石俱焚等手段,通常也不会再顾忌正邪道义,每次都会陨落几个纵横百年的人物。
千万年下来,北冥湖早已经有了仙登坟场之称,如果不是为了抓杨化仙,正道哪怕六境巅峰都不会轻易涉险,即便来了也是以打击妖道为主,机缘首先得保证黄麟真人存续。
不然自己不缺寿数拿着机缘不让,黄麟真人只能枯坐等死,那这时候道理规矩已经没意义了,黄麟真人去不去紫徽山最后一舞,全看自身良心。
生死之间见人性,没有人敢把事做绝,去赌一个将死之人的道义操守。
而世上也确实没几个人能坦然接受撒手人寰的结局。
比如空空道人。
轰隆隆……
北冥湖上大浪滔天,一道剑光穿过无尽风雨,朝着目的地疾驰。
空空道人身着文袍挂着酒葫芦,踩在三尺剑之上,脑子里忽然回忆起了生平第一次御剑的时候。
空空道人出生在前齐长平年间,如今已经两百多岁,幼年苦寒,生活在南疆小村落之中,十岁之前,都不知道这世上除开山,还有平原大江沙海沧澜。
直到某天在河里里摸螃蟹,遇到个垂钓的老道人,彼此一番闲聊,才改变了他注定贫苦的一生。
老道人虽然在钓鱼,但一直钓不上来,为此他戏称为‘空鱼道长’世人所说的雾霭山空鱼观,指的其实就是他遇见的这位世外奇人。
他当时问对方整天钓鱼,却十有八九空手而归,有什么意义,对方来了句:
“空云空鹤空寄身,闲钓云光忘俗尘,钓鱼如修行,所行即所求,若真为有所获而修行,反倒落了俗尘。”
虽然话挺玄乎,但他觉得这糟老头是钓不上鱼在强辩,毕竟最后鱼儿上钩了,那老头笑的,嘴角都勾到了尾巴骨!
他出言质问,结果对方又来了句: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随遇而安不陷执着,才叫道法自然。”
反正怎么说都是对方有理。
他听不懂,反正认定对方是在强辩,最后老道人无可奈何,就给了他一把三寸小剑,让他自己去悟。
空空道人其实也就见过师父一面,毕竟隐仙派就是隐仙,入了世俗那就不再是世外之人。
起初他也不清楚飞剑的厉害,回家当玩具玩了一段时间,直到南疆出现些许猛兽祸害村落,他命悬一线之际,才发现飞剑有了灵性,竟然会护主。
自此他才踏上修行道,本名‘黑牛’太土气,为此引用师父的诗号,改成了空空道长,开始按照江湖流传的隐仙派守则修行。
但隐仙派讲究行事不留名,这种身怀绝技却不能人前显圣的日子,着实有点难熬,为此他的名号,还是在修行道流传了下来。
空空道人前半生称得上春风得意,四处斩妖除魔、行侠仗义,靠着全天下唯一剑修的金手指,一路开挂跳级,所遇几乎没有一合之将。
踏入六境后,他自觉已经人间无敌,结果刚好就遇上了巫教之乱这大争之世。
空空道人本以为天降大任于斯人也,这场大乱是给他准备的历练,但真亮了名号加入正道联盟,才发现这天下虽然不大,但也没他想的那么小。
尸祖、叶圣、栖霞真人等天骄陆续出世,紫阳真人、北地活佛等老祖陆续下场,他饶是拼尽全力,也没能在山巅打进前十。
特别是面对尸祖这种被所有巅峰老祖围殴,正邪两道还都觉得理所当然,甚至连尸祖自己都觉得,绝境起势单枪匹马没打过整个正道,是自己能力不足的怪物,他能做的只有望而兴叹,甚至觉得自己和尸祖就不是一个层次的人物。
为此战后空空道人就迷茫了,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尸祖都没能飞升得道,他肯定是没机会,想成为天下第一都如同痴人说梦,未来似乎只能如此不上不下,浑浑噩噩过完余生。
他想去找曾经那位师长请教,但对方应该早就在某处坐化,走完了这一世修行路,为此他只能自己去悟。
他明白师父当年说的话,是让他重在经历,而非强求结果,也曾放下了一段时间,避世清修教了个徒弟。
但随着大限将至,道心还是乱了。
毕竟他已经不是凡夫俗子,六境剑修,距离人皇武祖真就一步之遥,飞升得道跳出五行三界,也就差了两步。
此刻认命,那昔日两百年峥嵘岁月都将化为泡影,作为修行中人,这如何能坦然接受?
为此空空道人只能兵行险招,求取那一丝长生契机,加入邪道而非正道,原因也简单正道只能帮他续命,而邪道才能改天换地助他长生。
呼呼……
飞剑破空,在滔天雨幕中带起一线大浪。
空空道人如此回忆往昔,不过瞬息之间,就穿过了数百里湖面,找到了杨化仙所说的位置。
一枚玄黑圆球,沉在湖底深处,肉眼难以辨认,但其内蕴含的一丝生气,却让人难以侧目。
但可惜的是,来求取一线机缘的人,也不止他一个。
狂躁雨幕之下两道人影悬停在浪涛之中。
其中一个身着红纱长裙,手持三尺墨黑长剑,身形宛若顶天立地的人间武神,一双碧瞳遥遥盯着他,眼底再无昔日遇见正道盟友的和煦,只剩下正邪殊途的肃杀!
旁边,身着白袍的年轻男子,三十六节天罡锏斜指水面,道行不高但身形稳如山岳,就如同拦在天地之间的门神,隔绝了凡世生灵想越界的一切可能!
哗啦啦……
浪涛滚滚的湖面,忽然寂静下来。
谢尽欢立在雨幕之中,抬眼望着接踵而至的空空道人,因为这半只脚入土的剑登可能玩命,当前最好是固守待援,为此先行开口:
“空空前辈一生行义,巫教之乱更是功勋无数,为何老来晚节不保,投了邪道的山头?”
放在百年前,空空道人和女武神只能说旗鼓相当,而如今女武神不如往昔,但他也伤了飞剑,打起来还是胜负难料,为此略微斟酌回应:
“生生世世被困在这方寸天地,形同永世囚禁死狱,只能看着山水凋零人族没落,本道此举,也是在寻觅破局之法。”
女武神是纯粹武夫,平时对待亲友很温柔,但面对邪魔外道脾气相当爆,直接回应:
“世上有本事说这句话的人,只有尸祖,余者皆为贪图长生不顾苍生的宵小之辈,既没有这份魄力,也没相应能力。尸祖落败,已经证明了这条路走不通,你一介散仙,有什么资格提这句话?”
空空道人知道自己没资格,只是找个说得出口的理由,此时叹了口气:
“尸祖没死,就还留有一线契机,本道苦思百年,觉得尸祖当年的路没错,才助一臂之力。道不同不相为谋,多说无益,郭道友若真要阻拦,本道也唯有殊死一搏。
“不过老朽半只脚入土,已经没有可在乎的东西,郭道友和谢少侠却还有大把年华,两位确定要行此不理智之举?”
这威胁还挺吓唬人。
毕竟六境剑修铁了心换命,谁也没把握说能随手镇压,不出半点纰漏。
女武神手持佩剑,在沉思一瞬后,略微偏头:
“你退开,设法取走机缘。此人我足以应付,就算同归于尽,我也不过再睡几十年,你自保为主,别为我担心。”
谢尽欢此刻开挂把战力拉满,也最多打五境巅峰,周围也没道友让他血祭升级,当下略微斟酌,还是先拉开了距离:
“别硬拼,黄麟真人和栖霞前辈得手机缘必会驰援,只要别让他把机缘拿走就算赢。”
“我知道分寸……”
……
而与此同时,数十里开外的湖面上。
红黑相间的小八爪鱼,从浪涛里探头,好奇张望着远方的动静,大眼睛亮晶晶,明显看上了凝聚无数水韵的玄武神赐。
商明真则飘在附近,小心盯着逐渐拉开距离的谢尽欢,蹙眉分析局势良久后,悄悄摸了过去……
第三十二章 北冥夜啸惊雷起,剑槊交鸣葬潮声!
子夜。
北冥湖在暴雨浇灌下化为一片混沌,玄黑湖水翻腾暗浪,与无光天幕几乎融为一体。
女武神肃立在风暴之中,沥沥雨水顺着墨黑剑锋滑落,身形纹丝不动,气势却如同利剑刺破雨幕,直指强敌眉心。
空空道人收敛了所有气机,一袭儒衫慢慢被雨水浸透,身侧三尺飞剑也在嗡嗡作响,剑身明灭不定的微光,似是在提醒剑主,此次出手的凶险。
但生灵无法跨越的死亡之墙,就耸立在四面八方,已经无路可走。
空空道人沉吟一瞬,还是拿起酒葫芦,喝光了最后一口烈酒,继而几乎凝如实质的剑意,随之往周遭散发,压开了周遭雨幕,也压住了翻腾浪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