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尽欢怎么了?!他人呢?”
栖霞真人刚撞了个满头包,又被洒一脸血,神魂尚未镇静下来,忽然被提了个双脚离地,顿时火冒三丈!
但栖霞真人此刻也顾不得这些。
方才她发疯失智,满脑子都是渴望打架,谢尽欢为防她冒进出不来,直接把她丢了出来,自己去一个人硬抗。
如果尽力而为也就罢了,后续最多没堵住,出来还能继续追杀。
但谢尽欢这死小子,显然也上头了,强行解开了所有禁制。
栖霞真人和谢尽欢之所以要用七星钉封住血脉之力,就是因为阿飘血脉过强,肉体凡胎根本没法驾驭,一旦失去掌控,就会反噬人之血脉化为真妖。
上次谢尽欢在岱州,就是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忽然遇到魏无异这种不可战胜的强敌,下意识压榨体魄,导致整个人完全妖化,栖霞真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给压回去。
而这次谢尽欢强行解开禁制,直接导致体魄被摧毁重组,彻底被龙脉所吞噬。
虽然秘境之中体魄是假的,并不影响现实世界,但这种情况下,谢尽欢满心好战与悍不畏死,根本不会有撤走的念头。
而在谢尽欢发疯不听指挥的情况下,若是撤离慢了一时半刻……
不可能,阿飘姐从不出错……
……
栖霞真人满心忐忑,想想迅速在谢尽欢面前蹲下,轻声呼唤:
“谢尽欢?谢尽欢?”
栖霞真人出来时,时间只剩下一瞬,按理说谢尽欢应该前后脚醒来。
但呼唤几声,面前都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没有丝毫反应。
郭太后瞧见此景脸色都白了几分,抬手就打了栖霞真人几下:
“让你守到最后,结果你把晚辈扔下自己先跑出来?你不行就别夸那海口……”
“你别着急!”
栖霞真人显然也慌了,又举目四顾:
“夜姐姐?”
但可惜,向来无处不在的夜姐姐,似乎也被天道抹去,没有任何回应。
可能是呼唤声惊动了外面,令狐青墨等人的声音,此刻也传了过来:
“师祖?”
“谢尽欢怎么啦?他还没出来……”
“小彪呢?”
……
郭太后心乱如麻,都不敢回应,只是可劲儿催栖霞真人:
“你快想办法!谢尽欢要是出事,你外孙怎么办?你徒弟徒孙怎么办?我还以为你真靠谱,你以前本事呢?你赔我男人……”
栖霞真人知道谢尽欢若是因为她疏忽出事,不说阿烨青墨,她自己这关都过不去,此时都不顶嘴了,只是各种叫魂,见谢尽欢没反应,只能闭目凝神:
“你别瞎嚷嚷,先处理外面情况,我再进去找找看……”
“……”
郭太后男人都快没了,此刻哪有心思关心外事。
但没葱高得要去找她男人,她再不管事就群龙无首了,为此咬了咬牙,还是先行出门,安抚几个跑过来的晚辈:
“谢尽欢还在忙着,你们别着急,先回去歇着吧……”
“哦……”
……
南海之南。
哗啦……
哗啦……
熟悉的海浪声在耳边响起,带着些许腥味的海风,吹拂着乱糟糟的头发,浑身散架的疲惫感,让人浑浑噩噩难以思考,直到刺目阳光洒在了眼睛上,意识才逐渐清醒。
呃……
我这是死了吗……
不可能呀,刚才看了沙漏时间,阿飘可以拉出去的……
怎么会有浪花声……
……
谢尽欢在黄色沙滩上躺了良久,才慢慢缓过来,睁眼看去,可见上方是摇曳的椰子树,以及碧蓝天幕和秋日。
阵阵浪花随着海风滚到了脚边,又潮水般退去,能看到几只螃蟹从沙堆里探头,在附近爬来爬去。
而天罡锏则插在不远处,场景便如同三年前沉船坠海后,第一次飘到了那座海外孤岛……
?
谢尽欢满心疑惑,撑着身子坐起,看了下身上脏兮兮的白袍,又转眼望向不远处。
结果却见乌漆嘛黑的煤球,蹲在空荡荡的沙滩上,魂不守舍眼神崩溃,就好似以前进入山洞历练,结果一朝失手资产清零时的模样。
煤球怎么也在这儿……
谢尽欢晃了晃脑袋,确定不是梦境,此地也不像是魂归之地后,才杵着天罡锏起身查看。
结果意外发现自己通天道行全无,只剩下四品实力,也就是去年刚从紫徽山醒来的状态……
怎么回事……
谢尽欢眼神茫然,先举目看向远方的巍峨黑山,又呼唤道:
“煤球?”
“咕!”
煤球站在沙滩上,听声音非常生气,似乎是不想搭理他这不中用的主子。
谢尽欢本想上前询问煤球几句,但尚未走出两步,就发现石崖上方,传来了异动。
转眼看去,可见百丈崖壁之上,露出了小道观的屋顶。
一名身着血色长裙的女子,出现在了石崖边缘,背悬大日阳光刺目,看不清面容,但傲人身段散发的气场不下五米,举手投足透出的冷冽与孤傲,更是如同九天之上的神明,在随意打量着脚下俗子。
“媳妇?!”
谢尽欢瞧见阿飘,顿时如释重负,连忙跑向石崖下,举目仰望:
“媳妇,我不是在打架吗,怎么跑这儿来了?这是我以前练功的地方?”
石崖上背悬烈日的红衣女子,并未向昔日那般巧笑嫣然,反而透出了一股陌生而又熟悉的距离感,声音平淡回应:
“你还是没能完成立教称祖的任务,按照惯例,我收走了你和煤球所有家当,明天从头开始,今天晚饭也没了,自己打鱼去吧。”
“啊?”
谢尽欢眼神茫然,仔细观察崖壁上的鬼媳妇一瞬后,摊开手道:
“媳妇,你别开玩笑,什么叫从头开始?你意思我近一年走南闯北踏入六境,都是在幻境历练?”
夜红殇微微颔首,语调没有丝毫变化:
“修士是滴水穿石的硬功夫,你又不是神仙,岂能一年时间踏入六境。”
“我这不是走妖道了吗?这要都是假的,那青墨婉仪她们也根本不存在?咱们从没恩恩爱爱过?”
“她们都在世间,青墨如今还在丹阳当差,南宫烨在南疆和步月华斗智斗勇,你了解她们的一切,但她们并不认识你。你如果放不下,等出山后可以去找她们再续前缘,以你的本事,再打动芳心一次应该不难。”
“……”
谢尽欢听到这话都无语了,他好不容易凑齐十一个翅膀,都还没来得及开大团,现在忽然让他进二周目,重新攻略一次,这不白凿了一年?
说起来还挺占便宜……
不过这显然不是开玩笑的事儿,眼见阿飘非常认真,谢尽欢无奈道:
“媳妇,你别逗我了,你只要正儿八经,肯定是在唬我,我都看出规律了。外面现在什么情况?我怎么忽然跑来了这地方?”
夜红殇见没骗到谢尽欢,也没再坚持,不过天宫神女的气态并未收敛:
“刚才你和商连璧对冲,神志不清不愿撤走,我就动用了些天地伟力,把你拉出去,结果用力过猛,把你给拉这儿来了。”
“哦……”
谢尽欢恍然大悟,先左右寻觅,见没有上山途径,就手脚麻利顺着崖壁爬了上去,本来还想询问几句,结果来到崖壁上后,就是一愣。
抬眼望去可见身高不下五米的绝世大车,站在身前不远处,依旧背悬大日抬眼看去宛若一尊神明,不说神色眼眸,光是能把人埋了的衣襟,都足以压的人喘不过气。
谢尽欢能变化体态后,其实就想试下五米大车什么感觉,只是没机会,此时再度瞧见这让人叹为观止的模样,眼神都精神了几分,抬手摸了摸裙子:
“这是你真身,还是幻化的虚像?”
夜红殇略微挺胸:
“是真身,不过你只是一缕魂魄,那些歪念头就别想了。”
谢尽欢知道自己真身在沙漠里,但‘我思故我在’只要媳妇是真的就行了,当下还是抬起手来,试图搂住阿飘的腰,但碍于身高只搂住了腿弯:
“媳妇,你能不能把我也恢复一下?这样说话都看不到你脸。”
“哼……”
夜红殇并未回应,但转身之时,已经逐渐变小,等走到道观外的躺椅前,就已经变成了正常模样,在椅子上躺下,拿起了放在小案上的椰子,含着吸管抿了口。
谢尽欢瞧见椰子和吸管等等,觉得这应该是他以前做的,因为没给他准备椅子,他就站在了背后,帮忙捏肩膀:
“话说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你一直不让我想起这些……”
夜红殇略微沉默了一瞬,抬眼看向蔚蓝天幕:
“不让你想起这些,肯定是有理由的。你重情,今天面对尸祖和商连璧,你不想身边人冒险,就必须让郭小美和小栖霞先出去,你自己想办法解决麻烦。
“虽说你知道我可以准时把你拉出去,但如果没有我,面临同样选择,你还是会那么做,自己去把握一线生机,这就会出现很大风险。
“你哪怕能对一万次,只要出错一次,就会身死道消。而大道无垠,在无穷无尽的劫难之前,‘万一’就成了必然……”
谢尽欢稍微琢磨了下,询问道:
“我又不是莽夫,没把握的事情,肯定不会冒险,如果没有你,我肯定和栖霞真人一起出去了,至于尸祖商老魔,出去又不是不能继续打。”
夜红殇摇了摇头:“我在你才确定有把握,我不在你又如何摸得准?所以我更想让你待在姐姐的庇护之下,而不是因为往日一句戏言,不停往上爬,直到姐姐没法再庇护,只能独自去面对所有坎坷……”
谢尽欢想了想:
“你说的戏言,是放你出去?”
夜红殇摇了摇头:
“姐姐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困住我的从来不是天地,而是你们这些风吹即倒的小虫虫,不过事确实是这么个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