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
正人君子的匾额,挂在朝阳初升的宽大正堂内。
林紫苏扛着煤球,目光打量着匾额,脑子里则在暗暗琢磨着尽欢阁当前该是什么场景,如此等待一瞬后,就听到脚步声从二楼响起。
踏踏……
转眼望去,身着如雪白袍的谢尽欢,从上面走了下来,发髻衣着收拾得一丝不苟,手上还拿着墨墨姐送的玉骨折扇,上书‘澄心守正’四字,神色也是冷峻中带着一抹和煦,看起来就像是个情场不解风情的呆瓜书生……
?
林紫苏眨了眨眼睛,知道小姨肯定在匆匆忙忙穿肚兜,倒也没问楼上是什么情况,只是笑眯眯道:
“谢大哥醒啦?你饿不饿,要不要出去吃点东西?”
常言一滴精十滴血,谢尽欢昨晚大失血,又没吃辟谷丹,当下还真挺有胃口,含笑道:
“走吧,悦来楼,咱们去吃蘑菇炖飞龙!”
“咕叽!”
煤球早就急不可耐,见此扭头就往外飞去。
林紫苏走在谢尽欢跟前,想想调侃询问:
“谢大哥昨晚睡得怎么样?”
“唉……”
谢尽欢摇了摇扇子,正琢磨该如何遮掩,就发现阿飘起床真快,随之就在折扇上凝聚出一方水幕,内部是粉红色吊灯,以及纱帐内的酒池肉林……
卧槽!
谢尽欢迅速把扇子藏在了背后,露出了一抹礼貌而不失尴尬的笑容。
林紫苏只是扫了一眼,就面红耳赤‘咦~’了一声,都不好意思说话了快步走在了前面。
而两人如此打闹没两下,就发现廊道之中,梳着辫子头的姑娘,扛着斩马刀小跑了过来,瞧见谢尽欢后,就招呼道:
“谢公子醒啦?今天有正事没?没事我去赤麟卫了……”
谢尽欢来到跟前,带着两个小姑娘往外行去:
“昨天把东西交给监正了,今天应该会有安排,也不用这么着急,先去吃个饭。”
“哦……”
姜仙见此也没多说,本想跟着一起出去,哪想到尚未走出后宅,就发现身着胡裙的美艳太后,出现在了庭湖对面的走廊中,模样似是刚起床,遥遥招呼:
“姜仙,你要出门是吧?”
“诶?”
姜仙连忙行礼:“是呀,太后娘娘有吩咐?”
郭太后昨天被坑的当众挨凿,而且不好解释躺在尽欢阁的缘由,导致如今家里所有小丫头都觉得她很烧,心里可是气得牙痒痒,此时尚未想好怎么报复,只是随意吩咐:
“听说彩衣阁出了几款新衣裳,你要出门的话,去帮本宫买几件,刚好你和紫苏也挑几件,记住,要先试好,挑漂亮好看的,自己把握不住,就让谢尽欢给你把关。”
“呃……”
姜仙昨天去过彩衣阁,知道那是卖骚气小衣的地方,本想按照无形大手的要求,尝试拒绝命令。
但太后娘娘让她去挑些小衣裳,还送她和紫苏几件这为啥要抗命呀?
至于换款式让谢尽欢把关,穿着衣裳,又不是脱衣裳让男人看,再者又不是没看过……
为此姜仙迟疑了下,还是颔首:
“遵命。”
林紫苏知道郭太后是她祖师爷,因为昨天听了墙根,心头还挺古怪的,此时只是说了句:
“谢太后娘娘。”
然后就和阿欢小彪一道离开了侯府……
……
另一侧,钦天监。
清晨时分,同样身着黑白道袍的一大一小,走在蹲着黑石麒麟的广场上。
南宫烨走在前方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孤傲,看不到半点凡念。
而令狐青墨则走在后面,目光时而瞄向师尊摇曳生姿的腰后满月,心头则是杂念万千。
毕竟谁能想到,眼前如此清冷脱俗的丹鼎派女剑仙,不久前正含羞忍辱……
可能是察觉到了背后的异样目光,南宫烨神色有点挂不住,回过头来:
“青墨?”
“嗯?”
令狐青墨连忙收起杂念,并肩走在了跟前,想说点什么,但昨晚的共处有点不好启齿,这时候都不知道该说些啥合适。
南宫烨其实也差不多,两人如此相伴无言,等来到钦天监大门处,发现陆无真在门口站着,才相伴上前一礼:
“陆师兄(师伯)。”
陆无真常年清心寡欲,显然不会想到手底下的人私下都在做啥,此时只是目光和煦,看向令狐青墨:
“今天叫你们来,是栖霞前辈有点安排。青墨这些年履职尽责、心系百姓,办事也是劲头十足,积极性甚至不弱于谢尽欢,深得栖霞前辈喜爱,为此特地吩咐,把青墨收为关门弟子,并立为下代掌门,由南宫师妹代为教导,南宫师妹对此没意见吧?”
南宫烨肚子都快瞒不住了,听见这消息,连忙道:
“青墨天赋秉性,本就远胜于我,师尊如此安排也是应该的,劳烦陆师兄尽早把此事公之于众。”
陆无真听见这话,心头其实还有点疑惑。
毕竟修行道老祖闭关,出关后给徒孙提辈分的事情并不是没有,但这情况通常出现在徒孙天赋奇高,且当代掌门比较中庸难尽师长之责,才如此调整。
而令狐青墨天赋是不错,但还没到一骑绝尘的地步;而南宫烨也算不得中庸,只是年纪太小,才没在修行道排上座次。
栖霞前辈这么调整,总感觉另有用意。
但栖霞真人向来不同寻常,干出啥事都不算稀奇,陆无真也没想着去揣摩老辈心思,说完这事儿后,就继续道:
“商连璧位列正道元老百年,和诸教百家都交集颇深,其中埋着后手也说不准。其积累的血税,藏在其他势力手中可能性不高,不过为了彻底肃清正道,自纠自查一遍也是必然。
“我们丹鼎派的人去查佛儒重地,有点冒犯,且难以自证清白,为此最好是让谢尽欢过一遍。谢尽欢名声在外,且无门无派,洞察力也远超常人,查谁都没意见。
“不过你们还是得提醒一声,让谢尽欢别什么都查,和妖道无关的事,就算看出来了也尽量装不知道……”
令狐青墨听到这里,有点疑惑:
“为何?”
陆无真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
“正道没你们想的那般正,如果真事无巨细地查,家家都有藏污纳垢的地方,比如佛门屯田放贷、儒家官官相护、巫教私贩禁物等等,武道更是重灾区,放眼整个江湖,只要是掌门帮主,谁手上没见过血?
“诸教百家背后,就是文武百官,如果真什么都查,谢尽欢还没出京城,圣上的召回令就该下来了,好在谢尽欢道行高,不然可能都走不出京城……”
令狐青墨若有所思点头:
“明白了……那丹鼎派有什么藏污纳垢之处?”
?
南宫烨本来神色清冷旁听,发现徒弟问这傻问题,着实有点绷不住了!
你昨晚还和师长一起叠高高,真不知道道门有什么见不到光的事情?
令狐青墨说完,显然也意识到为什么不能什么都查了,讪讪笑了下:
“李师伯其实也没啥,如果不是佛门煽风点火到处宣扬,根本不算事……”
“对吗,所以不能什么都查,得有分寸……”
……
第二章 紫苏紫苏,我是小姨……
晌午。
忙碌一夜的夫人们,待到日上三竿才陆续起床,因为昨晚当众碾小孩的事过于荒唐,叶云迟酒醒后无地自容,又跑去了文庙当赎罪修女。
不过开大团的事儿,叶云迟也不敢当着诸教先贤的面说,只是拧拧巴巴说些什么不合规矩有悖礼法、她内心也是不想的,谢尽欢还年轻不懂事等等。
听起来就好似新媳妇在婆家,被迫受了大委屈,但又不敢明言,还好心袒护那负心汉相公。
于是就把某个老登急的抓脑挠腮,恨不得提剑出门把某个黄毛腿打折……
而与之相比,其他姑娘显然都适应了这种一起点男模的消遣,要放松很多。
月华和婉仪终于发泄了心头野火,起床后便心满意足回了堂口,忙活起诸多事务。
翎儿向来晚睡晚起,昨夜睡得太晚,本来应该躺到下午再度接第二场,但半途之时却听宫里传讯,说徐皇后叫她过去。
赵翎见此只能麻溜起身收拾,带着同样没睡醒的朵朵来到了皇宫立政殿,刚进入大门,就瞧见身着凤裙的徐皇后,独自坐在榻上,虽然肤白胜雪风韵动人,却面带愁色闷闷不乐。
“母后?”
赵翎见此一愣,快步来到跟前坐下,握住徐皇后的手:
“怎么啦?小德子又闯祸了?”
徐皇后摇了摇头,柔声道:
“小德子还好,除开昨天偷跑出宫,前天借了侯尚书八百两银子,倒也没犯啥大错,我今天叫你来呀,是问问你的事儿。”
“我?”
赵翎略显茫然:“我能有什么事?”
“你父皇以前就心疼你,但现在你年纪大了,也不好整天带在跟前,你也呆不住,就想要个外孙女,我就是问问,你目前和谢尽欢是个什么情况?”
“……”
赵翎眨了眨眸子,倒是明白意思,毕竟老娘以前就偷偷给她塞过生儿育女的宝典。
如今她虽然已经前后都通透了,但这事显然不能当着亲娘说呀,为此含蓄道:
“这种事情,总得大婚过后再说,现在怕急不来……”
“唉,捍卫正道是一辈子的事情,说是忙完大婚,但这事情一茬接一茬,哪里忙得完?你总不能让你父皇一直在宫里苦等吧?”
徐皇后说到这里,拉住闺女的手,语重心长道:
“谢尽欢太正派,我看他那模样,就知道私底下是个冰坨子,你不说,都不敢往男女之事上想……”
?
赵翎坐直几分,红唇微张欲言又止,但为防谢尽欢形象崩了,最后还是来了句:
“母后看人真准。”
“那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