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真知道尸祖有多强大,在女武神被击退瞬间,已经接替攻势,以雷火强袭,同时闪身移位,以免被尸祖瞬杀。
但尸祖的搏杀经验,世间无出其右,一刀退敌,已经左手轻勾,背后青锋长剑破空而出,带起的森然剑气,直接在黑渊之中拉出一条青色长虹,直击陆无真闪身落点。
这一击避无可避,但也在此时,漫天飞石当空合聚,另一面岩盾出现在陆无真前方。
黄麟真人没被攻击大阵,自然有余力携手,因为其本就专精土法,尸祖又是隔空掷剑,悬空岩盾被打出一个巨型凹坑,但硬生生没裂开。
陆无真借机以岩盾庇护,雷火二法宛若烈日,照亮整片黑渊,甚至模模糊糊能看到平原深处的锁链。
女武神再度冲出,虽然嘴角挂着血丝,但气势不减反赠,当空发出一声娇斥;
“喝!”
轰轰轰
无尽刀芒与雷火,霎时间密布整片黑渊。
虽然场面惊天动地,但商连璧处于尸祖身侧,看到的只是以卵击石、螳臂当车。
墨魂生手持魔刀有进无退,无论任何攻势,都是一刀破万法,目光甚至都没放在合围之人身上,只是注意着手托大鼎的文袍书生。
而女武神、黄麟真人、陆无真,即便再悍不畏死,这样闷头以卵击石,又能抗几下?
不过几次全力冲锋之后,墨魂生没被击退半步,反倒是女武神的锋芒开始衰落,肺腑明显被震伤。
而女武神作为武夫,好歹能碰一两下。
陆无真和黄麟真人应以为傲的五行咒法,刚进入尸祖周身的‘冥寂’领域,就当空溟灭消失的无影无踪,那差距已经是仙凡之别,连摸到衣角都是奢望,只能帮女武神抵御些许冲击。
冥寂意在‘万物归寂’,肉身成圣我即天地,有机会正面破防的只有另一个七境武夫!
轰轰轰……
如此以卵击石数次,墨魂生已经压到了登仙台百丈开外,女武神持刀之手已经出现颤抖,眼神都在凡人不可抵御的刀意之下出现恍惚。
而登仙台上的数百修士,则已经面如死灰,但依旧竭尽全力支撑大阵,等待着破阵一刀的来临。
双圣叶祠处于麒麟之下,看着已经是无敌之姿的宿敌,知道这群晚辈已经不可能抵挡住了。
虽然换人接替,必然会导致天地大震,死很多人。
但不换人,整个正道的种子得全灭,到时候损害更大。
其实叶祠还有另一种特别解法他松手不管了,任由天地崩解。
尸祖见状必然跑来帮忙撑着,然后一手抗住此方天地,一手抵抗正道群雄!
不过真这么干,谁他娘是正道就一目了然了。
叶祠无论作为正道执剑人,还是作为武祖之后最强武夫,都不允许自己干出这种丧心病狂的蠢事。
为此眼见形势不利,叶祠便看向极力维护阵法的闺女,想让其过来,但尚未开口,目光又移向了上方大地……
……
轰隆隆
无尽黑渊化为雷火战场,刀风与剑气在其中交汇,目之所及能粉碎的一切,都在转瞬间化为齑粉。
女武神提刀身处尸祖百丈开外,背后就是九层祭台,已经完全没了腾挪空间。
而前方,身着黑袍的人影,背悬五把仙兵踏空前行,浑身毫发无损,甚至连目光都没有看向她这里。
此情此景,让她回想起了巫教之乱最终一战,她独自阻拦尸祖的那一刻。
也回想起了这些年来,一直萦绕心头,让她夜夜不能安眠的梦魇:
梦里她撑着重伤之躯,站在血火战场之间,周遭是无数正道挚友的尸体。
而一道身着黑袍的人影,立于天穹之上,背悬五把仙兵,散发出让人绝望的强大,她甚至都没有还手的余地……
原来这个人,不是商连璧呀……
不过当年也没杀错……
……
女武神看着天上的黑袍人影,眼底透出一抹恍惚,但很快又被视死如归的孤勇所取代!
梦里的绝望,她已经经历了千百遍,如今真正遇上,她又岂能让梦境全部应验?
就算真的不可战胜,她至少也得身先士卒,不让自己成为那个,最后孤零零站在无数挚友尸体旁,绝望而又无助的无能懦夫!
“呼……”
女武神胸襟起伏,随着怒火与战意拉到顶点,双目涌现金色流光,甚至连长发和皮肤,似乎都燃烧起来,彻底开始往纯粹的五行之火转化。
而本来凝固的黑渊,此刻也出现了异象,正南方向出现金红余晖,距离远到难以估量,但感觉整片空间都在燃烧,就好似烈焰熊熊的地狱,在此刻无声敞开了大门!
墨魂生本来一直注意着叶祠,但此刻才第一次把目光看向女武神,神色依旧平静:
“这条路祝熳试过,你会死,且永世不得超生。”
“断绝来世又如何?人力终有穷尽之时,但天没有,本宫就不信你能挡住这浩瀚天威!”
女武神浑身燃起熊熊烈焰,连手中向王令都被烈焰包裹,而能撼动‘冥寂领域’,也说明此举确实可以撼动尸祖。
但天地本源的力量,显然不是随便拿的,此举可以说比祝熳还极端,主动和天道全部融合,而后以最后的神念,抵出让人族武夫最强一刀。
而一刀过后,就是‘神’了。
如同金母般,化为天地基石,世世代代影响一方水土,虽然永生,但也永死,再无脱离之日。
女武神很清楚结果,但巫教之乱她敢单枪直面七境,战后为防化魔可尸解归天,此刻为苍生而殉道,又岂会有半点对苟存的贪念?
为此一声娇斥后,女武神已经携无尽火域前压,气势可能是头一次拉到了和尸祖齐平的位置。
尸祖依旧神色平静,只是拭目以待。
但可惜的是,这断送自身万世轮回的一刀,终究没能出手。
毕竟谢家男人都还没死绝,哪有让女人上战场殉道的说法。
轰
女武神刚往前跨出一步,上方岩壁就轰然炸裂。
继而一道骇速流星,就当空而降笔直砸在了面前,带起了气浪吹散了砂石齑粉,也带动了宛若烈焰的发梢。
咚
呼~~
随着烈焰与沙尘散去,祭仙台上的众人,才看清掉下来的是一道人影。
人影身着白袍,腰悬两把兵刃,孤身立于森白大地之上,前方是兵临城下的魔神,背后则是无数苦苦坚持的正道盟友。
虽然局势差到让人绝望,但来人腰背却挺拔如松,宛若定海神针一般扎在正邪之间,冲天锐气就好似姗姗来迟的武神,虽然到场有点晚,但只要出现,便是一锤定音!
“这……”
祭仙台上的众人一愣,看这无敌背影,还以为叶圣跳出去了,等回头发现叶圣还在抗大鼎,才反应过来谢尽欢赶回来了:
“是谢尽欢,有救了有救了……”
“回来了就好……”
赵枭看见好女婿,原本煞白的神色,都瞬间转为喜笑颜开,激动的一拍大腿,足可见其对谢尽欢的自信。
南宫烨、步月华、赵翎等人,也是如释重负面露喜色。
女武神本来已经准备以身殉道,发现相公回来了,那没葱高肯定也在,当即收起了残血搏命的想法,急声询问:
“栖霞真人呢?”
众人闻言,又急急寻找起正道的另一颗定心丸。
结果白毛金甲的伟岸身形,并未从黑渊中浮现,反而传来一道满是贪欲和兴奋的怪异笑声,压在了所有人头顶:
“哇咔咔~好大的阵仗……”
继而黄麟印上方,就忽然涌现无边红雾,当空凝结化为血雨,哗啦啦洒在黄麟印上,呲呲冒出白烟。
血雨之中,可见一道披头散发、身披血血色长裙的魔神悬空而立,冲天杀气如同一根根尖刺,压在了在众人眉心。
众人见状毛骨悚然,赵德更是被这腥风血雨的气氛吓得脸色煞白,把父皇护在背后抬眼打量:
“尸祖还有帮手?”
谢尽欢本来如临大敌望着尸祖,发现动静不对,迅速提醒:
“前辈,对手在这边。”
“嗯?”
戾气十足的笑声一顿。
栖霞真人听到声音,脑子清醒了几分,目光从无数热乎乎的道友身上移开,转身隔空望向兵临城下的尸祖:
“哇咔咔~好大的胆子……”
哈??!
饶是生死存亡之际,正邪两道都沉默了一瞬。
女武神柳眉倒竖,觉得这婆娘简直神经病,但想到栖霞真人确实神经有问题,还是没骂人,只是提醒:
“七境武夫,我们联手都难以抗衡,切勿大意。”
谢尽欢光是直面尸祖,都已经感觉到了那股泰山压顶的压迫力,但背后就是天地本源,再难打也得顶着,此时拔出天罡地煞锏邪斜指地面:
“他今天赢不了。”
墨魂生在百丈开外停步,面对已经提前赶回来的两个人,并没有显露多少异色。
毕竟他让正道分兵,是为了最大程度提高胜率,而不是正道全部到场,就束手无策。
此时墨魂生提着魔刀纳邪,先扫了谢尽欢一样,又绕过发癫的栖霞老魔,望向最远处的叶祠:
“女武神即便殉道,也不是我对手;至于谢尽欢和栖霞真人龙脉,百年前我就见识过了,没法一锤定音;你们唯一的胜算,就是你。
“我现在给你机会,让他们接住人皇鼎,帮你腾出手,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减少天灾损害。
“而你一直不动,等他们打不过在才临阵换将,除开伤亡翻数倍,没有任何益处。”
叶祠摇了摇头:
“只要他们得手,南北百姓不会死伤一人。”
“……”
墨魂生没有在多言,抬刀指向谢尽欢:
“你得天独宠,有些聪明劲儿,也积累了些许功勋,放在俗世算个人物,但一直活在羽翼之下,还没资格站在这里。
“不过他如此看重你,把你当成衣钵传人,我劝不动他,也只希望你别让人失望。
“我只想赢,但此生历尽千劫,最后以杀一个不成大器的小辈收尾,终还是有点遗憾。”
这番话略显含蓄,但意思很明显:
对手强大,才能衬托自身强大。
叶圣是武祖之后最强,还是儒家出身,踏入七境可能就是三千年来最强武夫了,尸祖击败叶圣成为执剑人,含金量无可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