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凝固的永夜中央,一座庞大得令人心悸的城池轮廓浮现。
巍峨的城楼、高耸的飞檐、锯齿般的城垛……
每一处细节,竟都与现实中的京城别无二致。
城市的心脏地带,那片象征着人间极权的宫殿群,更是连片琉璃瓦的弧度都完美复刻,散发着无声的王者威严。
这是一座京城的完美镜像。
一座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死城。
绝对的寂静统治着这里,没有灯火,没有人声,没有一丝活物的气息,只有冰冷的建筑轮廓在永恒的黑暗中延伸。
直到数千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如同墨水滴入死水,瞬间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人影憧憧,在熟悉的街巷间游走,却带着异样的疏离感。
无声。
没有任何语言。
因为在这里,无法使用语言交流。
人们张开嘴巴,却说不出任何话。
没法沟通,矛盾便极易滋生。
许多武者甫一照面,眼神交汇的刹那,便已是生死相搏!
刀光剑影在黑暗中骤然亮起,又迅速被黑暗吞噬。
他们清楚,唯有在这诡异之地“死去”,才是回归现实的唯一途径。
梁进以一种近乎神灵的视角,悬浮于这座死寂镜像之城的上空,冷漠地俯瞰着下方蝼蚁般的厮杀。
意念如同无形的触手,感知着每一个角落的波动。
“快一万人了。”
“估计也就这两天了。”
“真期待万人的奖励是否会令人惊喜?”
京城之中,武者来来去去,召入九至武者的速度极快。
而即便在长州,宋江的分身前阵子也曾四处游荡,召入了不少人。
到现在,梁进已经成功使用九空无界召入武者达到了九千九百多人,想要达成万人目标已经很近了。
梁进的视线,看向了九空无界之中,那几个极强的高手存在。
他们每个人占据一块区域,泾渭分明。
甚至有的人周围,隐隐有形成小团体的趋势。
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镜像皇宫深处的王瑾。
一旦九空无界开启,总有许多武者如归巢之鸟般迅速向他靠拢,行动间带着一种刻板的统一。
显然,在现实之中,他们已得到了这位权阉的某种密令。
“抱团取暖?这可不行。”
梁进眼中寒芒一闪。
让这些顶尖高手互相消耗,才是他的目的。
“得想办法……撕开他们的联盟。”
改变地形,是最好的办法。
除此之外,则是潜行分化。
正当梁进准备采取行动的时候,目光却骤然被一个出现在某条街巷中的身影牢牢攫住。
“嗯?”
梁进心中惊疑:
“赵保?!”
“他怎么会……也在这里?”
只见那条熟悉的街道上,一个身影茫然无措地站立着,警惕地环顾四周完全一致的建筑,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诡异空间毫无准备。
梁进的视线轻易穿透了笼罩在赵保面部的、用于模糊身份的光影,看清了那张年轻却带着阴鸷与迷茫的脸。
“是了……”
梁进瞬间恍然:
“是了,赵保确实是第一次接触九空无界。”
当梁进获得【九空无界】这个特性时,赵保刚好离开京城,奉命去青州执行潜入太平道调查的任务。
这一去,导致赵保路上遭遇许多波折,等他再回京的时候已经是昨天。
昨天赵保并未进入【九空无界】,显然是在【九空无界】开启之后才返回的京城。
梁进当即查看了一下赵保是九至之人中的哪一种。
这一看,却让他眉头紧锁,心中泛起波澜。
【至毒之人】!
系统冰冷的标签赫然在列。
“至毒……?”
梁进心中低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原以为,赵保重情重义,系统应该将他判定为至义之人。
可谁知,系统上显示,他竟然是……至毒之人!
梁进微微皱眉,随后晒然:
“世上无绝对之恶,也无绝对之善。”
“赵保并非无情无义,只是他仅剩的那点情义,都留给了我和小莲……”
他没有干涉赵保的行动,只是默默观察。
赵保在短暂的惊疑后,迅速展现出极强的适应力。
他首先奔向的地方,是那片华丽死寂的新宅。
他的脚步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谨慎,细细探查着每一处回廊、每一个角落,仿佛要将这座象征着皇帝奢靡与权柄的离宫烙印在灵魂深处。
随后,他的目标是诏狱。
镜像中的诏狱,同样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阴森。
路上遭遇的零星武者,几乎毫无反抗之力地倒在了他那诡异阴柔的掌力之下。
看着那些“尸体”化作袅袅青烟消散,赵保的眼神闪烁,若有所思。
渐渐地,他开始遇到一些试图沟通的武者。
他们用刀剑在冰冷的地砖上刻划文字。
这种交流方式,也是这地方武者们沟通的唯一方法。
赵保蹲下身,指尖拂过那些冰冷的刻痕,神情专注。
通过这种笨拙而有效的交流,他似乎迅速理解了此地的规则,紧绷的身体明显松弛下来,开始了有目的的探索。
可以说,从梁进的观察来看,赵保的行动轨迹都很正常,和别的武者并没有什么不同之处。
除了一点……
赵保在独自一人时,会突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嘴唇无声翕动,神情时而专注,时而狠厉,时而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安抚意味。
他并非自言自语,更像是在与身边看不见的“人”激烈交谈!
不止一个!
梁进凝神观察,从那细微的表情变化和唇形推断,赵保似乎在与“两个”无形的存在进行着隐秘的对话!
“人格……分裂?!”
梁进的心猛地一沉。
九至武者本就心性极端,更何况是至毒之人?
赵保背负着巨大的屈辱仇恨和骤然获得的滔天权势,内心的压力早已扭曲变形。
在这隔绝一切、充满杀戮的九空无界中,他潜藏的精神问题终于彻底爆发了吗?
“麻烦了……”
梁进感到一阵棘手。
对于心理疾病,他还真没有办法。
他的符水能治伤续命,却抚平不了精神上的问题。
这个世界的神医……能理解这种类似“魂魄离体”、“邪祟附身”般的症状吗?
他立刻想到了神医沐木,或许可以引荐。
但旋即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赵保如今位高权重,精神分裂是致命的弱点,是绝不能被外人知晓的隐疾。
他只会用更厚的面具将自己包裹,独自在深渊中挣扎。
看着赵保在空旷的街道上时而激烈“争辩”,时而阴冷“低语”,梁进只能将担忧暂时压下。
他将注意力,转移到其它事情上。
“该添把火了!”
意念如潮水般涌动。
七个被浓稠黑袍完全包裹的身影,如同从最深的阴影中析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死城的各个角落。
它们周身散发着浓烈的、令生者本能厌恶与恐惧的死寂气息。
正是阴骨儡!
它们融入黑暗,如同最致命的毒蛇,开始搜寻那些落单的、实力较弱的武者。
“还不够热闹……你们也出来吧!”
意念再动。
七道身影骤然出现在鳞次栉比的屋顶之上。
他们身着长衫比甲,头系飘巾,手持利剑,动作迅捷如风。
最诡异的是他们的面容。
仿佛被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彻底吞噬,只余下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仿佛能吸走所有注视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