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听到了她绝望的哀嚎,头顶那恐怖的压力,终于缓缓地、一点点地撤去了。
“嗬……嗬……”
重获呼吸的牧从霜如同濒死的鱼,贪婪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冰冷的空气,每一次吸气都牵动着脸上的伤痛和胸口的闷痛。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她浑身瘫软,只剩下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和压抑不住的啜泣。
梁进收回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如同一滩烂泥、彻底崩溃的皇后,面具后的眼神充满了冰冷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鄙夷。
“原来……”
他讥诮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鞭子抽打在牧从霜残存的自尊上:
“所谓的万金之躯,也怕死,也会像最卑贱的乞丐一样,涕泪横流地摇尾乞怜。”
他顿了顿,语气中的轻蔑达到了顶点:
“皇后娘娘,你这副模样,在我眼里,连市井间一个懂得抗争、有骨气的民女……都不如啊。”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牧从霜摇摇欲坠的心防。
她再也无法维持任何体面,蜷缩在地上,放声痛哭起来。
哭声凄厉、绝望、充满了自我厌弃。
她构筑了二十多年的、用权力、地位、华服和无数人的敬畏堆砌起来的高贵外壳,在这一刻被梁进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彻底砸碎、踩进了泥里!
她终于赤裸裸地、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剥去皇后的光环,她不过是一个会怕、会痛、会为了活命而屈膝求饶的普通女人。
这份认知带来的幻灭感和羞耻感,比肉体的痛苦更甚百倍!
梁进冷漠地看着她彻底崩溃、哭到几乎窒息的模样,知道火候已到。
他这才慢条斯理地从怀中贴身的内袋里,取出一样东西。
那并非什么神兵利器,而是一块约莫拇指大小、形状不规则的根茎。
其貌不扬,呈深褐色,表面布满褶皱,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泥土腥气和淡淡甜腥的奇异气味。
“在西域魔教星魔海的秘窟深处,生长着一些奇诡之物。”梁进的声音在牧从霜绝望的哭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冰冷:
“比如我手中这块‘真言根’。它不会要你的命,娘娘,恰恰相反……”
他蹲下身,无视牧从霜因恐惧而剧烈瑟缩的身体,动作却异常精准。
他用两根手指捏住那块奇异的根茎,内力微吐。
咔嚓。
根茎应声碎裂成几小块。
梁进毫不迟疑,一把捏住牧从霜的下颌,迫使她张开嘴,将那带着奇异气味的碎块尽数塞了进去!
为了防止她吐出,他迅速在她喉间某处穴位一按!
“呜……”
牧从霜被迫吞咽了下去,一股苦涩冰凉、带着奇异麻木感的液体瞬间滑入食道。
“它只会帮你好好‘放松’一下……”
梁进松开手,退后一步,如同一个冷静的医师在观察药效:
“让你……说出一些平时藏在心底,不愿、或不敢说的话。”
梁进对这种来自星魔海的“真言根”原理了然于心。
它本质上是一种强效的精神松弛剂和神经抑制剂,类似于他前世所知的审讯时候所使用的“吐真剂”。
它能迅速作用于中枢神经系统,强力抑制大脑皮层的活跃区域,特别是负责理性判断、逻辑思维和警惕戒备的区域。
同时,它又会让服用者进入一种类似浅度催眠的、意识模糊的状态,身体放松,对外界的刺激反应迟钝,心理防线变得极其脆弱。
在这种状态下,人的反应会变得迟钝,思考能力严重下降;同时,身体处于一种非常放松的状态,对于各种提问的警惕性或者说戒备心理也会大打折扣。
隐藏的真话,往往会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当然,药效并非万能。
若目标意志力如钢铁般坚韧,心理防线固若金汤,药效便会大打折扣。
所以,梁进才需要之前那番冷酷到残忍的铺垫:
摧毁牧从霜身为皇后的所有骄傲、尊严和伪装,将她彻底打入恐惧和绝望的深渊,使其精神完全崩溃,心理防线土崩瓦解!
此时的牧从霜已经完全崩溃,正是“真言根”发挥最大效力的最佳时机!
果然,药效发作得极快。
牧从霜脸上因恐惧和哭泣而产生的剧烈表情逐渐平复下来,眼神开始变得空洞、迷茫,失去了焦距。
原本紧绷挣扎的身体也慢慢松弛,瘫软在冰冷的地面上,只剩下无意识的轻微颤抖。
她急促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缓,仿佛陷入了某种半睡半醒的混沌状态。
梁进满意地看着她的变化,声音低沉而清晰地穿透石窟的寒气,传入牧从霜麻木的耳中:
“皇后娘娘别误会,我不是刻意折辱凌虐你。”
“我还没那么无聊和变态。”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只是,不彻底碾碎你那可笑的骄傲和脆弱的自尊,又怎能打破你层层包裹的心防?”
他微微俯身,冰冷的视线如同手术刀,仿佛要剖开牧从霜混沌的意识:
“现在,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一切。”
“关于牧家,关于皇帝,关于悲欢,还有……你们在青鸾峰上,究竟密谋了什么?”
昏黄的油灯光晕在散发着森森寒气的矿石洞壁上跳跃,映照着梁进冰冷的面具和地上皇后失神的面容。
石窟内只剩下牧从霜微弱、不规律的呼吸声,以及梁进那如同来自幽冥的、不容置疑的提问声在回荡……
第629章 你是我的
九空无界。
天空,是亘古不变的、令人窒息的浓黑。
凄厉的寒风永无休止地在死寂的京墟上空呼啸盘旋。
这座与真实京城镜像般存在的诡异时空中,无数人影正在迅速穿梭,杀气森森。
醉风楼,在这片死域中显得格外偏僻。
在现实世界,它应是绿竹环抱、丝竹隐隐的幽静雅处。
然而这京墟之中的醉风楼,却昏暗一片,没有半点生机,诡异异常。
两道比夜色更深的影子,几乎同时出现在醉风楼一间包厢内。
没有寒暄,没有对视。
京墟的法则隔绝了声音,也模糊了面容,彼此都只是一团轮廓难辨的人形暗影。
其中一道影子没有丝毫迟疑,径直走向墙壁。
他的手指探出,指尖萦绕着一层肉眼难辨的微光,坚硬如铁的墙壁在他手下竟如同酥软的豆腐!
嗤嗤嗤!
石屑簌簌落下。
指尖过处,墙壁上清晰地刻出四个力透石壁、棱角分明的字迹:
“进哥,是我。”
来人,正是应约而至的赵保。
他刻字的动作沉稳而迅捷,显示着深厚的内力修为和对力量的精妙掌控。
另一道影子静立片刻,抬手凌空一挥。
一股无形的罡风扫过,墙上的字迹连同周围的石粉瞬间被抹平,墙壁恢复平整,仿佛从未被触动过。
接着,他也伸出手指,同样萦绕着微不可察的光晕,在冰冷的石壁上开始刻划:
“赵保,是我。”
“我这里,出了一些变故。”
来人,正是梁进。
指尖划过石壁的沙沙声,在这死寂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无声的交流,悄然展开。
石壁成了他们唯一的信笺,指尖成了他们的笔。
赵保告诉了梁进很多事,包括他利用梁进提供的信息,成功刺杀了建安王赵休,并且全身而退。
如今这件事已经在京城之中引发了轩然大波。
一些没有野心的亲王们已经被吓破了胆,唯恐自己卷入这场关于皇位的争夺之中,已经开始收拾行李准备逃离京城。
而同时,一些有心参与这场争夺的王爷,也已经开始互相之间结成攻守同盟,甚至开始大肆招募武林高手保护自己的人身安全。
京城的水,已经变得格外浑浊。
寻常百姓们还感受不到,可是高层却已经人心惶惶。
梁进也告诉了赵保很多事。
包括今天他看到了假皇后企图偷梁换柱,之后皇后被绑架,也告诉了赵保真皇后如今就在自己手中。
只是隐去了其中的许多细节,大致只是告诉了赵保关键的结果。
真皇后是一张好牌,但也是一张烫手的牌。
梁进不方便将她一直留着,所以需要赵保来协助处理。
赵保听完之后,身躯猛地一震!
墙壁上的回应几乎带着破壁而出的力度:
“进哥!此乃天赐良机!泼天之功!!”
字迹透着急切与狂喜:
“我们只要护住真皇后,挫败奸谋,那么不仅可以得到皇室,甚至可以得到牧家的支持!”
“这样一来,我们若是想要扶持赵御上位,成功率就更大了!”
梁进心中微动。
赵保的判断与他所想不谋而合。
从牧从霜口中撬出的那些深宫秘闻,已让他对朝堂格局有了更清晰、也更惊心的认知。
牧家,绝非普通的武勋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