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容面容凄然。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无法确定他是否会为了一个小宫女跟当今太子作对!
许昭容出身低微,即便进入皇宫当了昭容,也同样命不由己。
她尚且如此,更何况一个小宫女。
她见识太多,为了巴结上官,献妻献女,倾尽一切。
为了躲避祸事,更是可以抛弃亲情。
眼前这个男人,他若是知道了真相,又真能如何?
“说!!!”
梁进一声暴吼,惊得许昭容一颤。
许昭容定了定神,眼前这个男人,毕竟是苏莲的哥哥,他当然有权知晓一切。
于是许昭容回答:
“小莲为了救我,被人活活摔死。”
“杀她之人……乃是……皇帝之子!赵弘毅!”
跟着,许昭容将昨夜发生一切,都告诉了梁进。
梁进听完。
他的手,也缓缓松开了许昭容。
他明白了。
难怪……
难怪今天喻卓群和第一守正犹如防贼一样防着自己,唯恐自己闹事。
难怪皇帝今天对他接连封赏,恩宠有加。
原来杀害苏莲的,是赵弘毅!
一个无耻卑鄙之人,竟然那么残忍地害死了苏莲!
这一刻,梁进好恨。
恨得浑身颤抖不停。
他不难想象,苏莲临死之时是多么痛苦多么绝望。
她一定多么渴望……自己能够在她的身边!
强大的悔意和怒意在他的胸膛冲撞。
梁进咬紧牙齿强忍,缄口沉默,一言不发。
许昭容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心中最后一点微弱的期盼火花……熄灭了。
原来……终究不过如此么?
再深的悲痛……
再亲的情谊……
在无可匹敌的皇权碾盘面前……
又能抵得什么?不过是被碾磨成无声的尘埃……
这个男人此刻的绝望与泪水……是真的。
但这泪水过后呢?
权势!前程!活着!
哪一个不比一个卑贱宫女的死更重要?
他今日拥有的一切身份地位得来不易……
他还有大好人生前途!
他……
只会接受这一切。
许昭容垂下眼帘,无尽的悲哀涌上心头。
为自己,也为地上那个失去所有温热的女孩。
这就是……残酷的命。
就在这默然的死寂里。
梁进的身体停止了所有颤动!
如同死寂的火山。
他沾满混合血泪的双手,温柔地、小心翼翼地拂开苏莲颊边凌乱的湿发。
用他的内襟袖口,极其缓慢且细致地……一点一点……擦拭着……她额头、脸颊上沾染的泥土、草屑、以及那刺眼的血痂……
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擦拭世间最珍贵的琉璃。
他一言不发。
只有指腹划过冰冷肌肤的触感,在那死寂的空气里,发出低微到几不可闻的……沙沙声……
周围哭泣的人,连声音都不自觉地停止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望着他那沉默得可怕的背影。
血迹擦拭一净。
那张苍白、冰凉、依旧带着属于少女纯真轮廓的脸,终于完整地呈现出来……
如同只是睡着了一样。
梁进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的头,缓缓垂下。
双手……轻轻地、带着无限缱绻却无比决绝地……印在了苏莲冰冷的身躯之上!
动作……凝固。
轰!!!
一股无形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极致冰寒之气!毫无征兆地从他掌心爆发!
咔……嚓……咔嚓……
刺耳而诡异的声音瞬间撕裂了沉默!
肉眼可见的!
一层薄霜如同拥有生命的白色曼陀罗,以梁进的手掌为中心,疯狂地、急速地在她娇小的躯体上蔓延!
皮肤、发丝、衣袍……一切接触到这力量的存在,在刹那间挂满了晶莹锋利、闪烁着幽蓝寒芒的白霜!
白霜急速增厚!凝固!
不过数个心跳!
一樽棱角分明、散发着肉眼可见的、不断蒸腾氤氲着彻骨白色寒气的……半透明玄冰。
已然……
彻底封死了那个曾经鲜活的年轻生命!
将她永恒定格在了……这无比凄惨……却似乎终于恢复了一丝宁静的瞬间!
冰棺!
以血为引!以恨为核!以兄之泪为祭的……不朽冰棺!
寒气弥漫!
如同来自亘古极北之地的寒息喷涌!
庭院温度骤降,呵气成冰!
那冰冷的白气缭绕在玄冰之上,如同无数哀魂在冰棺中无声地呜咽……
圣心玄冰,是他在未来仅剩的一丝希望!
梁进……缓缓站起身来。
他背对着所有人。
沾染泪血的脸上……
只剩下一种……
冻结了九幽地狱的……
死!寂!
许昭容彻底愣住了!
泪,毫无征兆地再次汹涌而出!
那并非悲伤,而是被眼前这超越了所有想象的静默狂怒所震撼!
她……看错了!彻底错了!
这并非放弃!
这……
是……
最终祭奠!
“嗡!!!”
梁进缓缓地、如同搬运着千钧祭器般,极其小心又极其庄重地将那口散发着致命寒气的玄冰棺,揽入怀中!
双臂环抱!
冰棺的重量似乎没有给他带来丝毫负担,却让他的整个身影……
显得无比……
孤!绝!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巨大的悲伤与静默将被冰冷的结局永久封存时
梁进猛地抬起头!
那张沾染泪血、冰冷虚无的脸,笔直地……映向了东方那冉冉升起的……猩红朝日!
寂静的储秀宫内院上空,骤然炸响一声……
如同九霄雷霆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