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
赞许与狂喜交织的狰狞笑容!
“有气魄!!”
骨节突出的枯爪猛地抓住赵以衣冰冷颤抖却不再退缩的那只手!
“比你那只知道躲在墙角舔舐伤口的婆婆……强太多了!!”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激亢:
“你的决心,老婆子已经看得……一清二楚了!”
“情比海深,仇比天高!既有此心……”
她猛地扭过那张非人的面孔!!
眼眶中那深黑如同直通无间炼狱的孔洞……
死死锁定了京城东南方,天际线之外那片笼罩在更浓重黑暗与山岚中的方向!
“那就跟老婆子走吧!”
冰冷枯槁的手拉着赵以衣同样冰凉刺骨的手!
带着一种几乎要将她灵魂彻底拽离躯壳的……决绝力量!!
转身!
“那里!”
老妇的声音消失在骤然卷起的阴风里,只留下最后仿佛来自冥界的低语:
“或许有能让你……”
“啃噬神魔的机会!”
“若当真不怕粉身碎骨,就……踏上这条死路!!!”
第672章 梁进活了
朔风如刀,刮过京畿之地。
距离皇子赵弘毅命陨太祖皇陵,已过去了七日。
深秋的最后一丝余温也被凛冽的北风彻底带走,时节正式步入立冬。
一场细碎的小雪,悄无声息地洒落京城。
雪粉覆上白幡,落在冻僵的屋脊、覆着薄冰的护城河面,将原本就因国丧而满城缟素的都城,又轻轻覆盖上了一层冰冷的银白。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黑白二色,肃杀而压抑。
京城之外。
风雪渐紧。
一支由十余辆裹着油毡的重载马车和数十名精壮护卫组成的队伍,正顶着呼啸的北风,在覆着一层薄雪的官道上艰难疾驰。
护卫们的坐骑喷吐着浓重的白雾,人皆紧裹着厚实的、带着浓重西漠风情的翻毛皮袄。
他们脸上带着风沙打磨出的粗粝黝黑,腰间弯刀的刀鞘以铜钉铆合着厚皮革,鞍具镶嵌着色泽厚重的绿松石或暗红玛瑙,那是遥远沙海与边塞独有的气息。
队伍虽整肃,却弥漫着一股远离泥沼、渴望归乡的迫切感。
过往的江湖武人看到这支车队旗帜上独特的青色楼宇徽记,大多会面色一凛,下意识地让开道路这是雄踞西漠、令人闻风丧胆的青衣楼车队。
而往来的朝廷官员见到,则会更复杂地多看几眼。因为他们知道,这车队中央那辆最为宽大坚固的马车里,坐着的正是当今圣上新册封的镇西侯兼西漠都护孟星魂!
这位在皇权倾轧的血夜里以雷霆手段助新帝登顶、却又奇迹般地从与大德高僧悲欢那一场惊天之战中生还的传奇人物,自那一夜之后便如同消失。
深居府邸养伤,闭门谢客,连登基大典天子授勋封爵的荣耀都未曾现身。
只有皇宫大内那位如今权势熏天的九千岁王瑾,依旧保持着礼遇,时常差遣心腹王怀霜,流水价地往侯府中送入珍稀药材、疗伤圣品和厚礼。
消息灵通的核心圈子深知内情:
镇西侯孟星魂与万佛寺首座悲欢大师那场惊世之战,乃是新帝能够顺利登基的关键之一。
最终,悲欢大师陨落,而孟星魂也必然是惨胜,身负难以想象的重创,能捡回一条命已属万幸。
世人对这一点并无太多怀疑。
二品武者,已是武道巅峰的存在,更何况还是出自万佛寺这等千年古刹的二品神僧?
其临死反扑,威力可想而知。
甚至有悲观的传言在权贵圈下层暗暗流转:那位侯爷,恐怕已是灯枯油尽,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罢了。
所谓的养伤返西,不过是青衣楼不愿让这面大旗彻底倒下的遮羞布!
此刻。
这支象征着西漠至高权柄的车队,终于驶出了巨大的、如猛兽獠牙般张开的京城主门。
城楼之上,一道裹在玄色貂裘里的身影倚着冰冷的雉堞,冰冷的眼神如同鹰隼扫过车队尾部扬起的雪尘。
她东缉事厂督公王瑾的心腹,王怀霜。
王怀霜代表厂公一路相送,但车队刚出城门不久,马车内的孟星魂便以“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为由,婉言谢绝。
王怀霜也不强求,如今多事之秋,她在京中还有太多事需要处理,便留步目送车队消失在官道尽头。
车队不再回头,沉默而坚决地扎入了漫天细密的飞雪之中,沿着官道向着视野尽头荒凉的平原深处行去。
车轮碾过板结的冻土,雪片在呼啸的风中被拉成条条细密的银丝。
京城那巍峨庞然的轮廓,在漫天风雪中渐渐变得渺远、模糊,宛如一座巨大而冰冷的孤坟,在缓缓沉入铅灰色的天际线。
倏然!
车队中央那辆最宽大的主车,厚重的墨绿色绒布窗帘被一只平稳而苍白的手掀开了一角。
“停。”
一个简短、低沉、带着几分久违松快却依旧隐含疲惫的字眼,清晰地穿透了风雪与马蹄声。
慕遮罗目光如同闪电般捕捉到那只手。
“吁!”
他猛地勒住缰绳,低沉雄浑如熊吼的声音瞬间炸响:
“楼主有令!停!!”
数十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连串嘶鸣。
车队带着一片雪尘,缓缓止步于一片开阔的、被枯黄冻草覆盖的荒野之中。
马蹄顿地,雪尘尚未落定。
慕遮罗已翻身下马,大步来到主车旁,躬身拱手。
隔着厚重的布帘,他沉声问:
“楼主,此去路途尚远,方离京畿不远,有何吩咐?”
他的西漠口音粗犷,却带着十二分的恭敬。
车厢内沉默一瞬,孟星魂波澜不惊的声音悠悠传来:
“雪景荒原,旷达清冽,甚好。”
“暂且在此扎营,歇息片刻。”
扎营?
慕遮罗浓眉下压,心中疑虑升腾。
此地方圆不过数十里荒芜,无山无水,更谈不上景致。
风雪扑面,天寒地冻,远非歇脚佳处……楼主素来清醒果断,如此反常必有深意。
“是。”
他压下疑惑,肃然领命。
“以主车为中心。”
孟星魂的声音继续透过布帘,平淡无奇却字字清晰如军令:
“十丈方圆立刻拉起帷幕!”
“任何人胆敢靠近窥探……”
“杀!”
最后那个字轻轻落下,却带着冰冷的金属锋芒。
“属下遵命!”
慕遮罗再无迟疑!
他猛然转身,低沉厉喝犹如虎啸山林!
刹那间!
训练有素的青衣楼精锐瞬间动了!
十几辆结实宽大的四轮大车,在雪野之上被驱使着轰隆作响,迅速交错合拢,首尾相接!
如同技艺精湛的工匠,仅用数息便将厚重的车厢壁垒筑起一道坚不可摧、高达近丈的环形车墙!!
紧接着!
一张张巨大、厚重、足以遮蔽战场视线的深灰色油毡幕布,如同张开的蝠翼,飞快地覆盖、搭接在车墙顶端!
从车墙内侧顶部垂落,直至地面!
转眼间!
一个高达两丈、直径二十丈、完全隔绝了外部窥探与风雪的封闭圆形堡垒,便奇迹般诞生在这荒郊雪野之上!
青衣骑士如同钉子般钉在车墙之外,刀剑出鞘一半,冰冷警惕的目光如同扫过每一寸可能隐藏危机的地域!
内部空间……
彻底隔绝了天地间的呼啸风雪!
一片令人几乎能听到心跳的死寂!
只剩下那辆属于孟星魂的豪华马车孤零零地停放着。
四周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拉车的骏马偶尔发出的响鼻声,以及寒风吹拂帷幕的猎猎声响。
然而,这份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一道窈窕的身影,不知何时,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帷幕之内。
来人是一名女子,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灵动中蕴藏着不容小觑的坚毅。
她曲线婀娜,既有女子的柔美,又因常年习武而带着一股飒爽英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