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梁进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这条原本还算热闹的狭窄街道,竟然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寂静!
之前那嘈杂的、属于市井的种种声音小贩抑扬顿挫的叫卖声、孩童追逐打闹的嬉笑声、路人讨价还价的交谈声、甚至远处隐约传来的犬吠鸡鸣……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并非声音逐渐变小,而是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巨剪,在同一时间,精准地剪断了所有声带,扼杀了所有音源。
巫灵猛地环顾四周。
眼前的景象,让她这等见惯了诡异场面的人,也不禁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街道上,所有行人,无论男女老幼,全都保持着前一刻的动作,凝固在了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的木偶。
一个挎着菜篮的中年妇人,正半张着嘴,似乎正要与旁边的熟人打招呼,脸上那热情的笑容凝固成了僵硬的面具。
一个蹲在墙角玩耍的稚童,伸出的手指还停留在半空,目标是一只正在搬食的蚂蚁,他圆溜溜的眼睛里还带着专注的好奇。
几个围在一起闲聊的汉子,脸上还挂着轻松的笑意,手臂挥舞的动作定格在空中。
商贩、行人、孩童、老人……放眼望去,整条街道,起码有两百余人,全都保持着动态的瞬间,变成了绝对的静止。
他们的眼神空洞,失去了所有的神采,仿佛灵魂在瞬间被抽离。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她和梁进,是两个还能呼吸、还能思考的活物。
这诡异绝伦的一幕,简直就像是……这条街道的时间,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强行停止了流动!
然而,时间自然是不可能停止的。
巫灵到底是经验丰富的魔国国师,惊骇之后,视线迅速锐利地扫过那些静止的人体。
很快,她就发现了端倪。
在那些定格之人的脖颈、肩井、腰眼等几处关键关节部位,不知何时,竟都悄无声息地插入了一根根细若牛毛、几不可见的银针!
针尾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凝魄僵血针!”
巫灵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心中骇然。
她当然认得这种阴毒之物。
这是南州秘传的一种诡异暗器,细针中空,内蕴一种从百年尸藓与数种毒草中提炼的混合剧毒。
一旦刺入人体,毒素会瞬间侵入血液,使其飞速凝固,同时麻痹神经,让肌肉彻底失去伸缩能力,变得如同朽木般僵直硬化。
这种毒发作极其猛烈,中毒者往往在察觉到身体异样的瞬间,就已经失去了反抗和呼救的能力,只能在无边的恐惧中,感受着生命和体温的迅速流逝。
高明的隔空打穴手法,配合上这种见血封喉的奇毒,确实可以在电光火石间,制造出这种“群体定身”的恐怖效果。
但……
想要在同一时间,无声无息,精准地将如此多的毒针,同时射中整条街道上两百多号人,并且确保无一遗漏,这需要何等恐怖的实力?
需要对内力、对暗器手法、对时机的把握,达到何等精妙入微、骇人听闻的境界?
至于谁能拥有如此可怕的手段,巫灵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她毫不犹豫,立刻收敛了所有气息,单膝跪地,朝着街道尽头,那片阴影最浓郁的方向,垂首躬身,用无比恭敬,甚至带着一丝颤栗的语气道:
“属下巫灵,拜见吾王!”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呼唤。
下一刻,在那一片静止的、如同诡异雕塑群般的人群之中,一个身影,缓缓地、如同鬼魅般“流淌”而出。
他同样穿着南州常见的深色便衣,脸上也覆盖着一张面具。
但他与其他“静止”的人不同,他是此地除了梁进和巫灵之外,唯一能动的“存在”。
而且,他似乎毫不在意暴露身份,在走出的过程中,便随手摘下了脸上面具,随手丢弃在一旁。
面具下,是一张颇为年轻的脸庞。
肤色如玉般白皙,五官每一寸都如同神明精心雕琢、组合成近乎完美的脸。
那帅气比起梁进这具分身,竟然不逞多让!
但他眉宇间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仿佛与生俱来的傲然与戾气,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入他眼。
最令人感到诡异莫名,甚至心生寒意的,是他的眼睛。
常人双目,一眸一瞳。
而他,两只眼睛的每只眼眸之中,竟然都清晰地呈现出两个瞳孔!
四个幽深如古潭、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瞳孔,在那双苍白的眼眶中缓缓旋动,散发着非人的、令人不敢直视的妖异光泽!
重瞳!
这竟是古老传说中,身具异象,非圣即魔的重瞳之人!
他无视周围那些已然失去生命的“雕塑”,步伐从容,如同漫步在自家的后花园,缓缓来到了还跪伏在地的巫灵身边。
他的重瞳眼中漠然!冰冷!
带着洞穿灵魂最深层面纱的非人之感!
他微微垂眼,似笑非笑地瞥过匍匐于地、渺小如尘埃的巫灵。
随即。
那双重瞳之目钉向梁进!
梁进眼底的寒光并未因对方的现身而减弱,反而更加冰冽。
他迎着那重瞳的注视,声音平稳,却字字带着冷意:
“看来,阁下便是那位搅得南州天翻地覆的戊墟魔君了。”
“魔国大军兵锋将至,身为一国之君,却敢亲身潜入敌城核心之地。看来不仅国师胆气过人,魔君更是胆色超群,不逞多让。”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凝固的、面色开始泛起死灰的躯体,语气中的厌恶与讥讽不再掩饰:
“只是……魔君当真是好手段!一出手便屠尽这整条街的无辜百姓。”
“怎么?魔君此举,是想要给本座一个下马威?”
这些百姓,已然气息全无,浑身血液凝固,筋肉僵死,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人形“雕塑”。
这种毫无必要、纯粹为了清场或者说彰显力量的残忍杀戮,让他对这位初次谋面的魔君,观感恶劣到了极点。
那拥有重瞳的年轻男子戊墟魔君,大笑起来。
戊墟魔君的笑声带着一种山崩海啸般的浑厚回响,震动着凝固的空气:
“此界如戏台,皆作观者客。本君欲往处,神鬼难遮拦!”
那完美无瑕的唇角勾起一丝堪称优雅的残酷:
“蝼蚁喧哗,污了耳朵……”
“抹去便罢!”
那双重瞳深处掠过非人的冰寒:
“何况此地万民,在本君眼中……”
“早为骸骨!”
他复看向梁进,眼中带着一丝纯粹的、对强大猎物的审视:
“巫卿盛赞大贤良师乃当世妖才,术法通神。”
语调陡转!如同神的恩赐:
“若愿臣服!待本君踏临瑶水废墟之日。这魔国无上国师之位……”
“便是大贤良师,囊中之物!”
梁进闻言,只是冷冷一笑,笑声中充满了不屑。
这戊墟魔君,俨然已将瑶水城视为囊中之物,将此地生灵皆看作他未来的奴隶。
“我太平道以符水济世,救死扶伤,解民于倒悬。”
“而你”
梁进枯藤点地,如同冰冷的判官点下朱笔:
“杀伐无度,血腥残忍。”
“你我并非同道中人,已无可谈之余地。”
话音落!
梁进拂袖转身!
视近在咫尺的魔君如无物!
戊墟魔君看着梁进那看似缓慢的背影,重瞳之中,杀意如同实质般涌动、凝聚。
他早就清楚,这位太平道的大贤良师,绝非常人,注定是他未来争霸路上的强敌,甚至可能是心腹大患。
他原以为,至少也要等到一统南州,整合力量之后,才会在北上的征程中与对方正面交锋。
却万万没想到,机缘巧合,竟在这南州腹地的瑶水城中,提前相遇。
而且……此刻这位大贤良师身上所表露出来的气息,实在太过微弱了!
与他听闻的种种传说,与巫灵描述中的深不可测,相差何止千里!
那四只瞳孔中闪烁的光芒,越发危险起来。
跪在地上的巫灵,敏锐地察觉到了身旁君主身上那几乎要溢散出来的冰冷杀意。
她心中一紧,顾不上许多,急忙抬头开口提醒道:
“君上三思!此地乃是瑶水城核心区域,高手环伺,那瑶水女王更是……”
她的话还没能说完
“放肆!”
戊墟魔君冷哼一声,看也不看,随意地一挥手。
一股磅礴浩瀚、阴冷刺骨的内力,如同无形的重锤,猛地轰击在巫灵的肩头!
“噗!”
巫灵根本来不及运功抵抗或者说,她不敢抵抗。
硬生生吃了这一击后,她娇小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被打得向后翻滚了数圈,才勉强以手撑地,稳住身形。
喉头一甜,一丝鲜血从面具下沿渗出。
“本君自有乾坤定。”
“何轮一贱奴置喙!!”
戊墟魔君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重瞳里是焚烧一切忤逆者的怒焰。
巫灵垂着头,强忍着肩胛骨传来的剧痛,不敢再有丝毫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