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时间……只有半个时辰了!”
“从山脚全速赶至山寨,人马不停,恐怕也堪堪卡在时限边缘!”
“届时我军必然人困马乏,而那宴山寇却以逸待劳,占据地利……”
他眼中忧色深重:
“末将担心……那宋江提出此等苛刻时限,又行此酷烈手段,其心叵测。”
“恐在交换之时或之后……另有毒计啊!”
擒风眉头紧锁,李暮云所言,正是他心中最大的隐忧。
他何尝不知这是疲兵之计?
但……
“本官岂能不知?”
擒风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决绝:
“然则……郡王爷的安危,重逾泰山!容不得半点闪失!”
“这宋江……正是吃准了这一点!将我们逼到了墙角!”
他猛地转身,厉声下令:
“传令!全军立刻拔营!全速开赴宴山寨!不得有误!”
“抵达之后,交换人质为先!”
“换回郡王后,围而不攻,以势压人,静待其内部生变!”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营地瞬间如同炸开的蜂巢,士兵们匆忙起身,收拾行装。
人喊马嘶,一片混乱。
负责警戒的守备官忧心忡忡地上前请示:
“大人!那……西路的严大人他们?是否要在此等候汇合?”
擒风闻言,脸色更加难看。
严子安部是重要的生力军,若两军汇合,他底气十足。
但……半个时辰?
等严子安率军赶来,黄花菜都凉了!
赵岩的脑袋恐怕都挂上寨门了!
那宋江连王子都敢杀,这让所有人都相信,他也敢杀平城郡王!
“来不及了!”
擒风咬牙,做出了艰难的决定:
“救王爷刻不容缓!我等先行上山!确保王爷安全为第一要务!”
他指着山道口,快速吩咐:
“留下两队精干斥候在此!严大人大军若至,命他们火速上山与我汇合,不得延误!”
时间!
此刻最缺的就是时间!
擒风望着远处黑暗中如同巨兽蛰伏的宴山轮廓,心中那股不安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得越来越紧。
此战……他竟已经没有了十全的把握……
第611章 会当临绝顶
宴山寨。
夜色如墨,沉甸甸地压在宴山之上。
山寨内,气氛却如同被点燃的引线,充满了大战前的焦灼与蓄势待发。
人影幢幢,火把摇曳,急促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号令声撕破了寂静。
钟离撼那铁塔般的身影率领着一彪人马,如同沉默的岩石洪流,迅速没入寨外山道的阴影中,方向直指山道上的各处险要据点。
杏娘则带着另一队精干的山匪,动作矫捷地攀上东侧陡峭的山梁,朝着制高点潜行而去。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皮革味和铁器冰冷的腥气。
寨墙之下,雷震声若洪钟,指挥着剩余的人手加固寨门、搬运擂石滚木、将弩箭上弦。
而那个搅动风云的核心宋江,此刻却踪迹全无。
白逸孤零零地坐在冰冷的石磨盘上。
他手中一把崭新的精钢折扇被他无意识地开合,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在这肃杀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冷眼旁观着这疾风骤雨般的调动,眉头紧锁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交换战俘在即,不全力固守寨墙,反而分兵他处……”
白逸“唰”地一声抖开折扇,扇面上寒光微闪,目光追随着杏娘消失的方向,心中疑窦丛生:
“莫非……宋江当真狂妄至此,真要如他所言,主动出击?”
这个念头让他脊背微微发凉。
他强迫自己冷静分析:
“正面硬撼?无异于以卵击石!官兵甲胄精良,军阵森严,唯有依托宴山这地利,设下伏兵,方有一线胜机……”
“杏娘所去,是东侧山脊制高点,居高临下,可放箭如雨,亦可投掷滚石,确是绝佳伏击位置。”
“钟离撼奔赴山道据点,平日用于阻滞,此刻若趁官兵交换完毕心神松懈时骤然发难,确实能打乱其阵脚,分割其兵力……”
分析至此,白逸眼中精光一闪,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覆盖:
“然而……宴山地势虽险,伏兵虽利,却也只能占得一时先手!”
“官兵乃长州精锐,更有众多武林好手助阵,一旦稳住阵脚,反扑之力何其凶猛?届时,便是溃败之局!”
他猛地攥紧折扇,骨节发白,视线凝重地转向西面沉沉的夜色:
“最致命的是……西路那支官兵,至今按兵不动!”
“若他们与擒风主力东西呼应,同时夹击……我山寨主力尽出在外厮杀,寨内空虚,岂非……门户洞开,覆灭在即?!”
一股无力感席卷全身。
他“啪”地一声重重合上折扇,颓然摇头。
在他心中,利用山寨坚固工事层层消耗,拖垮官兵锐气,耗尽其顶级高手内力,才是唯一的生路!
可如今,他这位昔日的“智囊”,早已被边缘化。
山寨之中,只闻“宋英雄”之名,无人再听“白先生”之言。
“也许……只有寨主归来,重掌大权,方能拨乱反正,凝聚人心……”
这个念头,成了他心中唯一的希望火种。
就在这时
“哐哐哐哐!!!”
一阵撕心裂肺的铜锣声猛地从哨塔顶端炸响!
尖锐、急促、带着濒死般的惊惶,瞬间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
整个山寨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动作骤然停滞。
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哨塔上那个面无人色的哨兵。
“官兵!官兵上山了!”
哨兵的声音因极度恐惧而扭曲变调,手指颤抖地指向山下:
“黑压压一片!快!太快了!最多……最多一刻钟就到寨前!”
“人……人太多了!三四千……只多不少啊!”
轰!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席卷了整个山寨!
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沉重的呼吸和骤然加速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在每个人头顶!
再悍勇的匪徒,面对即将碾压而来的朝廷铁蹄,也难免心胆俱裂。
“慌什么!”
雷震炸雷般的怒吼再次响起,强行压下骚动:
“各就各位!按计划来!弓箭上弦!滚石准备!给老子稳住!”
在他的咆哮声中,人群如同被驱赶的羊群,带着惊惶奔向各自的战位。
刀枪紧握,弓弦紧绷,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寨墙外的黑暗,空气凝固得几乎能滴下水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在死寂中回荡。
肃杀之气,弥漫四野。
来了!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起初是闷雷滚动,渐渐汇成山崩海啸般的轰鸣!
大地在震颤,山寨的土墙簌簌落下灰尘。
那不是散乱的奔袭,而是无数铁靴、马蹄整齐踏地形成的恐怖共振,如同一个庞大无比的战争巨兽,正踏着死亡的鼓点,一步步碾上山来!
“砰!砰!砰!”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的心脏上!
浓墨般的夜色被撕开,一片钢铁洪流汹涌而出!
骑兵!
高头大马披着重甲,马背上的骑士手持长槊,面甲下只露出冰冷的目光,如同地狱涌出的铁骑,马蹄翻飞间踏碎一切阻挡!
长枪兵!
密密麻麻的枪尖在火把映照下闪烁着死亡的寒光,汇成一片冰冷的金属森林,枪杆如林,向前倾斜,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穿刺感!
刀盾兵!
厚重的盾牌上狰狞的兽首纹在火光下仿佛活了过来,低吼咆哮。盾牌缝隙间,是无数双充满杀意的眼睛和雪亮的刀刃!
他们一个个大汗淋漓,喘息如牛,显然是从山脚一路狂奔而来。
然而,那森严的阵列,那扑面而来的铁血煞气,那属于正规军的、碾碎一切的压迫感,让寨墙上的宴山寇们脸色煞白,握着武器的手心沁满冷汗。
他们曾伏击过王府护卫,但那是在居高临下、以石木伤敌的绝对优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