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恶清的神念如同古井深潭,没有丝毫波澜。
他并未立即拒绝,也没有表现出怯懦,而是以融合天道后那宏大而淡漠的意志回应:
“魔皇驾临,有失远迎。然,此界已姓窦。归顺之说,休要再提。尔等魔族,侵我家园,屠我子民,此仇已结。若要战,那便战。
本神虽初掌权柄,却也不惜焚尽此界,与尔等同归于尽。”
他的回应强硬无比,甚至透出一股玉石俱焚的疯狂决绝!
这并非虚张声势,而是清晰地传递出一个信号:
我或许打不过你,但我有拉着整个昆仑界陪葬、让你什么也得不到的决心!
同时,他暗中调动界力,将那缕魔念牢牢锁定、分析,试图窥探魔皇的虚实与真正意图。
界外虚空深处,传来魔皇一声意味难明的轻哼。
窦恶清的强硬回应,反而让他更加确信这位新界主并非易于之辈,或许真有什么倚仗。
强攻的代价,可能需要重新评估。
第一次无形的交锋,在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汹涌。
窦恶清为自己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而魔皇的犹豫,也让昆仑界迎来了一丝喘息之机。
但危机远未解除,两位站在不同立场巅峰存在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窦恶清必须在这短暂的和平假象中,找到真正破局的关键。
……
在与界外魔皇进行那场关乎存亡的言语交锋、并成功以玉石俱焚的姿态暂时稳住局面后,窦恶清那与天道相合的宏大意志,并未有丝毫放松。
魔皇的威胁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于头顶。硬拼绝非良策,必须寻得破局之法。
在他浩瀚的神念中,两个曾被遗忘存的古老存在,缓缓浮现正是在万魔窟深处的镇魔塔里曾有过交集、被他视为极大变数的“刑刹杀神”,以及疑似与昆仑界本源有着更深关联、神秘莫测的玄圣天魔。
尤其是回想起刑刹杀神当初那充满不屑的自述:
“……区区大罗金仙,也敢妄称魔皇?在本尊面前,不过土鸡瓦狗……”
窦恶清心中一动。
界外魔皇虽强,但根据刑刹的口气,其境界似乎并未达到大罗境界中真正称尊做祖的巅峰层次,或许只是初入大罗(大罗金仙),与刑刹全盛时期相比仍有差距。
“或许……这两位古老存在,会有应对之策。”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他们存活岁月悠远,也是来自界外,见识广博,或许知晓针对大罗境存在的弱点,或拥有某种非常规的手段。
心念电转间,窦恶清分出一道精纯的、蕴含着一丝新生天道权柄的神念。
紧接着,万魔窟深处的镇魔塔外面就出现一道由窦恶清神念凝聚的身影。
神影甫一出现,立即窜入镇魔塔之中。
第311章 天道无情我归尘,万载昆仑梦凡尘
“刑刹前辈。”
窦恶清的神念身来到镇魔塔顶层,恭敬的呼唤。
“嗯?”
一个冰冷、暴戾却带着一丝慵懒的意志苏醒过来,正是刑刹杀神,“小子?不对……你这气息……嘿嘿,有点意思,居然真让你成了这一亩三分地的土皇帝?外面那条小泥鳅,让你坐蜡了?”
刑刹杀神显然感知到了外界的一切,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前辈明鉴。”
窦恶清直接切入正题,“界外魔皇,大罗金仙境,晚辈初掌权柄,难以力敌。
前辈曾言视此等存在如土鸡瓦狗,不知可有良策教我?晚辈愿付出相应代价。”
“代价?哼,你现在除了这刚到手还没捂热乎的世界,还有什么能入本尊法眼?”
刑刹杀神嗤笑一声,但随即意念中透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不过……办法嘛,倒不是没有。大罗金仙,虽超脱时空,但并非无敌。
其核心在于一点‘真灵不灭’,若能找到其‘道痕’破绽,或以更强杀戮法则侵蚀其真灵,未必不能伤他。
可惜,本尊如今状态,能借给你的力量有限……或许,你可以试试‘祸水东引’?”
刑刹杀神的话语含糊,却点出了关键:大罗境并非无懈可击,并暗示了某种策略。
窦恶清记下,谢过刑刹杀神,随即离开镇魔塔,以更谨慎的态度,触及了那更为深邃、与昆仑界古史纠缠更深的玄圣天魔的遗留意识。
“玄圣前辈。”
窦恶清的意念带着一丝探寻。
一股比刑刹杀神更加古老、更加晦涩、仿佛与昆仑界本身同寿的意志缓缓流淌而出,带着一种洞悉万古的沧桑:
“天道易主……小家伙,你的步子,迈得比我想象的更大。魔皇临界,确是劫数。”
玄圣天魔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请前辈指点迷津。”
窦恶清姿态放得更低。
“大罗者,一道之祖。然,道有相生相克。”
玄圣天魔的意念如同涓涓细流,却蕴含至理,“昆仑界虽小,亦有亘古之秘,你身上就有好几处连本天魔也看不透。
汝既已合道,当知此界本源,并非表面看来那般简单……或许,可借力打力。若能出其不意,引动那些痕迹……或可惊退魔皇,甚至……重创之。”
玄圣天魔并未给出具体方法,却指出了一个方向:
挖掘昆仑界自身隐藏的、可能对魔族有克制作用的古老力量。
两位古老存在的建议,一者偏向战术与外力(刑刹),一者偏向战略与借势(玄圣),虽然都未给出直接解决问题的方案,却为窦恶清拨开了眼前的迷雾,指明了可能的前进方向。
窦恶清的神念回归本体,眼中法则之光流转不息。
他心中已有了初步的谋划:
一方面,要设法与魔皇周旋,拖延时间;
另一方面,必须立刻着手,根据两位古老存在的提示,深度挖掘昆仑界的古老秘密,乃至他自己身上存在的手段,并准备可能需要的特殊手段。
与魔皇的战争,从单纯的武力对抗,转向了更深层次的算计与底蕴比拼。
窦恶清这位新晋的昆仑界之神,开始了他在钢丝上的艰难行走。
在与魔皇紧张对峙、并向两位古老存在寻求破局之法的同时,窦恶清并未放弃从自身根源寻找答案。
他的一道神念,再次联系上了深不可测的窦家主母窦娥仙,试图探询昆仑界深层次的秘密,以及询问窦家可有应对界外魔皇的良策。
面对窦恶清合道成神后的询问,窦娥仙这次并未过多隐瞒,并且已经当他前世夫君对待。
她神色凝重地透露了一个惊天秘辛:
“窦郎,你既已执掌一界,有些事也该知晓。那无量功德珠,并非我窦家炼制,也非此昆仑界所能孕育之物。
它极可能是……源自天外、传说中的神物!家族万古布局,其核心之一,便是等待能真正驾驭此珠,并借此超脱此界束缚的契机。”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窦恶清心神中炸响!
无量功德珠竟是超昆仑界这种中等世界等级的神物!
难怪它拥有如此逆天的功效,甚至能转化功德,一定程度上规避天道规则!
他立刻回想起之前抵挡天道神罚的情景:
由昆仑界功德凝聚的功德金身几乎崩碎,而由无量功德珠收集、转化的功德所凝聚的功德天盾,虽然也受损严重,却表现出了更强的抵抗能力!
“原来如此!”
窦恶清瞬间明悟关键差异:
“功德金身虽强,但其根基是昆仑界的天道功德,与昆仑界绑定过深,本质上仍在天道规则框架内,故而被同源却更高级的天道神罚所克制。
而功德天盾的功德,经由无量功德珠这件‘外来神物’转化,某种程度上被剥离了昆仑界的本土属性,带有一丝超越本界的特性。
因此对本土天道的神罚,反而有更强的抵抗力!”
想通了这一点,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攻击念头,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
“既然剥离本土属性的‘超界功德’对天道规则有奇效,那么……
若我将海量功德通过无量功德珠极致压缩、塑形,是否能够打造出一柄……专斩因果、破灭万法的无上功德屠刀?”
这柄想象中的屠刀,将不再是防御之盾,而是最纯粹、最极致的攻击利器!
因其功德来源的“超界”属性,它可能无视许多本土的法则防御,直击本质!
对于那位界外的魔皇,这柄“功德屠刀”必定能威胁到他!
然而,这个念头刚升起,一股无力感便随之而来。
魔皇乃是大罗金仙级的存在,其生命本质已近乎不朽,真灵与大道相合。
要想用功德之力伤到甚至威胁到这等存在,所需要的功德量级,将是难以想象的天文数字!
恐怕将整个昆仑界现有魔物剿灭所得的功德总和,都未必足够!
“路已指明,却遥不可及……”
窦恶清心中暗叹。
打造“无上功德屠刀”理论上可行,但资源的积累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的巨大瓶颈。
这更像是一个远期的、绝望中的理想方案。
但无论如何,这为他指明了一个方向:
必须更快、更多地攫取功德!
不仅要巩固统治,更要为将来可能出现的、需要动用这终极手段的时刻做准备。
魔道的征战、界内秩序的整顿、甚至……是否可能从域外获取功德?
窦恶清的目光,再次投向界外那隐而不发的魔皇,眼神变得更加深邃难测。
对抗魔皇的策略,除了借助昆仑界古老痕迹和刑刹杀神的手段外,或许,还需要在这看似不可能的“功德屠刀”上,搏出一线渺茫的生机。
他开始更积极地调动魔道势力,以更高的效率“清理”界内不稳定因素,并暗中筹划着如何能更高效地“生产”功德。
一场围绕功德积累的无声战争,悄然展开。
就在窦恶清全力推演如何应对界外魔皇,心神大多聚焦于界外虚空与内部古老隐秘之时,一场致命的危机,已然在他眼皮底下悄然滋生。
他之前以界主权柄定住侵入魔族大军,本以为掌控了局面,却万万没有察觉到。
在那看似僵硬的魔族军团中,有一尊看似普通、仅有天仙境的魔王,其眼底深处隐藏着一丝与界外魔皇同源的、极其隐晦的狡诈与灵动这竟是魔皇的一具分身!
趁窦恶清注意力被转移,这具魔皇分身以其大罗境本尊才拥有的玄妙手段,暗中操控着一支最精锐的魔族小队,施展了连新生界主都一时难以洞察的欺天秘术。
他们避开了天道监控的重点区域,在昆仑界几处至关重要的灵脉节点、甚至是昔日古战场的地下深处,悄无声息地构筑起数座诡异而庞大的祭魔祭坛!
这些祭坛并非为了直接攻击,而是如同投入水中的墨块,旨在持续不断地魔染昆仑界的本源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