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着这图纸研究了不知道多久,根本都将那几个小字当做霉点,若不是有武成玉的出现,这张羊皮图纸根本就没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一个烟道而已,在厚土旗根本不算秘密,庞坤毫无疑心的带着武成玉来到厚土堂深处,这是一个石洞,越是靠近里面,温度就越高,所有热量都是从地底涌出,算作古代版地暖。
石洞尽头是用一整块花岗岩堵住去路,花岗岩上还刻着一副壁画,壁画上是一群人挥舞着斧凿开山裂土,每个人的五官都不甚清楚,但整个壁画却给人一种人定胜天的不屈不挠。
“我厚土堂中所有壁炉的烟道,都是最终汇聚在这石壁之后,再由这里分七个烟囱排出,每个烟囱的位置都很巧妙,既不怕雨水倒灌,烟雾又能与山体融为一体,等闲看不出痕迹。”
“厚土旗的建造技能,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庞总旗,厚土旗有如此能力,在我明教实在是有些屈才了。”
“何止厚土旗,其余四旗哪个不是……。”,庞坤顺着武成玉的话刚刚说了半句就立刻语塞,脸上多了些黯然。
“说这些做什么,厚土旗不过是会建造房子而已,除此之外实在是不值一提,还是我明教那些使者、法王,个个武功盖世,跟他们一比,我们这些都是小道尔。”
庞坤口中的小道,带着强烈的心有不甘,武成玉很想告诉他,后世武功没用,他们这些若是做房地产肯定盆满钵满。
但话说到这里,庞坤也没有了谈兴:“周副旗主,今日我还要盯着旗下兄弟们练兵,实在没时间了,还是让招娣带你四处逛逛,属下先行告退。”
“庞叔,副旗主给我改名了,以后我叫小昭,好听不。”
“好听,确实比招娣好,咱们村子光是叫招娣的都有六七个,其余的都是引娣、盼娣,好好伺候副旗主。”
庞坤宠溺的摸了摸小昭的脑袋,向武成玉一拱手转身离去,他对小昭的态度很是亲近,武成玉瞬间感觉到,这些厚土旗的嫡系之间颇有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
这下武成玉也没有继续逛下去的兴致,此时天色已近黄昏,但大半个厚土堂都在山体之内,立刻变得昏暗起来,一排排松脂制成的火把点起。
“我们先回房吧,小昭,今天晚上有什么好吃的。”
“等下我去看看,好像是羊汤扯面,羊骨头汤熬的白白的,面煮好后倒上羊汤,放上羊肉和蒜苗,可香了,副旗主,等下我去给你端两碗来,天气冷,喝了羊汤混身暖和。”
小昭跟武成玉相处半日,她到底心思单纯,看到武成玉也算平易近人,很快拉近了距离,蹦蹦跳跳的一边引路,一边流口水,看来跟阿苦一样也是个馋丫头。
西北地区的羊汤羊肉果然不错,武成玉用餐之后,小昭笑眯眯的将碗筷收走,武成玉让她无须伺候,她也爽快答应不知道跑到哪里玩了。
直到夜入三更时分,武成玉换上夜行衣,轻巧无比的离开房间,此时小昭已然熟睡。
武成玉按照白天的路径,很快来到了那七窍生烟之地,这个地方平日里是无人看守的,石洞中的温度足足有五十多度,常人也无法久待。
武成玉再次观察石洞里的壁画,画很传神,是一面浮雕,除此之外,石洞里空荡荡的别无他物。
武成玉立刻打开三维立体图,仔细的扫描整个石洞,也没有发现异常,除了壁画后面能感觉到有空间存在。
可是壁画后面本就是烟道啊,必然是中空,这并不算是疑点。
总不会这秘密是藏在那七个烟囱里?又或者是要让武成玉大晚上挨个去钻烟囱?
这七个烟囱可是隐藏在悬崖峭壁之上,武成玉自问轻功绝世,想要找到这七个烟囱恐怕也绝对不容易。
沉思之际,武成玉下意识地将双掌一左一右放在壁画之上,感受着壁画上传来的温度,紧接着,他突然发现左手所在的区域温度明显比右手那块要凉不少。
若是连成一体的烟道,其温度必然是差不多的,而现在却至少差了六七度。
武成玉当即心有明悟,他的三维立体图可以感知到石壁之后有空间,但却无法透过石壁看到后面的东西。
于是将自身内力一点点的渗入石壁之内,配合自身感知,小心的测量后面的空间和阻隔,终于发现在壁画后面的烟道中其实隔出了一个大概有两尺见方的空间。
烟道足足有六尺宽,靠左边弄出一个独立空间,剩下的浓烟都是从旁边四尺宽的通道中向上排出,绝对不影响烟道的使用。
同时,所有人都知道壁画后面是烟道,就算敲打石壁听到了咚咚的中空声,也不会有任何怀疑。
唯一的破绽还是在温度上,那个独立空间中不流通带着热量的浓烟,确实比旁边要凉一些,但这里平素可没人过来,就算有外敌入侵也不会打烟道的主意。
当初在这里暗下玄机的厚土旗前辈,也算是玩了个灯下黑,心思十分巧妙。
若不知道七窍生烟的典故,有了图纸也很难联想到厚土堂的烟道,可厚土旗的老人都知道这典故,但若没有发现那张羊皮图纸,就只会以为是从小听到的故事。
现在的问题就是如何打开这个空间,眼下没有发现任何机关,强行破开石壁说不定就会影响烟道,到时候浓烟倒灌,就会立刻惊动厚土旗的教众。
武成玉仔细端详,浓烟是从地底汇聚,沿着石壁后的烟道排出,所以从地底下挖出通道绝对不可行。
他有些一筹莫展,别说他就是个文科,就算前世是学土木的,也未必能明白古人的机关消息。
无奈之下,武成玉再次仔细观察壁画,现在有了准确的观察方位,武成玉就如当时看羊皮纸上小字那样,将其余四感关闭,同时将视觉提升到最高。
这一回,他总算是看出一点端倪,在两尺见方独立空间之前的壁画,占整个壁画的三分之一,壁画看似刻在一整块花岗岩上,但现在却终于看见了一丝丝细纹。
细的几乎完全无法察觉的细纹,只有厚土旗的这些建筑大师才能有这样的工艺,也只有武成玉的超凡视力才能发现这真正的蛛丝马迹。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了,当年建造这里的人还是留下了机关,只不过太过精细,以至于轻易无法发觉。
这一小块壁画其实就是一个暗格,石壁足足有二十公分厚,除非暴力拆解,想要打开就要找到相应的机关。
既然发现了暗格,那机关也是必然存在的,武成玉再次仔细观察石壁,此时总算发现了一点端倪。
那壁画之上是十几个工匠开山凿石,手里挥舞着不同的工具,但除了几个拿着铁钎蹲在地上的,其余的工匠手里的工具都是长柄,且都保持着高高举起的姿态。
如果仔细看,他们举起的工具一头都几乎指向同一个方向,就是石壁的右上角。
武成玉心有所感,施展壁虎游墙功几步来到这个角落,果然在这里再次发现了一个几乎必须拥有超凡视力才能看见,一个手掌型的图案。
他不再犹豫,伸手与这掌型相合逐渐发力,慢慢的这个手掌型的区域被缓慢推动,向石壁内凹陷了大概十公分的距离。
紧接着则是来自石壁之内的机括声,声音从右上角逐渐传到壁画上,声音不大,哪怕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也不会惊动太多人。
当所有机括声消失后,武成玉之前发现的那个独立空间前的壁画向前凸起了一块,同时发现两边内侧居然各有一个把手。
他抓住把手向外一拉,一个两尺见方,二十公分厚的石板从墙上取下,露出了石壁后的这块独立空间。
里面的东西很简单,是一个比原本空间略小的石头盒子,已经不知道在这里放了多少年,若是没有武成玉,说不定永远没有现世的机会。
武成玉掏出盒子后,又把那石板放回原来的孔洞中,用力向里一推,不但石板严丝合缝的与石壁融为一体,就连右上角那个手掌型机关也恢复了原状。
除非有心人第二天来仔细检查这里,应该会发现石壁上的尘土有些异样,但作为最普通的烟道,厚土旗的人是谁也不会关注的,武成玉今天的所作所为,注定无人会发现。
第498章 往日恩怨
四更天,厚土堂副旗主房中,一盏孤灯,还有隔壁隐约传来的小昭的鼾声。
武成玉看着眼前的石头盒子,并没有立刻打开它,这个盒子外层没有任何纹饰,盖上盖子后严丝合缝,乍一看就是一个十分方正的石头罢了。
但刚刚拿到手中,武成玉立刻知道这盒子用的石材绝非等闲,毕竟长期放置在那个狭小空间中,隔壁就是烟道,就算不通烟火,也只比旁边烟道稍微凉一些,浓烟隔着石壁传导过来的热量极为可观。
而石头本身就是吸热快,散热慢的,古代人在冬天最冷的时候,都会在火炉上放几块石头,石头会被烤的发烫,若是炉火熄灭,这些石头也能在一段时间内持续散发热量。
所以这个石头盒子,靠着烟道这么久,本来至少应该是烫手的,可谁料到,刚拿到手时,居然入手冰凉。
待离开烟道,被武成玉一路拿回房间后,石盒的温度居然还略有下降,最后维持在初步估算大概零度左右。
再仔细观察之下,这个石盒的材质也不一般,远比普通石头细腻,但还达不到玉质,或者像是种水极差的玉石。
武成玉施展参合指,略微打在上面一道指劲,足足用了五成力,可石头毫无变化,其坚硬程度也远超一般的石材。
武成玉此刻突然想起活死人墓里面的寒玉床,据说当年是林朝英也是从极西之地找到的宝贝,再千里迢迢的运到终南山,制作出寒玉床,所以这个石头盒子用的也是所谓的寒玉?
脱离了烟道后,石盒初时温度略有减低,然后一直保持着相同的温度,根本就是个小型冰箱,还是永不断电型的。
至此武成玉不得不感叹厚土旗前辈的用心,将这石盒藏在大型烟道的独立小空间中,固然隐秘,也很难有人想到。
但昆仑山气候偏寒冷,厚土堂又是在潮湿的山体之中,往往每年八月开始烧壁炉,一烧就烧到隔年四月,足足九个月时间,空间内持续高温。
加上间隔了百年之久,若是一般材质的盒子,里面的东西恐怕早就因为高温而腐烂了,只有这种千年寒玉,长时间保持相对低的温度,才能保证里面的东西不变质。
盒子并没有上锁,但多年未开,盖子仿佛焊死在盒子上,好在武成玉一直带着黑白无常,黑白无常用了玄铁、乌金以及多种罕见的材料,论锋锐程度绝不在后世的屠龙刀倚天剑之下。
武成玉拿着白无常,沿着那仿佛长死的缝隙小心用力,终于将这石盒的盖子一点一点撬开,期间倒是没有出现什么毒箭突然射出的机关。
而盒子中的东西,倒是没有让武成玉失望,入眼看去,就是跟他之前拿到的那张羊皮图纸同样材质和样式的图纸。
这回是一大摞,只不过这些图纸长期放置在石盒中不见天日,反而比武成玉手中那张要新一些。
武成玉将这些图纸打开,不出所料,还是当初厚土旗帮明教修建密道的图纸,每一张都显示出一段密道的构造,加上最初那张就是一整套的明教密道工程图纸。
当然,武成玉还是看不懂,略略一翻就放在一边,但这一摞图纸下面则是一张更加厚的羊皮纸,颜色更深一些,折叠了三四道,展开之后立刻发现,这是一整个密道建成之后的线路图。
其中标明了密道中各个机关分布,标明了哪里是仓库,哪里有水源,哪里是教主的闭关之所,最重要的是这个密道一共有五个入口。
三个是在光明顶上,其中一个标明是某个房间的石床下,显然就是后来杨不悔的那张床,一个是在光明顶最高处圣火所在地。
第三个是在光明顶明教总舵后堂议事大厅旁边的暗室内,这个入口应该是明教教主经常出入的地方。
倚天中,杨逍与韦一笑、殷天正和五散人大战,被埋伏一旁的成昆暗算,当时成昆就是从这里突然突然杀出。
第四个入口则是在光明顶之外的一个隐秘地方,可以从密道直接离开光明顶的明教总舵,这里应该是成昆最熟悉的,他当初和阳顶天夫人密会,每次都是从这里进入。
而最后一个入口用的是虚线,旁边有一行小字写明,这个入口是明教教主也不知道的,必然是当时那位厚土旗旗主给自己留的逃生通道。
不过这个通道应该没有用到,若是给皇帝修陵墓,最后皇帝下葬时将工匠一同困入陵墓中陪葬,那这个出口就会是最后救命的稻草。
可他们给明教修的密道,是给后来的教主专用,根本无须陪葬,厚土旗的工匠们应该是被当场杀死,根本没有逃亡的机会。
无论如何,现在已经达到了武成玉的目的,他当初能被派到厚土旗来,真的是一招妙棋,来的时候只觉得是厚土旗有机可乘,现在却直接一步到位,眼看就要完成他这次的主线任务了。
乾坤大挪移就在密道之内,地图就在手中,若不是还有其他支线任务,他现在就可以去把秘籍拿到手,然后转身离开明教,返回他的花花江南去。
石盒之中,除了这些图纸,还有一封信和一个令牌。
令牌是个六角形,一面刻着五行二字,另外一面则是看不懂的图案,有点像是古老的象形文字,武成玉猜测代表着的应该就是金木水火土。
他先将令牌放下,随手拿起那封信。
吾五行营后人如见此信,当知先人生死奇冤,期尔等闻之殷鉴!
忆昔道君皇帝坐拥锦绣,花石生辰纲如虎狼噬骨。千里膏腴尽成白地,野哭盈途。
方腊振臂于漆园,以诛无道名,一时蚁附。
我五行营兄弟,本北地慷慨丈夫。昔年饮雪餐风,横刀抗暴辽;金虏铁蹄南下,故园尽陷腥膻,不得已展转南徙。本欲投效义帜,共挽天倾,拯黎庶于沸鼎。
岂料方腊枭獍其心!闻我营凛然拒改奉摩尼异教,竟生毒计。
彼佯称萧山空虚,诱我营精锐尽出,暗自泄露于宋庭,宋庭精锐将我营重围于航坞山。
可怜我忠骨男儿,陷于同袍构陷之罗网!血战竟日,尸填深壑,溪涧为之赤流;五行营柱石,尽折于宋军乱箭之下!呜呼!血亲骨肉尽丧于同袍之手,痛何如哉!
方腊枭雄,假作哀矜,收吾营伤残疲弱之众,强并其伍,号曰“五行旗”。
名为存续,实则奴役驱驰。铁旗高举,徒为凶竖张目;旧日袍泽,今成刀下鱼肉。
每闻金鼓,恍见故人血眸相望!含垢数载,寒齿吞声,非为偷生,实乃待九地惊雷一刹!断木犹存深根,卧薪之痛,安敢一日忘于肝肠?
吾乃厚土旗匠首,受命营建光明顶秘道,穷数载之力,凿山穿岩,掘地三十丈,暗合奇门遁甲,终成此幽邃之径,工程之艰险,匪夷所思;弟兄之血汗,浸透石髓。
然!秘道既成之日,即吾厚土旗诸匠殒命之时也!吾等早有所察。
自古帝王之术,鸟尽弓藏;秘辛之事,知者难存。吾等亲掌密道要害,绘其全图,悉其枢机,此身已成隐患,岂能容于日月之下?
吾辈性命如草芥,死不足惜。唯念血海深仇,滔天之恨,岂可随吾等沉埋九泉?
故特于绝境之中,冒奇险,留此书并秘道全图于斯!
唯期他朝利刃出鞘,以仇雠之血洗此恨海!盼尔等珍重此身,他日兵锋所指,共雪奇耻!
今有五行营令牌一枚,持此令牌者即为我厚土营之首,联合五行营后人,灭明教苗裔,慰我等怨魂。
武成玉看完这信,终于确认了自己当初的猜测,这五行旗一开始真不是明教的,而是被兼并而来。
这五行旗原本是在辽国时期的汉人抗辽势力,后来金国灭辽国,他们也被迫南迁,后来看到宋国民不聊生,方腊扯旗造反,五行营算是共襄盛举,加入起义大军行列。
他们的特殊战术和强横战力必然引起方腊的注意,可五行营并不愿意接受明教教义,方腊招降无果后,将他们引入了宋朝大军的陷阱,导致五行营大半折损。
之后他又将五行营残余的军力强行收编入明教,将五行营转为了五行旗。
待方腊起义失利后,明教迁址光明顶,命令五行旗当苦力建设光明顶总坛,同时命厚土旗的匠师秘密修建密道,密道建成之后,这些匠师包括当时的旗主都被秘密处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