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初照，从太湖吹来的风消散了夏夜残留的暑气。
武成玉从卯时太阳刚刚探头时起身，足足修炼到辰时。
从燕青拳练起，先是连环步和各种腿法，紧接着施展拳、掌、勾、爪，高崩、低砸、中间挎，远手、近肘、贴身靠，在小小的庭院里或侧转、或钻翻、或回环、或勾挂，身动如风，拳出如雷，腰似弓蛇，颈若孤鹤。
从回到武家坡已经一个多月了，武成玉终于可以心无旁骛的修炼武功。
如今武成玉已经不再修炼碧波掌法，碧波掌法本身最大的特点则是在施展掌法时如三重劲一般对于内力的巧妙应用，单论修炼手眼身法步，碧波掌法远不如燕青拳一般面面俱到。
武成玉在桃花岛这些年除了内功心法也只学到了碧波掌法，足足修炼了五年，早已将内力运转了然于胸，此时他更倾向于将碧波掌法的内力运用与燕青拳结合在一起，一月下来，堪堪入门，却也让燕青拳平添三分威力。
燕青拳打了三四轮后，武成玉脱去上衣，露出清晰可见的肋骨，十岁小孩说不上瘦骨嶙峋，可也绝对称不上强壮。
武成玉接下来要修炼的就是牛马桩，这也是他如今修炼的重中之重。
牛马桩共分为四式，必须将每一式练上身后才能修炼下一式，一个月的时间，武成玉刚刚练成了第一式：当牛做马。
莫要顾名思义，肯定不是让武成玉去给人当牛马，这方面的经验武成玉已经足够丰富了。
这一式最大的功用就是锻炼武成玉全身筋骨，让他如同犍牛骏马一般，筋骨强健，气力强盛。
当牛做马一共九个动作，从脖颈开始，一点点向下，肩胛、胸肋、脊柱、双臂、腰骨、胯骨、双腿、足踝、每个动作都是到关节处进行衔接，每一个关节又都是下一个动作的关卡，突破关卡的过程相当于拔筋错骨，绝不轻松。
只见武成玉咬紧牙关，看似面无表情，但浑身大汗淋漓，随着动作的变换，身上鼓起几个蚕豆大小的肉疙瘩，在体表不停移动，仿佛有几只小老鼠，在皮肤下面钻来钻去，
九个动作做完足足花了半个时辰，随着最后一个动作结束，武成玉这才长出一口气，但身上却发出一连串如弓弦紧绷后骤然松开时的咯吱声，就像深夜屋顶上弹珠滚落。
这种声音被形容为一串鞭，代表着牛马桩真正入门。
一个月的时间，武成玉对这一式愈发熟练，收功后仍有余力，不再如初练时那般浑身瘫软。
但修炼的效果是惊人的，如今武成玉的资质提升尚不明显，但双臂直接增加了五十斤力气，最重要的是，每次练习完，一双小腿跟腱处都微微发热，按照秘籍中的描述，长期修炼牛马桩可以刺激跟腱发育。
普通人跟腱长度一般是是15-20厘米，前世NBA中那些弹跳如飞的黑人跟腱长度都十分惊人，例如有个叫字母哥的，跟腱长度达到了逆天的34厘米。
跟腱长的人，腿部爆发力惊人，弹跳更是高人一等，如果修炼轻功必然事半功倍，与人动手时，跨出的第一步快如闪电，任谁都反应不及。
但每个人的跟腱能发育多长，基本上都是基因决定的，后天很难改变，而牛马桩却能够有效刺激跟腱发育，从这一点来说，哪怕是基础炼体功法，牛马桩也能称得上是神功了。
练完牛马桩就必须第一时间进行药浴，药浴的配方也是竹简提供的，可以极大的恢复修炼牛马桩时对身体的耗损，否则长期积累暗伤，最后只有全身瘫痪的下场。
竹简这个外挂，虽然远没有其他外挂系统那般无所不能，它实在是太低调了，但武成玉对它极为满意。
武成玉修炼时，竹简都在一旁监控，修炼完后会第一时间指出武成玉修炼过程中的疏漏，并给予正确方式。
这才是武成玉心中竹简的最强功用，相当于有了一个经验无比丰富且永远不会错的老师，时时刻刻指出他修炼的问题，练武这种东西，闭门造车是完全不行的，而武成玉此生也不想拜师，所以竹简才是他最大的保障。
“哥哥，药水烧好了，你快来吧。”
说话的人是阿苦，回到武家坡的她，简直算是掉到了蜜罐里，小家伙很贪吃，过去的经历让她看到什么都觉得好吃，短短一个月又胖了一圈，再也不是芦柴棒的样子，说婴儿肥有点保守，干脆成了个小胖妞。
阿苦每天在武成玉练功过半的时候起身，先跑到浴室生火，然后将搭配好的药材放到浴桶里，待水烧开后再将火力降低，静等武成玉表演自己煮自己。
她小小的脑子里不太明白武成玉为什么要这么做，所以每次看到武成玉在浴桶中痛苦挣扎，总是忍不住掉眼泪。
武成玉看着快要烧开的药水，其实心里也是发虚的，每次都是咬咬牙硬着头皮坐进去，整个过程堪比酷刑，不但要忍受高温，还有药物浸入体内的刺痛，每一处关节都像是被卸开又重新组装，每一根骨头也如有蚂蚁在啃噬。
整个过程又花了半个时辰，直至药水完全无色，药效被完全吸收之后全身的清凉顺畅才让他知道自己又回到了人间。
“哥哥，药浴需要的药材已经用完了，今天不买一些回来，明天你就不能煮自己玩了。”
阿苦扎着一个朝天辫，说得煞有介事。
武成玉听完眉头皱起，其实回到武家坡后，大体上都是好的，例如当年父母居住的小院子被保存的很好，一草一木都是武成玉当年的样子，仅凭这一点就说明家族有心了。
可有些事情并不尽如人意。
就在此时，武成玉耳边传来拍门的声音，门没有锁，来人拍了两下就自顾自的进来。
“成玉，小二十一，快出来。”，来人正是武成玉刚回到家就碰到的族叔武正汇。
武成玉连忙出来见礼，武正汇摆了摆手，说道：“你平日若是见到族长和其他族老，把礼节做足总是好的，这些老人们最喜欢听话知礼的孩子，不过对着我的时候，哪里需要这么多俗礼。
来，这是你家下一季的钱粮，你收好了。”
话一说完，武正汇挥了挥手，自有家丁抬进来一个盒子，里面是10两银子，米面盐油，还有一些肉类，单单武成玉和阿苦两人，三个月10两银子，粮食也足够，这样的生活已是足够舒适了。
武正汇接着说道：“正梁四哥回来了，听说你的事，就叫我带你去见他。”
第58章 族中现状
武家坡内的武氏一族如今有一千多口，其中武氏嫡系约五百多人，其余的则是旁系和外姓，武氏嫡系占据绝对的主导地位。
只有嫡系血脉才能使用武家传承的辈分，如武成玉是成字辈，其父武正康和武正汇都是正字辈。
而武氏嫡系则分为三房，族长一般出自长房，武成玉一家属于三房。
虽然长房为主导，但是其他二房在武家地位并不低，三房分别掌管武家的不同产业。
武家耕武传家，除了山谷里的良田，在姑苏城郊还有许多田庄，武家就在太湖边上，太湖上的产出也颇为丰厚。
武家坡内，还有一座很大的织布坊，染坊和绣坊，这些产业一般由长房掌管。
此外，在姑苏城内还有许多商铺酒楼，包括当年武正康所在的扬武镖局，这些产业则由二房三房分别掌管。
数代积累经营，管理有方，持家有道，武氏一族在姑苏一带算得上是顶尖豪族。
可当武成玉此次回到家乡，却发现此时的情况与记忆中不同，三房在武家的地位低了不少，远没有当初那般富足。
只不过武成玉这具身体到底是个孩子，族中长辈亲厚的也不甚多，无人与他讲解，回到家后武成玉忙于习武，一开始并没有认识到家中变化。
可印象中，他家当年每个季度发下来的钱粮足足有三十两，可不是眼前的十两。
武成玉不相信是有人克扣自己，像他这样父亲为家族战死的孤儿，族中向来厚待，武家发钱粮也不是按人头，而是按一家一户发放，武成玉虽然父母双亡，可只要他在，他这一户的钱粮就绝对不会少。
这也是武成玉必须解决的问题，自古穷文富武，修炼武功平日里所需的资源是相当大的，旁的暂且不论，单单他每日药浴所花的药材钱，一个月就要10两之多，如今一个季度10两银子，还要支持生活所需，实在是杯水车薪。
好在当初从那帮朝廷鹰犬手里弄来了几百两银子，可以支持一段时间，但总有坐吃山空的一天。
武成玉一边心头思索着家中变化，一边跟着武正汇前往三房的议事厅。
走到议事厅门前时，武正汇脸色有些黯然，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叮嘱道：“等下见了你正梁四伯，莫要失态。”
武成玉心头诧异，不知武正汇这是何意，他对武正梁也颇为了解，父亲在世时也与武正梁情同手足。
武家三房上一辈中出色子弟本来不少，武成玉的父亲武正康在同辈中论武艺名列前茅，武正汇平日里也颇为精干，但他们这一辈的人都以武正梁马首是瞻。
武正梁是三房正字辈老大，同族中排名第四，所以武成玉要称他为四伯。
武正梁很年轻时就成了三房管事，平日里处事公允，善于经营，对外颇有心计手段，对内亲善同族兄弟，论能力论威望在三房中不做第二人之想，当年三房就是在他带领下才蒸蒸日上。
武成玉因武正汇的话心头疑虑顿生，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武正汇已经推开门拉着他进了议事厅。
只见武正梁正坐在议事厅的主人位，样貌与武成玉心中一般无二，但消瘦虚弱了不少，此刻武正梁精神有些不振，看到武成玉进来，却坐直了身子，强打精神笑道。
“小成玉离家五载，总算是回来了，看看，已经是个大孩子了，比起当年那个爱哭包要精神的多。
正汇，小成玉长得多么俊俏，更像他娘，当年正康长得五大三粗黑乎乎的，要是像他可就毁了。
好啊，成玉，你父母若在，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必然欣慰，四伯我也很高兴。”
武成玉从武正梁的话语中感受到了浓浓的关切之意，完全是长辈对晚辈的真实情感流露，他连忙上前，躬身弯腰行礼道：“成玉见过四伯，是小二十一让四伯担心了。”
“成玉，无需多礼，都是自家人，快坐，正汇，你也坐。”
武成玉坚持行礼，然后找了旁边的椅子坐下，这才仔细打量起自己这位四伯，比起五年前苍老了许多，远不是他现在年纪该有的样子，而且武成玉总是觉得四伯的坐姿有些奇怪。
“成玉，怎么突然想到回家了，可是你那姨娘对你不好。”
“回四伯，我姨娘对我很好，可惜几个月前，她因为难产过世了，所以我才起了回家的念头。”
“也是个苦命人啊，既然如此，你回来也好，当初我就不同意你跟姨娘走，家里又不会亏待你。
只不过你那时太过伤心，天天跟在她身后一步不肯稍离，我怕你伤心过度，这才同意你离开。
现在回来了就安心住下，族里长辈这么多，肯定能好好照顾你。四伯老了，你要好好长大，将来三房还得靠你们。”
说到这里，武正梁的语气中又带了几分酸楚，武成玉也终于确定，三房这些年肯定出了大事。
“成玉，你父母过世后，留下的遗物，还有不少钱财，我做主都给你收起来了，等下我就差人给你送去。
咱们武氏一族自强自立，虽然有长辈照拂，可你们自己也要争气。我听正汇说，你回来以后天天练武，很好。
不过也不能闭门造车，族中有人专门教授武功，你要多去听听，有人指点才不会走错路，平日里跟你的同辈兄弟们好好亲近，武家能有今天，族中子弟团结才是根本。”
武正梁一口气说了不少话，精神愈发不济，最后还是武正汇拉着武成玉告辞而去。
在回自家小院的路上，武成玉忍不住询问武正汇，家中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武正汇长叹一声，脸色凄苦，最后还是说出了真相。
“成玉，你也是大孩子了，有些事不瞒你。
你离家五载，可曾想过，咱们三房从你父亲正康哥去世起，三房正字辈的兄弟，如今只剩下十人，要知道当年咱们可是足足有二十五人啊，就连你正梁四伯，如今也是双腿皆断，不良于行。
族中原本属于三房掌管的产业，现在实在没有人手维持，只能暂时交给长房和二房，即便如此，你四伯还要到处奔波勉力维持，咱们三房的日子已经大不如从前了。”
第59章 往事
待武成玉回到自家庭院，阿苦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武家同龄的小姑娘不少，阿苦每日除了吃饭基本都在外面玩耍，比武成玉还要更加适应武家坡的生活，她天生爱笑，人缘极好。
武成玉回到书房，坐在卧榻之上，手中握着茶杯，思绪万千，茶水微烫，他却毫无所觉。
武正汇所说的事情，实在是始料未及，武家三房的确式微了。
一切还要从当年武成玉的父亲押镖遭遇马贼一阵风劫镖之时说起。
扬武镖局一直由三房掌管，以武正康为首的三房同辈兄弟，有六人在镖局做事，当年走镖时遭遇一阵风，敌众我寡之下，六人拼死一战，虽然斩杀不少贼人，却也终究血战而死。
除了他们六个，其他镖师和趟子手，也都来自武家旁系和外姓，一共二十多人，无一生还，仅仅这些人的抚恤金，就让三房有些伤筋动骨。
但这还不是最大的损失，那次走镖能够吸引一阵风的突袭，本身价值不菲，货物均被一阵风抢走，镖局按惯例必须双倍赔偿，这一下子就将三房库中的银两掏空，还是长房和二房及时相助，才勉强将这件事交待过去。
自那以后，三房重要的产业扬武镖局关门大吉。
武成玉当时太小，记忆里只有自己父母的葬礼，哪里知道整个武家坡有多少人家同时缟素。
葬礼结束后，武成玉跟着冯蘅远走桃花岛，可关于这次劫镖和与一阵风的大仇又怎能不报。
后世之人都以为苏州一带的人性情温和有礼，又有吴侬软语的说法，以偏概全之下，总有人觉得苏州人性格相对软弱，殊不知这种说法是在清末才有的。
真实历史上的苏州，特别是明代以前，当地人也以刚强勇武著称，四大刺客中的专诸和要离，可都是出自吴越之地。
具体到南宋时期，此时江苏以北属于金国，包括姑苏在内的苏南地区隶属大宋，江苏成了金国和大宋的交界之地，边境之处时有摩擦，还经常有金国的小股军队跑到江南烧杀抢掠。
那马贼一阵风，其实就来自金国境内，倚仗快马如一窝蜂般进入苏南劫掠，真正做到了来去如风，时常劫镖或者打劫村落，遇到硬茬子就立刻逃回苏北，一直以来苏南的百姓都深受其害，却无可奈何。
所以类似武家这样的地方豪族，都重视培养家族子弟的武艺和悍勇之性，在这个时代，这样的环境中，没有一定的武力是立不住的。
武家在举行完葬礼后，立刻着手报仇之事，因为死的都是三房弟兄，就由武正梁牵头。
武正梁颇有手腕，一方面联络苏南豪族，说动他们同仇敌忾，派出家中好手合围一阵风，另一方面贿赂了姑苏的官员，终于让他们同意出兵围捕。
武正梁费尽心思，多方筹划，足足用了两个月的时间，不但找到一阵风的下落，还巧妙的利用诱饵将他们引入了包围圈，一阵风贪婪之下不疑有他，一头就扎了进去。
双方刚一交锋，一阵风就陷入困境，官兵围在外围，苏南各家子弟将他们分割包围，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就有一半马贼被砍于马下。
本以为这一次必然全歼一阵风，为武家已死的英魂和苏南受难百姓报仇，可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有一伙强人突然杀入包围圈，每个人都称得上是高手，比起只练家传武艺，没有高深功法传承的豪族子弟高出甚多。
尤其是为首之人，脸戴面具，武功之高为在场众人生平所未见，他一马当先，随便一掌就有人立毙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