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我残躯,熊熊烈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去恶,唯光明故,喜乐悲愁,皆归尘土,怜我世人,忧患实多,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随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外面六十多个亲卫同时单膝跪下,跟着她一起念起这明教的悼词,就连阳和吴毒的手下也纷纷附和。
等方雅宁念完,转身后不再看向阳和吴毒,口中下令:“收敛兄弟尸骨跟我走,这圣火不看也罢。”
剩下的六十多个亲卫纷纷低头领命,三十余人出列将地上尸首抱起,其余的人则紧紧护卫在方雅宁身边。
“师兄,有了今日之事,你我当初的约定不提也罢,有些事情终究要有个了断,我会将此事禀告长老会,替这些兄弟讨一个公道。”
阳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方雅宁现在是明目张胆的对抗自己,嘴上说的是为兄弟讨公道,但真正要了断的只能是方宇究竟因何而死。
可是他现在面临的局面已经不受自己控制,首先是他无法动手,方雅宁的武功也是超一流,自己身边只有吴毒可以对抗,但还有那六十多个亲卫,这股力量足以让他无法轻举妄动。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方雅宁带着亲卫队离开,同时还有其他教众此刻看向他的眼神,似乎也不再是那么的敬畏。
从这一刻起,他作为教主的威望再次大幅度降低,已经无法掌控局势了。
他转头看向吴毒,吴毒倒还是一脸忠心:“既然是蛇毒,你可能确认是何人所为?”
吴毒摇了摇头:“昆仑山附近的毒蛇我无不了解,这种毒我从未见过,但毒性之猛烈骇人听闻。
这些亲卫中毒之后应该立刻失去了行动能力,并且在几个呼吸之内承受巨大痛苦而死,时间短,发作快,若是我中了此毒,也不敢保证能幸免。”
阳深吸了一口气:“此事还是交给你来调查,已经可以确定光明顶上藏着可怕的敌人,必须尽快找出来。
另外命令五行旗严密布防,任何从外面进来的生面孔都要拦下,我明教再也经不起动荡了。”
“属下明白,但教主,方雅宁现在已经摆明车马要造反了,教主可有对策。”
阳转身下山,只留下一句话:“暂时她还做不了什么,我手中的力量仍然足以压制她,等我伤愈再做打算。”
片刻之后,方雅宁的消息传遍整个光明顶,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大小姐拉开了反对阳的大幕,而阳的软弱表现也让有心之人看到了希望。
此时厚土堂内,武成玉正在吃蛇羹,庞坤和蒲志深陪在一旁。
庞坤看着眼前的蛇羹,香气扑鼻,却完全不敢动筷子:“想不到武兄弟你也擅长用毒,三十多个高手无一幸免,实在是利害,那吴毒的蛇王名号应该给你才对。”
武成玉大口吃着蛇肉,将一大碗全部吞进肚中才满意的开口道。
“我其实不擅长用毒,只是对蛇毒极为了解,或者说我就是蛇祖宗,随便抓几条不同的毒蛇,把它们的毒囊取下来,按照不同比例配置即可。
就算那吴毒是蛇王,他也看不出这些是混毒,但这些蛇肉可不能浪费,你怕什么,比起配置毒药,我做蛇羹更是一流,不但味道鲜美,更加滋补,最适合你们这些老男人。”
看到庞坤和蒲志深敬谢不敏,武成玉也不再坚持:“听说那方雅宁带着亲卫队直接去了可以泡温泉的守秀峰,把原来属于阳的弟子都赶走了,而且放出话来,说阳的教主继承权存疑。”
蒲志深满脸堆笑:“主人果然英明,阳重伤之后看样子胆子也小了,竟然视若无睹,任由方雅宁放肆。”
“明教其他势力呢?可有异动。”
“回禀主人,那熊王和虎王的旧部倒是想联合方雅宁,但方雅宁认为他们参与了当初南宫乱的叛变,全部被赶下峰去了。
可熊王和虎王留下的势力可不小,他们聚拢了一些人,占去了光明顶外的一处堂口,虽然没有对外宣称什么,但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当初南宫乱的嫡系旧部,之前都是缩头乌龟,生怕被阳算旧账,现在也开始蠢蠢欲动了,他们开始串联熊王和虎王的人,手下也拉出了一支人马。”
武成玉点了点头,现在明教的人都看出了阳的虚弱,对他们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现在不动以后就没机会了。
“那个长老堂是什么东西,我之前可没听说过明教还有这么个堂口。”
庞坤回答道:“是一些过去卸任的高层聚在一起而已,这些人其实没什么实权了,但底下的势力不小,方宇在的时候很是强势,这些人就都安分守己。
不过这些人也都人老心不老,阳即位后,他们仗着资格老,开始出手争夺空缺的法王之位,现在阳受伤,这些老家伙就更是不甘寂寞。
方雅宁也是以长老堂作为由头,质疑阳的地位,现在看来她与长老堂的人已经联合在一起了。”
“那阳和吴毒的手底下还有多少人,就算阳现在无法动武,他的旧部应该也不弱才是。”
蒲志深答道:“明教许多中型家族和少壮派都是阳的手下,说起来我这蒲氏一族也归属阳,五行旗内也有部分人听从他的命令,这样算起来,明教弟子中至少还有两三千人完全听命于他。”
武成玉数了数,除了阳和吴毒这一拨人,现在明教内部分裂出了方雅宁、长老堂,虎王熊王旧部,和南宫乱的残党,四股势力。
其中方雅宁和长老堂相互勾结,虎王熊王旧部与南宫乱残党之前其实就是一派的,只不过又媾和在一起。
在阳威望被动摇,武功无法施展的时候,这两方势力足以跟阳鼎足而三了,当然,这还没算上潜藏在五行旗中的五行营嫡系,足足一千五百多人。
“现在他们只是互相敌对,一时之间都不敢主动开战,生怕便宜了另外的人。
阳至少还要两个月才能恢复部分功力,勉强跟人动手,所以这两个月内他也不会主动攻击。
我要的是让他们最后不得不全力开战,但这种事情急不得,这锅肉还要再炖一会儿才香。
这样,庞老哥,蒲总旗,你们给我列几个名单出来,首先是他们这几个势力中有点地位的家伙,但这些人先不动。
我首先要的是那些想做墙头草的,又或者选择独善其身,不愿意下场,同时在明教有一定影响力的人。
这个名单我会交给我的手下,说起来我有一个最喜欢玩暗杀的棒小伙儿,未来这两个多月,让他带着人去挨个点名,到时候要么死,要么就人人自危,不得不选边站。
我要的是整个明教彻底覆灭,无人可以独善其身。”
第514章 不断杀戮
内斗分裂这种事情,一旦有人开了头就会一发不可收拾,武成玉挑选方雅宁做这个出头之人堪称完美。
足够的身份,方宇遗留的势力,阳受伤后可以独当一面的武力,最重要的是,对阳足够的仇恨。
武成玉最在意的就是这一点,方雅宁是南宫乱叛乱全过程的目击者和参与者,一旦有了报仇的机会,这个女人绝对会付出一切。
不出武成玉所料,在他一边在厚土旗喝酒赌钱,一边等待事件酵的时间内,也只是一个多月而已,明教就分成了三股势力。
以教主阳,左使吴毒为首的正统派,目前麾下势力最强,当年被他拉拢对抗南宫乱的少壮派,在他多年经营之下,这股力量算的上是现在明教的主力。
但在重伤之后,阳变得迟疑,至少在他武力恢复之前,他没有表现出立刻压制叛乱的魄力,这段时间内,他的手下都聚集在总坛,拱卫他的安全。
此外,他对于潜藏在明教中的那股强大战力始终如芒在背,一部分精力都放在了追查李疙瘩等人身上,但越是追查就越是毫无收获。
对阳来说,这股力量暗戳戳的潜伏,其威胁似乎在其他叛乱想要搞垮他的人之上。
熊王虎王以及南宫乱的旧部现在自称复明堂,号称要帮明教拨乱反正,武成玉听说后还以为有人要反清复明,我大清这会儿还在关外茹毛饮血呢。
这一势力的整体实力最弱,主要是明面上只有两个一流高手,没有真正能扛得起大旗的,不过他们也是最忍气吞声的,这些人聚集在一起的初衷也不过是防止阳清算而已。
平日里占据光明顶附近的一座山峰,除了暗地里煽风点火,面对其他两派势力都有些抬不起头来,以自保为主。
明面上最强势的还是方雅宁,手下高手多,自称圣女旗,她自己也是超一流,在阳伤势未愈不敢出手的时候,就算是吴毒,一对一交手之下也逊色三分。
现在闹得最凶的就是这圣女旗,尤其是方雅宁与长老堂那些不甘寂寞倚老卖老的人合作,把声势闹得很大。
一边是长老们天天闹事,找阳的错处大加批判,仗着资格老,阳一时间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一边是方雅宁旗下高手总是找阳的手下挑衅,这一点倒是旗鼓相当,阳不敢出手,方雅宁和吴毒相互对峙,下面的人大打出手,但还没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烂摊子。
总得来说,三方势力都还保持着克制,同时在想方设法拉拢人手,壮大势力。
明教除了下属五行旗,还有上面的使者法王,其实还有许多堂口,各司其职,这些人并不都投入这三方麾下。
钱豪,明教护法堂弟子,护法堂一般是由明教四大法王领导,也是几个法王麾下势力主要聚集地。
现在的护法堂早已不成样子,各方势力分割下,比明教还要分裂,原本属于虎王熊王的势力都已经拉出去半独立了,剩下一部分一直听命于原来的蛇王吴毒。
至于狐王周宣城,潜伏江南太久了,护法堂中已经没有多少人手,仅剩的几个旧部看到狐王之子回归明教,也没有靠上去,成为护法堂中的闲散人手。
除了几个法王的手下,护法堂里还有别的小山头。
钱豪现在就是小山头的代表之一,他也算是明教老人,今年四十多岁,之所以在护法堂,是因为他祖上也出过法王,是方腊起义失败后,下一任教主在位时的法王。
后来子孙无能,这位法王死后无人能接下法王之位,算得上是家道中落,但在护法堂中也算是根深蒂固,拉拢了一些闲散之人,实力不大不小。
钱豪为人很是谨慎,他手下上百个弟兄,战力不俗,最近一直受到各方拉拢,这家伙面对谁都笑嘻嘻,接到的命令多少应付一下,不算阳奉阴违,却也不怎么出力。
而这家伙的家传武艺也不错,二流顶尖,一手五虎断门刀使得凶狠无比,放到江湖上也差不多是彭连虎,沙通天的水准,已经算是护法堂中难得的高手。
阳也好,方雅宁也好,又或者虎王熊王南宫乱的旧部,都不愿过于逼迫,把他推到敌方阵营。
现在的钱豪算是个热饽饽,谁都想要,反而在这乱成一团的明教之中过得十分滋润。
此刻夜深,他喝着方雅宁那边送来的陈年好酒,吃着复明堂今早送来的佳肴,很是得意。
旁边的手下倒是有些不忿:“豪哥,我看这圣女旗也好,复明堂也罢,还想拉拢你,根本毫无诚意,就是些吃喝而已,还想我们兄弟去替他们卖命。”
钱豪倒是没什么反应,淡淡的说道:“复明堂的人势力大减,本来也没什么好东西,可你看他们送来的可是青菜,在寒冬腊月,昆仑山这极西之地,能搞到青菜,已经很有诚意了。
至于大小姐,高高在上惯了,以前我都不够资格跟她靠近说话,现在能够主动表露些许善意,对她来说已经很难得了,何必苛责。
有的吃,有的喝,看他们打来打去,岂不快哉。”
“可是阳教主那边虽然没送什么东西,但已经许诺,将来他重整明教之时,给你一个护教法王的位置。
豪哥你要是能当上护教法王,岂不是能恢复先祖荣光,我们兄弟也都跟着沾光。”
钱豪不屑道:“正因为我家出过护教法王,我才知道那个位置不好坐,现在归附阳,将来打起来就是炮灰,命都没了,还当个屁法王。”
“那豪哥你的意思是?”
“现在这样不是挺好嘛,谁都不敢得罪我,等他们快分出胜负时,我们再做决定。
虽说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可能拿到手里的东西才是最好的,多说无益,先把这些好东西吃进肚子再说。”
十几个人开始放肆吃喝之时,屋顶之上突然有踩踏瓦片之声,钱豪到底是二流顶尖,当即察觉,示意众人之后,拔出了自己家传宝刀。
下一刻,紧锁的大门被人一刀劈开,伴着外面的风雪倒灌而入,风雪之中有一个身影一晃而过。
钱豪还未来得及锁定对手,只听得周围十几个兄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发出惨叫声,只见一道身影在眼前连续闪烁,伴随着寒光一闪和血水四溅。
钱豪知道自己今晚碰到前所未有的高手,来人话也不说,举刀就杀,明显是来杀人的,他更知道此时只有拼命才能死中求活。
“我们没有答应投靠任何一方,若能饶在下一命,定然愿意归附于你,只是不知阁下是哪一方的。”
嘴里喊着,手中的刀却挥舞如风,生死一刻,钱豪将自小苦练多年的五虎断门刀发挥的淋漓尽致,但心中却越来越凉,越来越慌张。
五虎断门刀最强五招:“白虎跳涧”、“一啸风生”、“剪扑自如”、“雄霸群山”,“伏象胜狮”,连环使出。
可是每招只使出一半,就被对手的长刀半路拦截,不得不中途变招以求自保,白虎跳出一半,一啸未及发声,剪扑不得伸展,雄霸更像笑话,象狮似未成年。
所有的刀势都被对方的长刀强行击破,钱豪如鲠在喉一般,反而觉得胸口发闷,难以舒展,他把心一横,刚才郁积的攻势强行凝集迸发而出,完全有攻无守,聚集全身功力向对方劈去。
但这一回他的刀却完全劈空了,那道身影自他眼前消失,紧接着顿感全身剧痛,自己的四肢几乎在同一时间于空中散落,最后就是后心一凉,钱豪眼前发黑再无生机。
“五虎断门刀,不过如是。”,这是他耳中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待那身影消失,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血腥味儿四散之后,才引起了周围明教弟子的惊呼。
继钱豪之后,另外几个堂口也在两个月之内先后出事,全都是想当墙头草的小型势力,他们的首领也全都死于暗杀,毫无还手之力,唯一能确定的,出手之人是个可怕的刀客。
明教密道之中,武成玉皱着眉头看着李疙瘩,身上的杀气和血腥味都快辣眼睛呛鼻子了,这小子的杀性太大,最近杀了这么多人,几乎难以遏制。
“等明教事了之后,你小子跟我去江南,一年之内不得跟人动手,再这样下去我怕你成杀人狂魔了。”
李疙瘩对武成玉的话从来都不会违背,虽然没有说话,还是乖乖的点头应诺。
这小子的资质实在是太好,又得到了武成玉最好的栽培,背嵬军最强的三人,小鹿要统领在西夏的密谍,宋木要分心军务,只有他专心致志的不是练武就是杀人。
用不了几年,这小子功力积累再深厚一些,估计就要晋升顶尖高手之列,将其他两人远远甩在身后。
旁边的江若诚看着一脸冷峻的李疙瘩也是心有余悸,这小子不但杀人狠,杀人的手法更狠,那些人被杀后,江若诚也凑热闹去看了看,基本上就没有全尸的。
“武兄弟,如你所料,那些墙头草在领头的被杀后,吓得魂不附体,基本上都以为是三家之一动的手,现在这些家伙纷纷找人投靠,整个明教除了老弱妇孺,基本上都被这三家势力囊括了。”
“这不正好,明教中人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置身事外。”
“接下来,你准备如何?”
“现在他们三家只有开战这一条路了,输了的人死无葬身之地,赢了的人可以统领明教,都已经是退无可退了,差的只不过是个导火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