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拿回去给你爹双臂敷上,这里的药足够让他双臂完好如初了,怎么用他是知道的,你交给他就好。”
曲韵下意识的接过玉盒,却与黄蓉和陆冠英呆呆的对视一眼:“师祖什么时候打断过冯师叔的腿。”
当年这三个孩子要么刚刚出生,要么还不知道在哪儿等着投胎,后来曲陆冯三人回归桃花岛后,也从来没有提起过旧事。
所以他们知道曲灵风陆乘风双腿残疾,却从来不知道原因,更不知道冯默风当年也是个瘸子。
“此事你们还是去问你们的父亲吧,其实不止是他们,我的腿跟冯默风一样,也被打断了,只不过我们不像曲兄陆兄那样,被挑断了脚筋,终身无法复原。”
事关自己父亲,曲韵和陆冠英想要追问,但武成玉只会当面指责,可不想背着黄药师和他们的父亲讲述当年之事,这难免有挑拨之嫌。
“有些事,他们不说,我也不好说,但他们自己都认了,又过去了这么多年,你们也不必挂怀。
我这次回固山,一方面是拜祭姨母,也就是蓉儿的母亲,一方面找你们师祖算一算帐,不过你们放心,不会出人命,我不杀人,只想诛心。”
黄蓉刚要追问,又被武成玉的眼神拦住,不知道为何,黄蓉对自己的爹也时常使小性,可对这个刚刚认识的表哥却让她心中始终有着几分怯意。
武成玉让自己莫名其妙走出归云庄的诡异手段,对战三位师兄时表现出的高深武功,加上彼此之间虽然很是亲近,可到底还谈不上有多么深的感情。
黄蓉聪慧,知道武成玉和三位师兄瞒着自己的事很可能是自己不想知道的,这一切都让她无法真的开口阻拦。
武成玉见到黄蓉有些委屈的把话吞进肚子,其实也是心中一叹,但该做的还是要做。
“今天叫你们来,主要是作为长辈总要给你们一些见面礼,否则你们的爹就要说我不懂人情了。”
他看向陆冠英:“你的资质心性其实跟桃花岛武功有些格格不入,筋骨算得上强横,心思沉着没那么多花巧,桃花岛那虚虚实实讲究灵性的路子跟你不符,以后倒是可以走你曲师伯那刚猛的打法。
但桃花岛武功里算得上刚猛的只有劈空掌,这就需要多年的内力积累,做叔叔的送你一套不在桃花岛绝技之下又适合你资质的拳法。”
他掏出一本秘籍递给陆冠英:“这套大伏魔拳法出自九阴真经,其拳力稳实刚猛,出招神妙无方,施展时威不可当,天底下除了降龙十八掌,没几套武学比它更好,你要好生习练。”
陆冠英听得两眼发光,九阴真经的威名他早有耳闻,而且桃花岛的武功讲究灵性和招式巧妙,与他的性子确实不符,练起来极为生硬。
武成玉转头看向曲韵,之前想找到合适她的功夫还有几分挠头,这小姑娘跟桃花岛绝学倒是对了路子,武成玉手头上的武功适合她的还真不多。
大伏魔拳法肯定不适合她,九阴神爪、摧心掌等太过阴狠,小姑娘家家练了没啥好处,其余的武功都太刚猛,又或者未必胜过桃花岛绝学。
后来看到曲韵的个子比黄蓉还稍矮一点,短胳膊短腿儿的,施展拳脚功夫很是吃亏,以后说不得要走兵器的路子,这才有了些想法。
他又掏出三本秘籍,其中一本递给曲韵:“桃花岛的功法够你学的,但兵器只有玉箫剑法,这一套白蟒鞭法也是出自九阴真经,堪称武林绝学。”
最后,武成玉将最后两本秘籍递给黄蓉:“这两本秘籍一个是小无相功,一个是逍遥折梅手,都是顶级绝学,若非我至亲之人,我是不会传授的。
桃花岛内功不算顶尖,小无相功足以让你更上一层楼,至于逍遥折梅手倒是能与桃花岛绝学相互印证,一旦练成,武林中能胜过你的人就不多了。”
黄蓉接过秘籍,却没有立刻翻看,终于忍不住开口:“表哥,你明天真的一定要去桃花岛吗?”
第541章 登岛拜祭
三月海风徐徐,初解了寒意,仍裹挟着淡淡的咸腥气,却也温柔地解开花苞的衣裙。
桃花岛上的桃花开的很早,就如一夜之间得了召唤,悄然舒展开来,先是一朵,继而一簇,再而一片,最终层层叠叠,竟如绯红的云雾般弥漫开来,笼罩了整座岛屿。
新蕊初绽时娇嫩的粉雪,盛放之际褪至近乎纯白的浅彩,嵌着星星点点的鹅黄花蕊,微风拂过,花枝摇曳,在阳光中折射出晶莹的光晕。
花瓣飘落之时,宛如被风揉碎的云彩,纷纷扬扬,轻轻吻过青苔蔓延的古老石阶,飘落进淙淙流淌的溪涧,随着水波打着旋儿,向大海奔流而去。
翌日清晨,天光未至,武成玉带着莫苦和郭靖,三人踏上小舟,一路驶向桃花岛。
郭靖在太湖训练多年,原本蒙古草原上的骑射高手,如今也颇识水性,独自操着小舟,从固山到桃花岛,行船要将近一个时辰,就算是他臂力超群,也难免有些力竭。
同船两人也许是当世臂力最强之人,却无一人有心帮他分担,师父有事徒弟服其劳,郭靖额头见汗,双臂酸软,心中却无半点不忿。
小舟船舱里有一小方桌,方桌上放着一壶酒,武成玉与阿苦分坐两边,武成玉嘴角含笑,时而抬头看向桃花岛的方向,时而擦拭着自己最近的心头爱,那把吵得人心烦的唢呐。
他还不忘时不时的拿起酒杯小酌,莫苦则始终微笑着,笑得很甜,她知道哥哥现在的心境,也一直都没有说话,只是每次武成玉放下酒杯,就立刻将酒杯斟满。
随着海上的太阳越升越高,远远的看见一抹绯红,于阳光之下氤氤氲氲,带着金色的点缀,恰似人间投下的一缕胭脂,于海水和时光的潮涨夕落之间独自静谧。
阿苦不由得发出一声赞叹:“这就是桃花岛啊,真的好美。”,这姑娘胸中墨水倒是不多,后来混迹在丐帮,更是难有什么长进,如今只能用最简单的词汇来形容眼前所见。
正在摇船的郭靖,更是只能点头,他看惯了大漠的风砂,尚且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如今这秀丽又浩瀚的海外风光,哪里能说出什么溢美之词。
武成玉则慢慢站起身,看着桃花岛的方向,眼中不见惊艳,哪怕他也是第一次来到桃花岛,之前的印象都是武眠风留给他的记忆,但此刻的他与武眠风不分彼此,神色之中只见追忆。
“以花为笔,以海为墨,年年花开如约,岁岁落红成雨,这就是桃花岛。”
一炷香之后,小舟驶到桃花岛外一个小小码头,码头上泊着几艘小船,固山的曲陆冯三人,带着那三个小家伙昨日就已经回桃花岛了,之前不敢惊动黄药师,现在却不能不提前通报了。
他们六人此刻想必正严阵以待,至于黄药师,以他的孤傲,想必并不会把当年那个驽钝少年放在心上。
三人登岛而上,就见一条蜿蜒小溪,溪水上飘着无数的花瓣,循着溪水而上,山势渐陡峭起来,桃林愈发茂密,隔着桃林远远看到一道瀑布如银链般挂在这灼灼的艳红之上,正是小溪的源头。
可要走到这瀑布跟前,首先要穿过这闻名天下的桃花阵,黄药师精通阵法术算,远看桃花阵,就让人有些目眩,若是不知入阵之法,就只能被困在其中不得而出。
莫苦眼中带着好奇:“这就是东邪的桃花大阵,我倒是听七公说过。”
武成玉背手而立,看着眼前的桃花阵却不踏足而入:“七公怎么说?”
“他说听着挺吓人,看着挺头晕,如果是他,直接跃到桃树顶上飞过去就是,黄老邪惯会附庸风雅。”
武成玉听完哈哈大笑:“这个阵法其实挺唬人的,说穿了也不过是障眼法多些,能拦得住的不过是些庸人罢了,七公性格恢弘,碰到这些树干脆从树顶绕开,果然爽利。
阿苦,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阿苦歪着头一打量:“我也从上面飞过去,若是不高兴了,就把这些桃树全部砍下,又或者一把火烧了就是。”
武成玉点头道:“阵法这个东西至少在这个世界里没那么玄奥,以树为阵更是不值一提,你这招以力破之,才是最简单直接的。靖儿,你呢?”
郭靖摸了摸头:“师父,我觉得师娘说得对,若是带兵打仗遇到这种阵法,率两百弓箭手,箭矢之上沾上火油,三轮攒射,此阵必破。”
武成玉知道,现在的郭靖一旦遇敌,满脑子都是军队的战法,比起原著同一时期的他成熟了不知道多少。
而眼前的桃花阵又能拦得住谁呢?能拦得住的根本不配黄药师出手,江南七怪不就是在这里被欧阳锋逐个诛杀,所以这桃花阵的作用除了挡住一些宵小,就是供黄药师装那啥了。
“哥哥,你当年就住在桃花岛,这阵法该怎么走肯定清楚。”
“那就没意思了,我为什么要按照当年黄药师教的办法入阵,今天我们不是来当客人的,至多也是个恶客,温良恭俭让是要不得的,当然要弄出些动静,长驱直入才是。
靖儿,你苦练龙象般若功已经达到第六层,还有你师娘教的降龙十八掌,现在就给我用掌力开出一条路来。”
“徒儿领命。”,他将一路从固山带来的祭品交给莫苦,当即摆开了架式。
郭靖现在有了军人思维,加上武成玉一直在手下军队中强调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此刻毫不犹豫,当即施展降龙十八掌,一招双龙出海,当即将面前的一棵桃树拦腰打断。
这桃花林所化的大阵,若是直线距离也不过三四十米而已,郭靖的降龙十八掌已得精髓,内力臂力都远超常人,单论力量超一流里无人可敌。
只听到连续的树木折断或者轰然倒塌之声,仅仅半炷香的功夫,郭靖就在这桃花阵中开出一条直路来。
武成玉和莫苦跟在他后面,看到郭靖最后劈几棵树时已经有些气喘,但也为这小子的扎实功底暗暗满意。
待得走出桃花阵,往前十几丈就看到一片亭台楼阁,于这桃花林中错落有致,颇有几分雅意,可武成玉却没有多看一眼,转身向着小岛东南面走去。
越过岛中央的一座小山,前方于山水海滩之间,有一座小小的山谷,谷中种的居然不是桃花,只见一片片白色或者淡紫色的花卉,此刻正值花期,在桃花艳红的衬托下更显素雅。
武成玉扭头对莫苦说道:“这里都是玉兰花,素净了些,花期也短,却是姨娘最爱。”
待走进山谷之后,武成玉的脸色变得肃穆,山谷正中有一座坟墓,看得出常年有人清理,极为干净,坟墓周围连一根杂草都不见,墓碑前放着香炉,三柱清香冉冉而起。
墓碑上刻着的字颜色有些暗淡了,爱妻黄氏冯蘅之墓,落款处写了夫黄固泣立。
武成玉眉头一挑,一直黄药师的叫着,却忘了药师只是字,这家伙本名黄固,人如其名。
三人缓缓来到墓碑之前,此刻坟墓一旁正站着曲陆冯和三小,六人脸色肃然,身上还沾着露水,显然来了很久。
武成玉没有搭理他们,先将带来的供品放在墓碑之前,他没有行跪拜礼,只是单膝跪下,手掌慢慢抚摸着墓碑,声音多少有些颤抖。
“姨娘,成玉来看你了,这么多年没来,可我一直很惦念你,希望你莫要怪成玉。
你素来不喜食肉,就没带什么三牲供品,这里是姑苏的银丝卷、桂花糕、海棠酥,还有你最爱吃的鸡头米糖水,都是家乡的味道,想来你也很久没用过了。”
说完他指着莫苦道:“这是我的妻子,叫阿苦,当年若是没有她,我早就死在固山海滩了,所以我许她一世幸福,永不相负,她真的很好的,爱笑爱吃,也很爱我。”
莫苦向着墓碑深深一躬,然后单膝跪地,先是上了一炷香,然后拿出元宝蜡烛放入香炉旁边的火盆中,用火折子点燃,这才露出甜甜的笑:“阿苦见过姨娘。”
武成玉接着说道:“我还有一个妻子,叫做严春雨,也是奇女子,她心有大志,实在不得空来看你,姨娘莫怪,将来我会带她来的。”
武成玉接着指向郭靖:“这是我的傻徒弟,叫郭靖,有点憨憨的,不过我看好他,他终将是天下第一大侠。”
郭靖从初次遇到武成玉开始,就听这个师父总是说自己是大侠,刚开始有点羞赧,现在已经免疫了,不过心中确实有了大侠之志,尤其是武成玉常对他说的那句,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他哪里知道,自己才是这句话的原作者,武成玉这是当着他的面剽窃。
郭靖倒也极为干脆,双膝跪地,对着墓碑铛铛铛就是三个响头。
武成玉又对着在旁边肃立,此刻也是眼圈泛红的黄蓉一笑:“姨娘,我见到蓉儿表妹了,长得真像你,也像我娘,比我小时候还要像,性格精灵古怪,我听穆家长辈说过,你小时候也是如此,真好。”
话一说完,武成玉拿起一壶桂花酒,在冯蘅墓碑前洒下半壶,自己则将剩下的一饮而尽。
“姨娘,我知道你很爱那个家伙,若非如此当年也不会油尽灯枯而死,你也不愿意我跟他争斗。
但是没办法啊,你的娘家现在就剩我一人,穆氏陵园看坟的邓爷爷也过世了,你既然受了委屈,娘家人无论如何都是要来一趟的,否则不是让外人觉得你没有家人可以依靠。”
话说完,酒喝尽,武成玉对着墓碑一笑,同时身后传来一声长叹。
在场众人,除了武成玉谁都不知道黄药师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武成玉的脸色再变,笑的很灿烂,眼神明亮的有些吓人,却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然。
他慢慢的转过身,看着这位在射雕中极具人气,也是前身的梦魇:“姨丈,好久不见。”
黄药师还是前身记忆里的样子,相貌清癯,身材高瘦,挺拔之间又有嶙峋之感,往那里一戳自带满身风骨。
论外形,也称得上丰姿俊朗,举止超然,有如孤松独立,湛然若神,唯一的缺点是那张脸略有些狭长,倒是更让他显得有些高深莫测,仿佛自带几分讥诮。
除此之外,就是青衣布袍,头戴文士巾,浑身没有一件饰物,只是手里拿着一根玉箫。
黄药师称得上目光如电,盯着武成玉的同时,难得的没有露出冷傲的表情,但那身压迫感仍在,让阿苦和郭靖也不由得压低了呼吸,只可惜这点压力对武成玉有些不够看。
“这次来到固山,第一次见到长大后的蓉儿,其实我也松了一口气,蓉儿更像我姨娘多些,若是这脸型像你,马脸一般,岂不是会自带嘲讽,多了几分讨人嫌。”
黄药师对武成玉的讽刺恍若未闻,而是打量着现在的武成玉,眼神中略有几分疑惑,脱胎换骨后的武成玉跟小时候完全不像,只是眼角眉梢跟自己的妻子还有几分相似。
当年那个跟着冯蘅来到桃花岛的孩童,总是跟着冯蘅,时不时的就掉眼泪,惹得黄药师烦躁不堪。
后来发现其资质如朽木一般不堪造就,黄药师更是懒得理会,若非是冯蘅的亲眷,早就被他赶出桃花岛了。
现在的武成玉,神采飞扬,见到自己后依然自信而立,张口就讥讽,哪里是当年那个唯唯诺诺的驽钝少年。
原来一个人的变化可以如此之大,这小子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曲灵风这三个徒弟昨夜匆匆回岛,说这小子要来找麻烦,还说他已经是入微之境的绝顶高手。
找麻烦,黄药师嗤之以鼻,说入微之境,黄药师根本不信,他深知到这个境界是何等艰难,天底下除了五绝级别,也有那么两三个,可绝对不可能是一个未满三十岁的青年。
可此刻再见到武成玉,黄药师却从武成玉身上本能的感觉到一种威胁,这种威胁只有同级别的高手的身上才能感受到,甚至有点像是当年华山论剑时的王重阳。
黄药师眼神古怪,转瞬间又把对武成玉的猜测抛之脑后,刚才看到武成玉拜祭亡妻,心中也多了几分怅然,时至今日,他对当年之事又何尝不后悔,可以他的性格又怎会承认。
“当年之事确实不妥当,你敢呵斥于我,目无尊长,小惩大诫自是难免,不过当着你姨娘的面断了你的腿,是我对不起她。”
言下之意,打断武成玉的腿也是应该的,只不过不能在冯蘅的坟墓之前。
武成玉眼神微眯,心里难免骂了句脏话,但也不好当着黄蓉的面失了风度。
“我五岁入桃花岛,在这里待了十年,虽然是冲着我姨娘的关系,可也确实吃了桃花岛五年的粮食,还学到了碧波掌法和碧波心法。
若没有这两样武功,当初在固山时恐怕我就被人贩子给抓走了。
我这个人是非分明,该是什么就是什么,论起来确实欠了桃花岛的人情,所以我用这一条腿还了你的恩惠,此事不用再提,我没那么小气。
今日前来,除了祭拜姨娘,就是想作为娘家人找你讨一个公道。
黄药师,我且问你,当年若非是你执着于九阴真经,忽略了身怀六甲的姨娘,又累的我姨娘费尽心血强行回忆九阴真经,直至耗尽心血而死,这个责任,你认不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