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此时黄药师可能真的俗过敏了,脸色一阵红一阵青,好几次都吹错了音阶,他的入微境界遇到同样入微的武成玉也相互抵消,居然被武成玉的音波功拉回了均势。
顺便说一句,郭靖唱歌倒是不跑调,可音色实在不咋地,毕竟要配合的是唢呐,大白嗓扯着喉咙硬唱,把碧海潮生曲的婉转低沉搅得一塌糊涂。
黄药师眼神一闪,原本针对武成玉的音波开始向郭靖身上扩散,武成玉吹得不咋地,但控制超声波也极为熟练,察觉到黄药师的操作,立刻用声波将郭靖护了起来。
只有郭靖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一首纤夫的爱刚唱完,毫无衔接:“抱一抱,那个抱一抱,抱的那个姑娘上花轿。”
黄药师玉箫竖执,内力催动之下,那箫声竟似化作一片汹涌澎湃的音潮。
潮水无形无质,如挟着如十丈巨浪般的威压,层层叠叠,直向郭靖周身席卷而去,其势之浩大,仿佛顷刻间便能将立于原地,还在傻兮兮高歌的郭靖彻底吞没。
待音浪将郭靖完全覆盖包裹,内劲透体而入,必能扰乱郭靖内力,封住口舌,让这不合时宜的怪异吼唱立刻消失。
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另一股截然不同的音律悍然介入。
武成玉手中的唢呐陡然爆发出穿云裂石之声,或者说是更尖锐的噪音,不是直来直往,竟诡异地化作无数道肉眼不见的音纹。
音纹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似活物般四散游走,在众人头顶、身侧飞速穿梭流动,构筑出一个不断向内收缩的环绕立体声囚笼。
囚笼的核心目标,正是黄药师那狂暴的波浪音潮。
音纹紧密地缠绕、包裹住汹涌的潮水,仿佛无数只无形巨手,正以一种沛然莫御的柔劲,一寸一寸地将那致命的音潮从郭靖身边拉扯开来,强行将其推离。
两股无形音浪轰然对撞,一时间,空气中爆发出沉闷如雷的嗡鸣。
原本观战的众人,顿感耳膜刺痛如针扎,气血翻腾不止,个个面色骤变,不由自主地踉跄着向后急退,唯恐被这恐怖音杀波及。
场中唯独郭靖,好像泥塑木雕一般,依旧浑然不觉地傻立在原地,口中那不成调的歌声兀自高亢嘹亮。
诡异的是,恰恰是这两股至强音浪在他身周激烈绞杀、相互湮灭,反而在他周围三尺之内,形成了一片死寂的真空地带。
狂暴的音浪在外围肆虐冲击,却诡异地无法穿透这无形的屏障。
郭靖只觉方才还如魔音灌耳的箫声唢呐声骤然消失,周身陷入一片突兀的宁静之中。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对这突如其来的静谧感到一丝困惑,但嘴巴却还在唱个不停,歌声依旧响亮。
他全然不知,自己脚下这片方寸之地,已成为两位绝顶高手以音律为刃的战场。
眼见郭靖竟在音波对冲的核心安然无恙,黄药师与武成玉眼中精光更盛,两人几乎同时催动内力注入手中乐器。
箫声愈显高亢激越,如怒海狂涛般掀起更高的浪峰;唢呐则愈发凄厉尖锐,音纹收束挤压的力道暴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之声!
音浪的对抗骤然升级到了白热化,两股狂暴的力量相互撕扯、碰撞、湮灭,逸散开的冲击波如同失控的飓风,疯狂地向四周扫荡。
近处,那满树在三月春光中灼灼其华的桃花,此刻却遭了无妄之灾。
无形的音刃切割空气,带起锐利的风啸,无数粉红、雪白的花瓣被硬生生从枝头撕裂扯下,漫天飞舞,下起了一场凄美而残酷的桃花雨。
两人脚下所立的坚实土地,也承受不住这沛然巨力的震荡,细小的砂砾和碎石如同沸水中的气泡跳跃、颤抖,发出细密连绵的簌簌声。
战到此时,两人已经难以为继,黄药师被唢呐声和郭靖的歌声恶心的难以自已,只想立刻结束这全是噪音的争斗。
而武成玉毕竟在音波功的造诣不深,唢呐吹多了,自己都不知道调在哪儿了,更何况,他对自己制造的噪音也有些忍耐不住了。
就在此时,郭靖大花轿唱完,还是毫无衔接的换歌:“爸爸的爸爸叫什么,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这破歌一出,立刻突破了黄药师的心理极限,他一口气没上来,箫声戛然而止,骤然收功,难免气血翻涌。
若非武成玉见机的早,也将唢呐停住,没有乘胜追击,这一回黄药师必然受伤。
第544章 百无一用,沽名钓誉
一场世所罕见的音功对决就在郭靖喊出妈妈的妈妈叫姥姥时不得不停下来,没法子,黄药师破防了。
武成玉心中有些遗憾,他可是让郭靖准备了五首歌,没想到堂堂东邪的承受能力如此之差,还有两首没来得及唱出来,这老头子就不行了。
看黄药师脸色铁青,狭长的脸拉得更像马脸了,此时也顾不上说话,不住的调息内力,刚才强行收功,此时内力翻涌,血脉险些倒冲,这滋味儿可不好受。
可惜啊,还有一首学猫叫和死了都要爱,郭靖居然没机会展示,当初让他答应唱歌,并且学会这五首歌可是费了不少唇舌,又是威逼利诱,又是师道尊严,最后还是功亏一篑。
武成玉看向黄药师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废物,你怎么就坚持不了五首歌呢?
郭靖知机停下,心中暗道好险,剩下两首歌其实更加社死,为了唱这几首歌,他都有背叛师门的冲动了,郭靖发誓从离开桃花岛开始,此生绝不再唱,实在太难堪了。
最后这两首,一个要扯着嗓子大庭广众下喊爱,按照师父的要求,必须把声音唱破才算淋漓尽致的痛快,在这个时代太突破底线了。
另一个所谓学猫叫,武成玉甚至让他配上动作,要可爱,要娇媚,还要能恶心人,郭靖实在做不出来,幸好黄岛主没有继续坚持,想到这里郭靖长长的出了口气。
也就在此时,旁边的黄蓉和曲韵终于忍不住捂着嘴笑出声来,尤其是黄蓉看向郭靖,眼睛里全是促狭,好像看到一个非常好玩的玩具,就差直接上手把玩了。
小姑娘们一笑,周围的曲陆冯三人和陆冠英虽然脸色古怪,憋得差点吐血,却始终不敢笑出声来,倒是让原本剑拔弩张的场中形势忽然间变得有些尴尬。
郭靖一时间不由得哀叹,这个丑出的实在太大了,他有些幽怨的看向自己的师父,这师父哪里都好,传他神功绝技,对郭家也有大恩情,奈何这个性格着实怪异,时不时冒出个恶趣味,让人欲生欲死。
武成玉知道郭家现在心里的话肯定极为精采,作为徒弟郭靖实在是太听话了,他跟黄蓉现在想的一样,真好玩,不过现在可不是理会这傻徒弟的时候。
他挥了挥手:“靖儿退下。”,郭靖连忙退后几步来到莫苦身边,阿苦有点怜惜的看了一下郭靖,顺便朝自己的夫君翻了个白眼,有武成玉这样的师父,也不知道算不算好事。
此时黄药师即将调息结束,武成玉开口道:“刚才只是些小把戏,博人一乐,不知道黄岛主是否满意?”
“雕虫小技,有辱斯文,这等碍眼的东西你也想的出来,就算到了绝顶又如何,终究难成大器。”
黄药师使出碧海潮生曲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在真正动手前确认武成玉是否真的到了入微境界,成为绝顶高手。
只有入微级别才能化解碧海潮生曲的音攻,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武成玉居然也拿出一个音波功,虽然看上去是草创,但立意极高,更没想到,居然会被武成玉抓住机会恶心了一把。
但现在黄药师虽然已经把武成玉当做同一层次的对手,姿态却仍然摆的很高,有些初始印象是很难反转的,在他眼里武成玉还是当年那个爱哭鬼,是晚辈,也是可以出口教训的。
武成玉对黄药师的心态十分了解,不着急,慢慢来:“黄岛主明鉴,确实是雕虫小技,可像你这么斯文风雅之人,偶尔拿来侮辱一下挺好,反正你本来就百无一用。”
黄药师双目如电:“一派胡言,徒逞口舌,我黄药师一生不弱于人,纵横天下,谁敢说我是无用之人。”
武成玉摇了摇头,口中啧啧连声:“论才华,我武成玉对你也不得不佩服,堂堂东邪,武功卓绝,琴棋书画、医卜星象、算数韬略、奇门阵法无所不通,可你还真就是无用之人。
你学这么多东西干嘛,琴棋书画不过是自娱自乐,自古文人雅士都好来这么一手,不过是彰显自身而已,用一个新词来形容,都是用来装逼的。
真正将这四样东西练到极致,流芳千古也就罢了,可你一直躲在桃花岛自娱自乐,试问武林中人知道你的,都是因为你是东邪,武功高,武林之外,那些琴师、棋士,又或者书画大家,有谁知道你。
你的技艺就算再高超,百年之后荒坟一座,就算留下些书画,写上你黄药师的落款,在后世之人眼中也只是个无名画家,画的再好,没有名气也卖不出价儿来。
医卜星象,你钻研多年,医术再高,除了桃花岛中人,你救治过谁?你甚至留不住自己的妻子。
卜算这种东西,在这个世界里,玩的就是个心理,你若有如此本事,可能算到当年那个被你打断腿逐出桃花岛的武眠风,今日会回来找你算账。
星象之学博大精深,人类仰望星空,记录行星轨迹,不过现在上不了天,无法九天揽月,只能为后世积累经验,可你呢,有留下如《甘石星经》那般著作?你光看不写,看了也白看。
还有算术韬略,我本来想给你出几道题的,后来想想还是算了,那些东西拿出来纯粹就是欺负你,从我们脚下的土地到天上的月亮有多远,我告诉你,是38万四千千米,也就是七十六万八千里路。
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我可以保证这个数字大差不差,可你能算出来吗?
还有所谓韬略,更是搞笑,你躲在桃花岛不见世人,手下就这么几个徒弟,你学兵法韬略,终身不上战场,学来作甚,有本事你去宋金战场之上,用你的韬略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诸葛武侯你学不了,岳武穆你也做不来,没有上过阵的兵法韬略,说不定你还不如纸上谈兵的赵括。
最后就是阵法了,桃花阵名扬天下,但我这个徒弟说了,两百弓箭手,箭矢抹上火油,三轮攒射就能灰飞烟灭。
黄岛主,我的好姨丈,试问你这半生到底做过什么于国有功,于民有益,又或者治何经典,足以流传千古,若是都没有,就算你才华出众,无人能及,请问你是否无用之人。
哪怕到固山去寻一渔夫,又或者是一个庄稼汉,他们每日劳作,按时交税,定期纳粮,对这世间的贡献也远在你这桃花岛主,东邪之上。”
话说到这里,黄药师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反驳,武成玉是把话题限定在对世间的贡献和学术的流传上,这些东西他向来不屑一顾,可也确实从未认真经营。
旁边的桃花岛弟子被武成玉的话说的义愤填膺,尤其是最崇拜黄药师的陆乘风。
“住口,恩师学究天人,世间敬仰,岂能容你如此污蔑,武成玉,你休得胡言。”
武成玉眼睛都没有瞟他一下:“世间敬仰?除了武林中人有谁知道他,就算是武林中人,东邪之名更多的是恶名,谁又真的敬仰,不过是沽名钓誉罢了。”
黄药师深吸一口气:“你说我对世间百无一用,有点道理,黄某确实从未做过有益他人之事,虽然是不屑为之,却也认了,可说我沽名钓誉,须知,世间名利于我如浮云,何曾有半点在意。”
武成玉仰天大笑:“既然视名利如浮云,一副云淡风轻,试问你东邪之名何来,当年又如何要去华山论剑。
还有那九阴真经,若真的不在意,当初何必去争,何必借我姨娘之助将九阴真经骗来,何必在九阴真经丢失之后暴跳如雷,致使我姨娘为你耗尽心血,何必把老顽童困在岛上这么多年。
一个淡泊名利的人,偏偏在武林中号称五绝,名满天下,无人不知,黄岛主,你不觉得这是自相矛盾吗?
你若真的不在乎这些,那就应该一直窝在这桃花岛上,做一个默默无闻之人才对,试问你这名声都是怎么来的?”
面对武成玉的诛心之言,黄药师再度语塞,武成玉说的话其实有些强词夺理,若是反驳也非无懈可击,可他也从来不屑与人做口舌之争,此时仍旧如此。
“多说无益,你既是来找麻烦的,还是动手吧,让我看看当年那个资质低劣的怯懦小子,手上的功夫是否比你的口舌更加厉害。”
“说得好,浪费再多唇舌还是要打一架才行,武功始终是你最骄傲的本事,打赢了你什么都对。
刚才领教了黄岛主的碧海潮生曲,大开眼界,我本不善于音律,临时抱佛脚学了几天,本就不如你,所以才使了点手段,实则是我输了。”
武成玉在音波功的造诣上确实不如黄药师,人家可是在这一道上浸淫了几十年,哪里是武成玉几个月练习所能比的,比不过就认输,这点心胸还是有的。
当然,比不过就使点下作的手段搞一搞对方的心理,拼命占便宜,打死不吃亏,这也是武成玉的行事准则。
“桃花岛的武功我从小就知道,碧波掌法和碧波心法现在还在心中,至于其他的武功,拳掌类的前两天也都领教了,加上刚刚的碧海潮生曲,如今只有两样绝技没有真的领略。
晚辈想先会会黄岛主兵刃上的功夫,想来那玉箫剑法不至于让我失望。”
话音刚落,也不见武成玉做任何动作,从后腰处飞出一黑一白两柄奇门兵器,并且在他头顶盘旋环绕。
“这对乾坤圈我叫它们黑白无常,是我的随身兵器,用了玄铁乌金等奇异金属,极其锋锐,削铁如泥,而且彼此之间有元磁之力,变化诡异。
今天就用黑白无常领教你的玉箫剑法,黄岛主小心了。”
第545章 黑白无常斗玉箫
随着武成玉话音一落,悬于头顶的黑白无常立刻开始加速旋转,化做一黑一白两道光影急速飞向黄药师,高速旋转之下的气劲在周遭空气中发出呼啸之声。
现在武成玉操控黑白无常的方法已经由斗转星移转变为不离不弃引魂丝,只要在黑白无常上附着经过涡轮增压的内力就可以自主旋转飞行。
飞行方向全部由引魂丝控制,每每上面的气劲消耗殆尽,也能由引魂丝加以补充,理论上来说,只要黑白无常不离开武成玉周围百米距离,且他本身内力没有耗尽,黑白无常就能无限续航。
随着黑白无常靠近黄药师开始发动攻击的一刹那,刚才的呼啸之声瞬间消失,黑白无常上面特制的孔洞在高速之中开始发生微妙变化。
先是一股让人耳膜几乎破裂,又如金属磨擦之声在黄药师身边萦绕不去,但这声音全部来自于白无常。
而黑无常无论如何高速旋转,上面的孔洞都能将所有空气摩擦之声消除,变得无声无息,在白无常啸声掩盖下攻击变得毫无痕迹。
若是在黑夜之中使用黑白无常,白无常惑人耳目,黑无常隐秘暗杀,这套兵器的杀伤力还能再提高一个台阶。
这两个乾坤圈在武成玉操控下飞行轨迹变得诡异莫测,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并不是按照正常的椭圆形轨迹飞行,时而加速,时而曲折,将白虹掌力的效果发挥的淋漓尽致。
而且两把乾坤圈每次相互靠近时,要么突然在一股无形力量下骤然靠近,却没有完全合拢,要么瞬间分开,各行其是,也将自身的元磁之力利用的恰到好处。
这种灵动、诡异、完全没有规律可行,可相互配合,可利用声音刺激敌人,本身又锋锐不可挡的奇门兵器,从武成玉完全掌握后都只是用来虐菜,这是第一次完全发挥出自己的全部威力。
随着黑白无常向黄药师发动凌厉攻击开始,黄药师就立刻陷入被动,这种奇特的攻击方式他也是闻所未闻,一开始只能避其锋芒。
桃花岛的轻功以灵动轻巧为主,若是比长途奔袭或者飞檐走壁并不算突出,可在方寸之间变换身形却随心所欲。
白无常化做一道森冷的白光,如来自幽冥的勾魂索链,带着刺破耳膜的音爆,骤然出现在黄药师身后死角,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电射而至。
几乎在啸声响起的同时,另一道更加深邃诡异的乌光隐现,黑无常如同融入夜色的毒蛇,不带一丝风声,悄无声息地贴着地面,直削黄药师下盘脚踝!
一明一暗,一响一寂,配合得天衣无缝,瞬间封死了黄药师前后左右的闪避空间。
黄药师傲立当场,身形未动,却仿佛早已预料,正是入微境界之后的料敌机先,黑白无常就算飞行轨迹再多变,也无法消除自身变化时带动的气体流动。
就在黑白无常即将及体的刹那,黄药师左脚轻点地面,身形如同被微风吹拂的柳絮,以一个违反常理的弧度轻轻向后飘退半步,妙到毫巅地避开了下盘黑无常的致命切割。
同时,他手中那管看似脆弱的玉箫,化作一道碧绿的流光,不偏不倚地向上斜撩而出。
叮!一声清脆如玉石相击的鸣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