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通这样的家伙肯定不会这么早睡,但武成玉貌似没有听到史通那刺耳嚣张的声音。
循着一处有烛火的屋舍凑过去,倒是碰到了熟人,一个疤脸壮汉正躺在榻上唉声叹气,时不时的咒骂着,武成玉一看差点笑出声来,赫然是白天被阿苦直接拍在地上的铁掌无敌。
这家伙摔得可不轻,房间里有熬药的味道,未来几天估计要卧床不起。
于黑虎无非是在骂阿苦等武家之人,然后发牢骚,埋怨史通,显然是他出了丑被史通臭骂过一顿。
不过既然在骂阿苦,武成玉原本想转身就走的脚步停了下来,轻轻推开半掩的窗户翻身而入。
半晌之后,武成玉又从窗户中跳了出来,翩翩而去,屋子里再也没有了骂声,铁掌无敌身上看不出任何伤势,但是双目圆睁,明显走的不是太甘心。
这个家伙的做派和出手狠辣,手底下人命不少,既然混江湖不是杀人就是被人杀,那么武成玉杀他毫无心理负担。
武成玉没有在庭院中继续逗留,刚才顺便拷问了一下,史通今晚根本不在家,早早的带着保镖去了长乐坊的红袖招。
长乐坊在姑苏城西,全是戏院勾栏,到了夜晚灯火通明,要么是咿咿呀呀的唱戏之声,要么是男女嬉戏的笑骂之声。
苏州评弹属于传统曲艺,真正形成是在明末清初,但在宋代已经有了雏形,此时长乐坊中到处可闻,虽然还没有吴侬软语这个成语,但吴语温柔,让这烟花之地多了几分旖旎。
长乐坊中央最繁华喧闹之处,有一座四层的高楼,此刻也是最热闹嘈杂的,一排排红灯笼挂在屋檐下,窗口人影晃动,还有乱耳的丝竹,酒香和胭脂香不要钱的冲进武成玉的鼻子。
这座高楼叫做红袖招,是姑苏城第一青楼,绝对的销金窟,武成玉早就有所耳闻,蠢蠢欲动了好几次,今天才第一次有机会见识一番。
他可以接受自己二十岁以后进青楼瞻仰学习一下,毕竟男人都有好奇心,哪个现代男人不曾向往过古代青楼,才子佳人,风流骚客,几千年来流传出多少脂粉故事。
但武成玉无法接受自己未满十六岁就逛青楼,总觉得有点怪异,但今天晚上情况特殊,武成玉算是有了很好的说服自己的理由。
他这回又换了一身锦袍,还是缩骨功改变身形,脸上也易了容,手里不知从哪里顺来一把折扇,大喇喇的来到门口。
红袖招,好名字,果然比什么丽春院、万花楼更适合做青楼的名字。
‘玳瑁筵,葡萄酒,殷勤红袖,莫惜捧金瓯’。
‘红袖花欲然,银灯昼相似’。
红袖这二字透着香艳却不俗气,让人遐想联翩,还有那个招字,将动词改成名词,立刻变得无比生动。
这名字总是让武成玉联想到,几个小姐姐穿着薄纱,身姿曼妙的站在阳台上,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再配上吴侬软语,嘴上喊着:‘来啊,来啊’,手里挥舞几下手绢,几个男人能把持的住。
嗯,现在红袖招二楼的露台上真的趴着几个姑娘,手里也摇着手绢,一声声‘大爷’,拖着长音,婉转含情,也不知道是在呼唤谁。
武成玉摸摸口袋,有银子,现在易容之后,也不再是个正太脸,还没等跨步向前,就被一双手搂住胳膊。
“这位公子,你倒是进来啊,姑娘们等你很久了。”
第100章 上青楼
武成玉下意识的绷紧半边肌肉,侧脸看去,一个一身红衣,大浓妆,头上插着金钗珠串儿,还有酥胸微露的女人正抱着他的胳膊,笑语嫣然,眼波流转,甚至还不忘蹭个几下。
好家伙,武成玉穿越五年,素了五年,第一次这么香艳。
只不过现在贴的太近看不太清,等武成玉稍稍后仰拉开一点距离,嗯,刚才那几下不知道是谁便宜了谁。
这女人脸上的皱纹实在太明显了,脂粉太多,脸抹的惨白,关键还有些卡粉。
单单她刚才蹭自己这几下,脸上的粉就有不少掉在武成玉衣服上。
这女人就算不到五十,也起码六十了,武成玉瞬间有点不会算数。
武成玉默默的将胳膊从对方怀里抽出来,倒退两步,身体保持戒备状态。
对面的女人对武成玉的反应恍然未觉,手里的帕子带着香粉味儿挥舞几下说道:“我是红袖招的秦妈妈,公子看得眼生,应该是第一次来,要不要奴家给你找个合心意的姑娘。”
原来是老鸨子,武成玉心想如果红袖招都是眼前这个质素,那今晚修理史通的计划立刻取消。
现代人对古代逛青楼的流程多数来自影视剧,影视剧也是现代人编的,不过武成玉丝毫不慌,有些东西万变不离其宗,并不会随着岁月变迁而面目全非。
无非是要个包间,弄点酒水,然后有一排人出来介绍:“先生您好,XXXX。”
然后己方要保持淡定,最早拉出来的一批一般都不算顶尖,总要矜持之后大手一挥:“换一组。”
武成玉保持礼貌微笑,跨步进入红袖招,那个秦妈妈也笑着跟上来。
武成玉环顾四周,一楼大堂里只有三种人,姐儿、大爷和大茶壶,起码几十个人,有几个姑娘在角落弹琴,大茶壶弓着腰小心伺候。
其余的男男女女或搂或抱,上下其手,或者行酒令输了之后一边喂酒一边喊着大爷就知道欺负奴家,奴家不依。
史通这家伙自恃身份,肯定不会在这大堂之中与人嬉戏。
武成玉聚精凝神,很快听到三楼处传来了史通那嚣张轻浮还有点公鸭嗓的声音。
“给我在三楼开一间房,再弄些好酒好菜,找个姑娘给我唱曲。
嗯,我说的是姑娘,你,明白?”
老鸨故作为难道:“姑娘有的是,不过这三楼之上都是雅间,只有姑苏城那些达官贵人才舍得上去,酒菜加上姑娘唱曲,这价格至少要20两银子,公子若是还要做其他的,银钱另算。”
果然是苏州最火的销金窟,20两银子够普通五口之家生活好几年了。
不过愿意上三楼的人,20两银子都不放在眼里。
武成玉从袖中掏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在老鸨面前晃了晃,说道:“姑娘好看,唱的好,酒菜让我满意,还有赏钱。”
老鸨眼前一亮,她看男人好坏看不准,但看得出男人对钱的态度,武成玉很明显不在乎这五十两银子,说明他的身家不菲,大有潜力可挖。
“来来来,公子,跟奴家上楼,正好有一间最好的雅间,我谁都不给,就给你留着。”
老鸨给武成玉准备的房间与史通的房间中间还隔着一间房,不过不影响武成玉监听。
房间里布置的花花绿绿,极为艳俗,此外还有一张圆床,一张八仙桌,几张凳子和一个条案,条案上点着檀香。
青楼房间里点的香很多都有催情的效果,好在武成玉的龟孙法可以将这些东西排出体外。
武成玉在八仙桌旁坐下,老鸨又跑出去安排,此时史通的声音清晰可闻。
先是一些笑骂之声和淫词浪语,武成玉直接忽略,史通说着说着不知怎么想起白天的事。
“这该死的武家,居然跟跟本公子作对,等我修书一封寄给我叔父,让他给武家治罪,我要抄家灭族,武家的那些产业以后都要姓史才对。”
“你们几个废物,天天吹自己是武林高手,人家随便出来两个孩子就把你们干趴下了。
还有那个于黑虎,连女子都打不过,回到姑苏城都站不起来,等我明天就把他开革了,废物就别想跟着我混饭吃。”
此时史通的房间里,除了于黑虎其他几人俱在,只不过后来出手的两人被武成玉各卸了一条胳膊,现在已经找人重新安上,然后用绷带绑起吊在胸前。
此外史通身边坐着两个青楼里的头牌,此时已是衣衫不整,其余三人也一人搂着一个。
史通脸色发青,眼圈泛黑,气焰极其嚣张,一边骂一边搂着旁边的姑娘,时不时来个皮杯。
前头刚骂完,瞬间变脸,凑到姑娘跟前说几句悄悄话,引得姑娘连声不依,接着一脸坏笑又把手伸进去,轻拢慢捻抹复挑,那姑娘立刻浑身上下颤颤悠悠,娇喘不止。
武成玉无心听这些东西,就在此时,老鸨秦妈妈又推门进来,摆上四盘干果,四盘精致的素菜,还有太湖的银鱼、无锡的酱骨、烧鸡和太湖白虾,单看卖相绝对不输姑苏城里那些有名的酒楼。
接着一个身穿粉衣的姑娘抱着琵琶低头走了进来,她先是向着武成玉躬身行礼,然后微微抬头看了武成玉一眼立刻又把头低下,略带羞涩,脉脉含情。
这姑娘看上去不过十五六,面容清秀,气质淡雅,略施粉黛,有点后世校花的感觉,武成玉也不由得多看两眼,心说这老鸨真会看人,叫来的姑娘还真符合武成玉的审美。
可惜武成玉看阿苦看惯了,突然有种拉着这姑娘吃蛋白粉,做无氧增肌的冲动。
她只是红着脸叫了一声公子,然后就默不作声,有点楚楚可怜。
舒先生说过:‘一个女子的脸红胜过一大段对白,可后来有了胭脂,就分不清真情还是假意。’
刚刚见面就脉脉含情,哪来的情?
武成玉现在反而无心做那些以前熟门熟路的事情,只是让她坐下弹首曲子。
姑娘坐下后,信手弹起琵琶,武成玉第一次听这个时代的曲子,转轴拨弦,浅吟低唱。
武成玉也不喝酒,随便吃点干果,闭着眼睛看似在听曲,实际上注意力又转回到史通的房间。
第101章 毒计
史通与三个手下在放浪形骸,武成玉这边的姑娘已经连续唱了五六首曲子,看到武成玉没有理他,一脸幽怨。
此时这帮家伙沉迷酒色,偏偏突然又想起了正事。
那个程无忌看到史通在姑娘簇拥下已没有初时那般生气,开口劝说道。
“公子,这武家在姑苏城有些根底,上百年来与姑苏几大家族相互通婚,盘根错节,在杭州朝堂之中也有不少关系。
特别是前年恩科的那个探花郎叫做武成廉,就是武家嫡系,他当时的主考是郑清之郑大人,武成廉颇得郑大人看重,细心栽培。
郑大人虽资历尚浅,但底蕴极深,与史大人在朝堂之上互为臂助,若真的找史大人出面对付武家,造成郑大人与史大人之间的嫌隙,恐怕史大人也会不喜。
而且这探花郎是杭州书院的学生,他的恩师是书院山长西山先生,西山先生乃理学正宗传人,当年也身居高位,后来行教化之事桃李天下。
他不但收这武成廉为弟子,还将自己的小女儿嫁与他为妻,论起这位西山先生的声望,就算是史大人见了也要执弟子之礼,所以程某以为要对付这武家还需慎重。”
武成玉听到这里恍然大悟,他知道武家有根底,但平日里专心习武很少打听,原来四伯他们对史弥远虽然忌惮,却并不十分惧怕,这底气居然出在这里。
武成廉他早有耳闻,武家嫡系成字辈中排名第三,喜文厌武,但读书极有天赋,早早出外求学,前身小时候也只见过几次,回家这五年来未谋一面。
说起来,武成廉正是那百岁老祖武大将军的重孙子,当初知道他考取举人,没想到现在居然成了探花郎。
不过南宋晚期朝堂腐败,先是有史弥远把持朝政,后来又出了一个贾似道,武成玉这位三哥之后要么与他们同流合污,要么随波逐流,所以没有青史留名。
但武成廉现在的根底已经足以让武家自保,至少史弥远是不会为了苏州的几个产业跟武成廉背后的大人物作对。
那史通听闻也有些头疼,他虽然没有底限,也知道自己绝对不能给族叔惹麻烦。
“那该如何是好,这武家对我极不恭敬,今天还扫了本公子的颜面,这口气若是不出,我史通岂能罢休。”
此时程无忌面露奸诈之色,先是让在座的四个姑娘出去,这才说道:“不瞒公子,程某当年与那武成玉曾并肩作战。
不过他和他那两个师兄嚣张跋扈,根本不把我等放在眼里,我深恨之。
但这武成玉武功极高,出手极其狠辣,这才有了辣手无常的诨号,所以我们不能来硬的,程某倒是有个主意。
今日进入武家坡,我发现武氏一族平日用水并不是取自太湖,而是在武家坡内挖了几口井。
我有一个朋友就在姑苏,此人也是江湖人物,极擅用毒。
待过些时日,大家淡忘今日我等与武家的冲突,我深夜潜入武家坡把毒药下在井水之中,以我的轻功必然无人发现,到时候武家肯定会死不少人,帮公子出了这口恶气。”
史通听完大笑,下毒这等阴损之事最合他的胃口:“程兄弟果然深知我心意。
武家人死的越多越好,特别是这个武成玉,还有那个女人,我恨不得他们现在就死在我面前。
到时候他们就算怀疑我,可我毕竟是史家人,他们没有证据也难奈我何,杭州那边的人也说不出什么。
姑苏其他家族见武家倒了霉,以后面对我史通也必然低头。
叔父大人安排我来苏州原本是为了接应北方的大人,现在我又在苏州压下这些地头蛇拿下许多产业,以后我在叔父面前必然飞黄腾达。
事不宜迟,既然你这位朋友就在姑苏城,不如请程兄弟现在走一趟,请他一起把酒言欢,共商大事,如何?”
“如此甚好,我这位兄弟素知史家威名,早就想投奔公子,既如此程某去去就来。”
话一说完,程无忌也不耽搁,转身离开。
武成玉此时心中不由得说了声好险,幸好今晚想找史通的麻烦,正好听到他们的阴谋。
武家坡不小,真要是有轻功高手趁夜潜入下毒,必然无法防备,武家也要吃大亏。
“姑娘,今晚这曲子唱的极好,这是你的赏钱。”,说完武成玉掏出了一两银子递过去。
“我此时有些乏累了,今晚就在这红袖招安寝,你且下去吧,替我吩咐一声,我入眠后不喜有人打扰。”
那姑娘轻咬嘴唇,似有不甘,轻声说道:“公子,真的不需要妾身侍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