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药药效还没有过去,小孩子们暂时安顿,武成玉将阿苦放在火堆旁边,两日不见,阿苦的体重似乎更轻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的风寒没有复发。
洪七公带着鲁有脚一直审问固山分舵的败类,很快发现,有6个孩子是从乡下农村中偷来的,剩下两个和阿苦一样,被郝老四派人硬生生抢走,孩子的家人也如莫老道般遇害了。
洪七公的脸色一直不好,他没想到固山分舵居然从上到下都烂了,而且烂了不止一年,他居然一直都没有发现。
武成玉此时已经懒得再吐槽他,还是那句话,洪七公做这个帮主除了威望高,其他的真不咋地。
鲁有脚从城隍庙的地下密室里发现了一堆财宝,有些金器上还带着血,不知道郝老四从哪偷抢来的。
十几个金元宝,上百个银元宝,还有各式首饰翡翠玉器玛瑙,最重要的是居然有一尊一尺高的金佛。
只是一个小县城丐帮分舵舵主,就聚敛了如此多的财富,也可想而知到底做了多少孽。
武成玉打穿越过来过得都是什么日子,真的是穷怕了,身上的玉佩就罢了,唯一一枚金钱还是后来才想起来的。
就算是前世的他,金价那么贵,也没舍得给自己弄个金戒指戴戴,所以一下子武成玉有点兴奋,腿疼也忘了,跑到密室里凑热闹,他挤进去眼睛都花了,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墩子上。
这下他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屁股上传来的触感与石头完全不同,仔细一打量这个墩子,居然是个银子做的鬼见愁。
所谓鬼见愁是旧时地主老财将银子熔炼到一起成石墩状,既可以防盗,又可以方便储备财富,一个鬼见愁就足足上百斤重,普通小偷根本偷不走。
武成玉前世也是在小说里了解到有这个东西,没想到穿越过来倒真的开眼了。
就他现在这一副财迷样,一会摸摸这个,一会掂一掂金佛,最后还试图抱起鬼见愁,倒是让洪七公的眼神变得有点微妙,这时的武成玉才像一个孩子,嗯,有点贪财年龄不到无法好色的孩子。
仿佛感觉到洪七公的眼神,武成玉猛地转身,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洪七公,跟看到鬼见愁差不多。
“洪帮主,咱们现在要算算你们丐帮欠我的债了,这里的不义之财,我武成玉要分一份儿。”
洪七公轻财重义,毕竟是帮主,就算是丐帮,他也不是没见过钱的主,一时间他对武成玉的评价低了不少。
“我丐帮欠了你什么债,今天可是你想尽办法找到我,让我给你做主的。
而且,既然是不义之财,你也好意思见者有份,分一杯羹?”
武成玉嘿嘿的走到洪七公面前,撸起袖子算账:“我们遭此大难皆是拜你丐帮所赐,你身为帮主御下不严,被手下蒙蔽,是我告知你实情,你才能够清除帮中败类,挽回丐帮名誉,所以是我在帮你,不是你给我做主。
还有,我长辈死于你丐帮之手,丧葬费是不是要你丐帮出。
今天为了引出你,我搞了那么大阵仗,又是请整个酒楼的客人吃饭,又是给乞丐施粥,还特地烤了四只全羊,你就说羊肉你吃没吃吧,所有东西花了我足足五十两,还是人家看我可怜打的折扣。
为了弄到这五十两银子,我把姨娘留给我的玉佩当了,这玉佩于我非常重要。可怜我一个断腿小子哪来的钱,之前一个多月天天讨饭为生,我都没有卖掉这玉佩,无论如何我都要赎回这枚玉佩。”
洪七公对武成玉的做派有些厌烦了,他忍不住想尽早打发武成玉。
“行了,你要多少直说吧,丐帮虽穷,欠的帐也必还。”
“这就对了,洪帮主果然仗义疏财,那我就要一百两银子吧。”
一句一百两银子让洪七公有点忽然如坐云端脚不着地的感觉,不是太多,而是太少了,就武成玉刚才恨不得把这些财宝独吞的架势,洪七公还以为武成玉看上了那个百斤重的鬼见愁呢。
“你确定是一百两?就不多要点什么了?鬼见愁你搬不动,那金佛呢?”
“一百两足够了,五十两赎回我的玉佩,给莫老道安排后事也无须风光大葬那么奢侈,想来五两足够了。
剩下的钱租间好点的房子,弄点好吃的给阿苦补补身体,平日里我再去说书挣饭钱,这样等我腿不疼了,起码能剩十几二十两,正好可以做我和阿苦离开的路费,毕竟穷家富路,足矣。”
武成玉越是算帐越是兴奋,好像看到了美好生活在向自己招手,完全没注意到洪七公看自己的眼神又发生了变化。
“鲁有脚,给他一百两银子。”,洪七公吩咐下来,鲁有脚立刻拿给武成玉十个银元宝,每个十两重。
武成玉将元宝揣好,原本喜笑颜开的脸上突然严肃,他一字一句地对洪七公说。
“洪帮主,这一百两到手,事情就算过去了,我与丐帮恩怨两清。”
洪七公立刻明白武成玉的意思,钱到手,恩怨消弭,否则,武成玉会把帐记在丐帮头上,一个瘸腿小孩敢当面威胁他这天下第一帮主,可洪七公却真的不可等闲视之,在他眼中,武成玉虽小,却是个真真正正的厉害角色。
武成玉也不是为了这一百两银子,而是为了此事有个交待,杀莫老道的是郝老四,无论是否败类,郝老四始终是丐帮弟子,丐帮就应该承担责任,这一百两交出来,就说明丐帮对莫老道有了道歉补偿,才可以到此为止。
心智过人,不畏生死,天赋异禀,爱财而不贪心,最重要的是明事理,知进退,黄老邪到底从哪找来如此良才美玉。又是为何如此不珍惜。
自古以来,徒择师,师亦择徒,如此心性的少年,洪七公走遍天下也只遇到眼前这一个,他怎能不动心,哪怕武成玉已经瘸了,仍然让他有了收徒的冲动。
第19章 拒绝丐帮
洪七公眼睛失神不知在想什么,武成玉不以为意,将阿苦抱在怀里坐在火堆旁,偶尔加上几根柴,除了木柴烧的噼啪作响,城隍庙中一片寂静。
半晌之后,洪七公突然开口,对武成玉问道。
“我之前问过,你这样的弟子,到底做了什么让黄老邪把你逐出桃花岛。”
想要收徒,至少要知道为什么黄药师要赶走武成玉,又是为什么下狠手,洪七公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这样好的徒弟当亲爹供着肯定不行,但至少要当亲儿子看待才对。
“黄药师这人喜怒不定,你也知道,在他眼中,所谓的徒弟也不过是刍狗,寻个错处打断条腿又算得了什么。”
宋朝理学盛行,最讲尊师重道,师恩大于天,哪怕像武成玉这样被赶出师门的,至少场合上也必须对黄药师保持尊敬。
也就是说,洪七公可以随口叫黄老邪,可武成玉直呼黄药师名讳,又语气轻忽,暗带不屑之意,即为不孝,如此态度立刻让洪七公皱起眉头,徒弟若对师傅不尊敬,不要也罢。
他哪里想到平日里武成玉都用了哪些精妙的词汇来描述黄药师,西瓜地里的猹,尔康的鼻孔,熊二的胸毛,或者贾张氏的裹脚布,保证你听不懂,但是心领神会。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黄老邪终究是你师父,你岂能如此不敬。”
“些许恩情,也用这一条腿还了,我与黄药师之间再无恩义,只剩怨恨,至少我不欠他什么,反倒是他欠了我。”
无论是武眠风死后不散的怨念,还是武成玉来自后世的思想,都不可能对黄药师有任何尊敬。
洪七公沉默,桃花岛的家事他不想多问,可武成玉的态度又让他收徒之意左右为难,真的是如鲠在喉,难以下咽。
想了一会儿,他还是觉得人才难得,终于下了决定。
“之后你有什么打算,桃花岛你自然不会回去了,可有去处?”
“先把这条腿养好,瘸就瘸了吧,能走路就行,到时就带阿苦离开这里。”
“武小子,不如你加入我丐帮吧,反正你也当了不少时日的乞丐,还搞出一套数来宝,注定我丐帮与你有缘。
只要你入我丐帮,我收你为徒,黄药师不要你,我要,降龙十八掌会尽数传给你,甚至日后将这丐帮帮主之位和打狗棒法传于你也未尝不可。
你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胆略心智,日后成就必在我之上,丐帮就缺你这样的人物。”
洪七公对武成玉真的动了心,他话一说完,目光炯炯看向武成玉,等待他的回答。
“不必了,我此生不会再拜任何人为师。
至于丐帮,固山分舵这样的事绝对不在少数,丐帮横跨多地,足足几万人,洪帮主常年在外奔走,又能看顾到几处,还有污衣派和净衣派之争,丐帮的问题实在太多,早已积重难返,不大刀阔斧的整治一番,丐帮衰落之日不远矣。
丐帮帮主之位,在别人眼中威风八面,人多势众,可在我眼中却绝对不是好差事,我不会自讨苦吃的,自问也没那个本事带领丐帮。
再说我不是无处可去,我家在姑苏武家坡,待伤好之后,就带着阿苦回去,可以做个富家子,为什么要做乞丐。”
姑苏武家坡?洪七公心中默念几句,记在心中,总算不再劝说武成玉,他知道武成玉这样的人主意太正,意志坚定,既然已经拒绝就轻易不会改变念头。
其实听到降龙十八掌武成玉心里也是痒痒的,金系武侠第一掌法,刚猛精妙,名震天下,谁不想学,但是丐帮的问题真的不能轻易涉足,武成玉前世也是管理岗,手下管着上百个人,已经是能力极限了。
丐帮这样的大帮,想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至少要种大米的雷总,砸冰箱的张总穿越过来才行,实在不行,现在搞起自我崇拜,拿自己当招牌的董阿姨明珠大姐也凑活。
武成玉也适时转换话题,他一边搂住阿苦一边说:“那个与郝老四勾结的青玉观,必是邪魔外道,想必洪帮主不会放过他,不过还有一事,昨日郝老四的两个手下上门抓我,被我和那长辈联手击杀。
他们的尸体被我藏在了城西贫民窟的一个地窖里,明日我带你过去,毕竟是你丐帮的人需要交给你们处理。
另外我那长辈因他们而死,遗体也在那边,现在事情已然解决,总要去给他办理后事。”
此话刚一出口,武成玉就感觉到怀里的阿苦身体颤抖,原来小丫头早就醒了,躲在武成玉怀里悄悄听他们说话,没想到却听到了爷爷已死的噩耗。
“阿苦,你醒了,你饿不饿,要不要喝点粥?”,武成玉想转移阿苦的注意力。
阿苦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眼睛有些湿润却强忍泪水,她依然在笑,这种笑容是怯生生的,卑微的,带着希冀的,仿佛只要阿苦笑着,那些坏事就不会发生,她低声问道。
“哥哥,那个坏人把我抓走时,还有两个坏人跟爷爷打起来了,爷爷一定没事对吧。”
武成玉不知道该如何跟阿苦说,沉默半晌还是决定如实回答,毕竟刚才的话阿苦已经听到了,而且阿苦才六岁,但心智成熟远远超过她的年纪,能懂的都懂。
谎言这东西就像是麻醉剂,麻药失效后,伤口只会更痛。
“爷爷可厉害了,为了救阿苦杀死了那两个坏人,还救了哥哥,现在爷爷累了,不想再留在这个世界了,不过他让哥哥照顾阿苦,要阿苦听哥哥的话,阿苦你会听吗?”
阿苦点了点头,不再说话,整个人缩进武成玉怀中,脸贴着武成玉胸膛,身体在不停的颤抖,不一会儿武成玉就感觉胸口湿润,却始终没有听到阿苦哭泣的声音。
武成玉心中对阿苦百般怜惜,不由得怒视洪七公,有点迁怒的意思,洪七公觉得有些冤枉,但那些人毕竟是他的手下,他确实理亏,不自觉的揉揉鼻子,把脸转向另一个方向。
长夜漫漫,武成玉靠在火堆旁渐渐睡去,阿苦连日惊吓,刚才心中悲苦透支了体力,还是像小猫一样缩在武成玉怀里,但两只手始终紧紧的抱着武成玉,绝不放开。
有些事过去了,有些人离开了,有些人一直在。
第20章 后事与遗愿
固山县城西的贫民窟,当武成玉再次回到这里的时候恍如隔世,那天的恶斗和已经发臭的血腥味把其他几个如莫老道和武成玉般的真正乞丐吓走了,倒是贫民窟的老鼠比以往更多。
武成玉指着掩藏那两具尸体的院子,让鲁有脚带人去把尸体搬出来。
自己带着洪七公和阿苦回到了原本属于他们的废屋,本不想让阿苦来的,徒增伤心,但阿苦却一步不离。
顺便说一句,阿苦的确不怕死尸,跟着莫老道从尸体上扒衣服的事情没少干。
可是,当洪七公帮手把莫老道的尸体从水缸中搬出来后,阿苦终于哭了。
阿苦哭了,武成玉却很欣慰,仿佛心中的一处难关被彻底打开。
一直以来,阿苦都是用笑容来面对世间所有苦难,仿佛只要还笑的出来,一切就都会过去。
这些笑容有些是发自真心,就如阿苦看到莫老道和武成玉的时候,有些是为了安慰他人,武成玉刚刚醒来无法动弹时,这些笑容就是他眼中的一道光,有些是为了掩饰心中恐惧,想来被恶人抓走时,阿苦也试图用笑容去讨好他。
无论如何,阿苦能够哭出来对武成玉就是一种解脱,前天晚上那场梦魇,梦里的阿苦无论遭受何种折磨,都不忘记对着武成玉笑,这种笑容对武成玉来说太可怕了,这代表着一种绝望和深入骨髓的冰凉。
待阿苦终于哭完,她从废屋里找出一块布,又跑到隔壁院子的水井打了水,跪在地上帮莫老道整理遗容,小心的擦去莫老道身上的血迹,嘴里面念念有词,武成玉听得见她在说什么,却不想去听。
洪七公坐在一旁,看着阿苦心中也难免愧疚,他举起那个大红葫芦,一口一口的灌着酒。
武成玉也不管洪七公就在一旁,把那口水缸移位,拿起木板挖土,果然在地下一尺挖出一个木盒子。
木盒子里有一张卷起的羊皮,武成玉随意一看,确实是一张地图,不过他现在无心研究什么藏宝图,不过是全性道派的几本经书,如果真的有宝贝,早被莫老道卖了换吃的了,这家伙可一点都不迂腐。
盒子里还有一封信,信一展开,武成玉眉头一挑,字迹居然出乎意料的清秀工整,与莫老头邋遢猥琐的形象完全不符。
信不是写给武成玉的,写信时莫老道还没遇到武成玉。
收信人是阿苦,或者某个在莫老道死后能照顾阿苦的人,满篇都是对阿苦的叮嘱,字里行间全是担忧,还有对阿苦的一点点期待,看来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另外就是讲述了自己全性传人的身份,嘱咐拿到地图的人能继承全性道统,不敢奢求发扬光大,至少能传承下去就好,所以用词小心,还带着一点点哀求,而说到自身道统时,有一点点骄傲,更多的则是愤懑不平。
这又是一个死后心中不平的人,一生颠破流离,小心翼翼,只敢偷偷的抱怨苍天不公。
武成玉不想继承什么全性道统,那还不如去当丐帮帮主呢,顶多当帮主那天被人吐唾沫,也好过被儒家道家之人打压。
不过他会照顾好阿苦,也会保管好那些全性的典籍,这样也算是对得起莫老道了。
武成玉把信小心翼翼的收起,这可以留给阿苦做个念想,以后教她识字,自己去体会莫老道对她的不舍。
“莫老头,我能做的就这么多了,你九泉之下若是不满,等我死的那天来找我理论。”
武成玉喃喃自语,然后打开地图打量了几眼,一般人看地图都会一脸懵,何况是古代地图连个经纬线都没有。
地图画的曲里拐弯,他看得眼前发花,索性走到洪七公面前把地图递给他。
“莫老道留下的藏宝图,据说富可敌国,你帮我看看这是哪里。”
嘴上说的轻描淡写,任谁也知道是玩笑,洪七公毫不在意伸手接过,他本就是天底下最大的乞丐头子,乞丐什么样他最清楚,上哪去藏宝贝。
也就是对着洪七公,旁边除了阿苦再无旁人,武成玉对洪七公的人品始终保持着信任,换做别人可不会这样毫无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