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传眼神跟过去，神色莫名，不知对方何意。
下一刻，只见老僧先前敲打弟子的枣木禅棍，自袖底“出溜”滑出，握持掌心。
棍尖儿顺势轻点地砖，没怎么用力，却“嘭”！地一声巨响，震得孟传脚步一晃。
释难开口：
“这一式，叫做定海神针。”
话音未落，老僧又屈指在棍尾一弹。
枣木棍倏然离地，再被其五指抓握成横。
下一瞬
老僧甩棍，“扫云见日”。
一时天地静默，棍尖儿划过虚空，荡出百丈远，如秋风扫落叶般的涟漪。
孟传目光追随这道波纹远去。
此情此景，仿佛眼前一切都变作这暗黄色的线条。
远处有枯黄松木撞到，这道线条如绷断的琴弦般歪斜、扭曲、破裂。
连带着松木被裹挟，一齐化作袅袅白烟。
无声无息间，一株十丈古木尘归尘、土归土。
威力无匹，声势却丝毫不显。
除去周遭练拳的弟子，亦是无人发现。
见他眼神又转过来，略带诧异。
老僧收回棍子，双手合十解释：
“它熬不过这个冬天，老僧不过是帮忙送入轮回，也算是一桩功德。
你于万物气机感受不够，自寻不见其因果轮回之相。
正与老僧观你，一如初升的朝阳，散发勃勃生机。
反观自身，趋于明日的黄花。”
“前辈言重了，晚辈明白.”
孟传尴尬一笑。
本以为老僧跟自己原先一样，搞破坏环境的事情呢.
想不到这也能和佛理扯上，不愧是高僧.
不过，对方说的也对。
自己观万物灵机，确实只能存于表象。
终归是修行年岁浅，道行不够。
回神，见老僧打量着自己，问道：
“此乃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亦是世间棍法套路最强击技，世人所称【疯魔棍法】，你可想学？”
孟传思索一番，摇头婉拒。
先前学【点金指】秘法，就是为了节省练习兵器的时间。
此法二层【如臂使指】，熟练度进展过半。
离三层【人兵合一】之境，亦是不远。
届时十八般武器样样精通，这疯魔棍法固然能锦上添花。
但既不能获得气血，又无法破限。
他时间紧迫，综合下来便无甚大用。
再加上，自己又不用棍子.
老僧神色不变，似乎猜到他要拒绝。
继而自顾自演练起棍法来，声音悠悠：
“疯魔棍法，乃是我寺传承千年的顶级棍法套路，虽无法交换元气，添为兵击技巧。
但研习至深，通打【天齐、天门、疯魔、纽丝】四大部分，亦能于武理打术有极大提升。”
拳脚打术境界提升？
孟传眼神一亮，直言细说
“见过什么叫【识天地】之境吗？”
他拱手而立，沉声请教：
“请前辈予晚辈开眼。”
“识天地？”
老僧笑捻棍杖，遥指百丈外松林。
“不能吧，全都熬不过这个冬天？”
孟传眼睛睁大，正以为老僧要送它们全部入轮回
下一瞬，只听簌簌声如潇潇雨歇。
松涛齐齐低伏，弯腰冲向老僧，如拜佛陀。
老僧收棍屹立，豪迈一笑：
“应是天地识老衲才是！”
“天地识我.”
孟传反复咀嚼，顿觉一股豁然开朗之意。
就连体内神山都拔高几寸，受益匪浅。
前辈所述之意，他心领神会。
究其本源，无外乎是那句老话：
兵器乃拳脚的延伸，亦蕴含拳法的智慧。
老僧见他意动，便趁热打铁：
“棍法不难，习得后你可自行抽空体悟，并不会耽误多久练拳时间。
你可知道，我寺内棍法万千，为何单单【疯魔棍】一法，被列入闻名于世的七十二绝技之中？
不光于技巧方面，能感悟出【理】。我寺多门顶级拳法，也是据其所创出。
你若学会，自然妙用无穷。”
孟传终是动心，却又有些迟疑：
“晚辈有一疑惑，为何前辈如此执着让我学.”
并非得了好处卖乖。
佛门因果论玄乎，他担心沾染什么因果之类。
为此，还是有些不值得。
老僧闻言，气的又把棍子抽出来，吹胡子瞪眼：
“你个臭小子，老衲看你力大无穷似天生神力，这才好心教你，不学就算了。”
“真的？”
老僧不语，举起棍子就要打
孟传讪讪一笑，扭身子躲过站定，大声道：
“我学！前辈，若日后操持大戟真武，能否完全施展这疯魔棍法的威力？”
老僧神色一缓，点点头：
“你力大无穷，确实适合此类重型真武，二者结合相得益彰。
戟这玩意儿，刨除重量长短不谈，不就是棍前装叉？
你只要能举重若轻，纵是尽情施展！”
“.”
是自己着相了，老僧说的对，话糙理不糙.
择日不如撞日，孟传跟着老僧离开。
先去拿了棍谱，而后教学。
临走前回首，远远看到两副大白牙.
那俩西域人，还在打量自己。
见他目光投去，两人面露微笑回应。
嗯.牙很白。
“那位是西域来的贵客，双圣之子。可能看你刚刚模样神勇，对你才有些好奇。”
老僧见他回头，点拨一二。
孟传点头回应，身子转回去离开。
对方纵然身份尊贵，也与他无关，亦是没什么结交的必要。
他的基本盘都在中原大地，没事儿也不会往西域那边跑。
当日夜。
“疯魔棍法，全棍共有七十二趟，三百六十棍，内藏还有二十四法、十抡八折。
列为七十二绝技，当真是毫无问题”
孟传边走边思忖，学棍归来，亦是在心中揣摩。
棍法大半技巧，他都掌握。
其余难度大些的，偶尔练练亦能补足。
想要达到老僧所述的，反哺武理，甚至创造拳法之境地。
一靠专，反复练习，揣摩其中之理。
二靠精，实战多走招演势，掌握“转拨拦挑戳，劈格撩，梢把打，阴手着”的十四字要领，亦能有所感悟。
他自是没有天天练棍的时间，因此，待日后实战中尝试掌握便可。
一证永证加身，精于此棍，不算多难。
“搞一把大戟的事情，也要提上日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