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后进晚辈,裴少卿连忙起身上前亲手扶起了这位同道前辈,和颜悦色的说道:“公孙掌门不必多礼。”
“谢公子。”公孙逸顺势起身。
裴少卿笑呵呵的说道:“恭喜公孙掌门老来得子,即将初为人父。”
“同喜同喜。”公孙逸客气道。
裴少卿确实与他同喜,语气和煦的说道:“我与柳姨有缘,待这个孩子生下来后,我会收为干儿子带在身边培养,不知公孙掌门可否愿意?”
“自然愿意,有公子关照,这是孩子的福气。”公孙逸连忙应下来。
裴少卿点点头,抬手指着一张椅子说道:“就别站着了,做下说吧。”
就在此时一阵脚步声响起。
是柳玉蘅和赵芷兰闻讯而来。
公孙逸下意识循声望去。
夫妻两人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师父怎么不说话,该不会是高兴傻了吧。”赵芷兰挽着柳玉蘅的胳膊看着公孙逸笑嘻嘻的调侃了一句。
“你这丫头,都嫁人了还是这么没大没小的没个正形。”公孙逸亲昵的责备了她一句,然后才看着柳玉蘅挤出个笑容说道:“辛苦你了师妹。”
“不辛苦。”柳玉蘅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肚子,眼神中带着几分自嘲之色说道:“我们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
“是啊,谁能想到这孩子会来得那么晚呢。”公孙逸无奈一笑答道。
裴少卿贴心的说道:“你们夫妇肯定有很多话想说,你们慢慢聊。”
话音落下就往外走去。
“师父师娘,我也先走了。”赵芷兰连忙附和,跟着裴少卿一起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公孙逸和柳玉蘅两人后他们也不用演了,不对,是柳玉蘅不用演了,公孙逸还得继续演呢。
“夫君,如你所愿,我怀上了公子的孩子。”柳玉蘅面无表情说道。
公孙逸叹息一声:“我是个没用的男人,幸好有公子满足了你当母亲的愿望,我所愿的是你好我便好。”
“现在你真的好吗?”柳玉蘅心里还是有公孙逸的,看着他这副模样莫名来气,情绪有些激动的问道:“把我变成了个水性杨花怀上其他男人的种的银娃荡妇,你就觉得好了吗?”
虽然她是对裴少卿动了心,但她本想发乎于情止乎于礼,可公孙逸却不信她解释硬生生把她逼到这一步。
作为一个道德感较强的女人,事情发展到现在这样她心里对自己其实还是有些难以接受的,甚至是不耻。
而对于让自己陷入这种境地的公孙逸,她自然是少不了愤怒和哀怨。
“师妹,我们和离了,你法理上早就不是我的妻,跟谁在一起是你的自由,又何苦这么说自己呢?”公孙逸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柔情与无奈。
柳玉蘅冷哼一声,“好人都让你给当了,只要师兄你不后悔便好。”
“好了师妹,别生气了,千万不要动了胎气。”公孙逸提醒了一句。
柳玉蘅更生气了,都险些被他气笑了,甚至都分不清他到底是太爱自己还是太窝囊,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留下公孙逸独自一人怅然若失。
另一边,裴少卿召见了李淮。
虽然按摇光圣女的分析,叶无双不会因为玉衡圣子的死杀自己,但不能不做防范,他让李淮给苍梧门写信再派两名游龙境武者下山保护自己。
同一时间,闻震死了的消息已经传到与蜀州相邻的渝州,闻家震怒。
闻家大厅挤满了人。
闻震的母亲正垂泪哭泣。
“爹,说句难听的话,以震儿的本事他哪有资格勾结玄教逆贼?就算勾结玄教逆贼他又能做什么?肯定是裴少卿蓄意谋害,您老人家可一定要给震儿做主啊!”闻震的亲爹是闻喜的二儿子,搀扶着妻子为儿子叫屈。
最上方,白发苍苍,满脸老年斑的闻喜面无表情,看向左下手的长子闻安问了一句,“安儿,你怎么看?”
闻老二连忙看向自己大哥。
“爹,根据通州传回来的消息称裴少卿拍卖的那些修士遗物都是从震儿手中抢过去的,两个人因此结怨。
以震儿的性子不是个能咽下这口气的人,肯定放了狠话,而裴少卿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主,所以会逮住机会就干脆冤杀了震儿。”年过五旬的闻安站起来不慌不忙的回答父亲问话。
闻家老三闻礼说道:“可震儿为何出现在玄教逆贼的据点?恰好玄教的圣子和圣女也在,他当晚不在那里的话也就不会被裴少卿抓到机会。”
“老三,你这话就不对了!”闻老二一听这话顿时炸了,红着眼睛瞪着他说道:“现在死的是我儿子,你亲侄儿,他人都死了,还要反思他有什么错不成?好,就算是震儿他有千不该万不该,那裴少卿也不该杀他!”
“二哥你别激动,我也没说震儿就该死啊!”闻礼连忙安抚他,又补充道:“只是现在的情况确实对我们不利,为首的玄教逆贼在逃走时叫了他的名字,被抓的逆贼也指证了他。
要我说先别琢磨着报仇了,先把闻家摘出来吧,整不好裴少卿给陛下的折子里还参了我们闻家一本呢。”
“陛下不会怀疑闻家的。”闻喜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打消了闻礼的担忧。
闻礼起身说道:“既然如此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必须给震儿报仇。”
可紧接着他又话锋一转,“但是这个仇要报到什么地步,那就又有说法了,爹,大哥二哥,如果想让裴少卿给震儿偿命,这肯定不现实吧?”
“凭什么不行?我就要他给我儿子偿命!”闻老二目呲欲裂的吼道。
闻安则是没有说话。
闻礼不可置否的摇了摇头。
闻喜吐出口气,看着闻老二声音沙哑的说道:“老二呐,爹知道你很愤怒,但你怎么让裴少卿偿命?他杀的是玄教逆贼,不是针对我闻家。”
“可震儿不是玄教逆贼!”
“证据呢?”闻喜问道:“他有震儿是玄教逆贼的证据,但你拿得出震儿不是玄教逆贼的证据吗?在通州想为震儿洗刷冤屈,你觉得可能吗?”
这个道理还是很好理解的。
就像没有人能在渝州推翻与闻家相关的案子,同样闻家也别想能在裴少卿的地盘推翻他亲自负责的案子。
“那……那难道就算了?”闻老二满脸不甘,攥紧拳头咬牙切齿问道。
“当然不是。”闻喜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冷意,“且忍一时静待时机。”
“爹说的对,裴少卿不可能永远顺风顺水,等时机到来,自然会报震儿的仇。”闻安紧随其后附和一句。
闻礼也补充道:“不管怎么说震儿打上了玄教逆贼的印子,我们揪着不放越闹越大,哪怕陛下信我闻家忠心耿耿,但传言也不利于我闻家。”
闻喜吐出口气,“就这样吧,老夫去给陛下上个折子为震儿叫屈。”
只是叫屈。
但不会要求皇帝惩处裴少卿。
叫屈只是让想皇帝知道闻家受了委屈,皇帝是明君,对事情真相肯定心知肚明,自然会做出相应的补偿。
而今后闻家如果真的找到机会弄死了裴少卿,那皇帝也没什么话说。
但如果在叫屈的同时还非要求皇帝惩处裴少卿的话,那就是在给皇帝添堵、在为难皇帝,皇帝只会厌烦。
第220章 我说教主高见,挑拨夫妻感情
天京城,皇宫。
暖房内,景泰帝在看折子。
穿着大红色宫装,披着雪白狐裘的宛贵妃坐在一侧,暗暗观察着景泰帝脸上的表情,但却没敢出声打搅。
自从收到父亲的信要求她示弱麻痹皇帝后,她就收敛了许多,装出一副对齐王继位这个现实认命的模样。
表面上再不复以往的跋扈。
也不再暗示皇帝立儿子为太子。
“这小裴爱卿啊,真是让朕又喜又忧。”景泰帝放下折子叹了口气。
宛贵妃一边用青葱玉指捏起颗果脯喂进皇帝嘴里,一边双眼秋波盈盈的问道:“陛下,裴少卿又怎么了?”
由于软榻是根据景泰帝的身高制造的,所以对她而言有些高,坐得又有些靠后,导致双足都沾不到地面。
绣着繁杂花纹的红色裙摆下精美的绣鞋露在外面,偶尔无意识的晃动几下荡起裙摆,黑丝美腿若隐若现。
“杀了玄黄教的玉衡圣子。”景泰帝看着宛贵妃答道,对方最近的乖巧与温顺他看在眼里,但却不屑一顾。
宛贵妃这点表演在他面前显得太稚嫩了,他绝不相信平西侯府真的接受现实了,之所以装成这样,只能说肯定是想麻痹他,然后好整个大的。
不过,他并不在乎。
全都是他手中的棋子罢了。
棋子只会按照棋手的意志去走。
再怎么折腾,也跳不出棋盘。
“他杀了玉衡圣子?”宛贵妃惊呼一声,心里震动不已,但随后又不解的问道:“这是喜,那忧从何来呢?”
裴少卿这个混账,还真是一次又一次给人惊喜或者说震撼,也不知他何时能回京,可别跟月婵久了不见感情淡了,毕竟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
对于拉拢裴少卿一事,宛贵妃的信心很足,毕竟一个敢对皇帝女人无礼的家伙又真能有几分忠心可言呢?
“他还杀了闻阁老的孙子。”景泰帝冷哼一声,没好气的道:“说人家私通玄教,以为朕会信他鬼话?不就是徇私报复嘛,简直是胆大包天!”
通州的事一直有暗卫将情报传到他面前,裴少卿与闻震的矛盾他一清二楚,他不了解闻震,但却了解闻喜和闻家,根本不信闻震会私通玄教。
一眼就看穿是裴少卿冤杀闻震。
“他胆子一向都挺大。”宛贵妃下意识夹了夹腿,同仇敌忾的附和道。
他甚至想回你儿子老家去玩玩。
景泰帝没多想,还以为宛贵妃是在暗指裴少卿杀姜柏一事,阴沉着脸说道:“简直岂有此理,朕若是不敲打敲打他的话何以面对闻阁老,爱妃你来替朕研墨,朕要亲自书信一封好好斥责一番这个率性而为的混账。”
显然,他对裴少卿杀了闻震一事根本就没多大的火气,皇帝亲自写信斥责说起来很严重,但却没实质上的惩罚,还更证明他们君臣关系亲密。
真愤怒的话,那至少就该帮闻震翻案洗清私通玄教的罪名,但这么做就必然要追究裴少卿栽赃陷害一事。
所以皇帝嘴里斥责裴少卿,但实则还是维护他,选择继续委屈闻家。
“陛下息怒,可别为了那个混账气坏身子。”宛贵妃连忙安抚,待刘海布置好笔墨纸砚后,她起身微微捋起袖子开始为皇帝研磨墨汁,又用玉笔在墨汁里蘸了蘸,然后双手奉上。
景泰帝飞快的写完信,随手就递给刘海说道:“速速差人送往通州。”
“陛下,可要等平阳县子的封赏议出来后再一同送去?”刘海询问。
“行事荒唐,他还想要封赏?”景泰帝面无表情的随口说道:“将升他为蜀州千户的圣旨一道下发即可。”
给裴少卿升官的事是年前就已经定下的,满朝皆知,只是没走流程。
现在他这么说了,就相当于是对裴少卿杀玉衡圣子一事不另做封赏。
也算是对闻家的安抚。
同时也敲打了裴少卿,更避免了入一些不知情的人觉得他有功不赏。
“奴婢遵命。”刘海应道。
景泰帝又说道:“朕没记错的话闻阁老长子闻安在渝州知府的位置上干了几年了,着吏部看看朝中有没有适合他的空缺,报上来给朕看看。”
大周只限制官员不能在户籍所在的县城为官,但到了州府这一级则不做限制,所以闻安能在老家当知府。
当初让闻安做渝州知府,是体现出他对闻喜退出朝堂的安抚和补偿。
“是。”刘海心知肚明,皇帝突然升迁闻安入朝看似补偿闻家,但同时也是降低闻家对渝州的把控和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