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松闻言再次心里一震。
直接杀了他的书童。
显然今天是轻易收不了场。
“你问你何处得罪了我?”裴少卿对李淮挥挥手,看着许松不苟言笑的说道:“我抓你不是为私,是为公。”
“还请大人说个明白!我许松虽然比不上大人身份尊崇,但家父好歹也是四品大员,岂容你无缘无故出手加害于我?”许松掷地有声的说道。
裴少卿轻笑一声,拿起筷子慢条斯理的夹着菜,一边说道:“你绑架贩卖良家女子,只此一条,够吗?”
许松脑海中轰的一下炸开。
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
裴少卿知道!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又知道多少?
“我?我堂堂知府公子,饱读圣贤之书,会绑架贩卖良家女子?简直是笑话!”许松哈哈大笑,强装镇定的说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裴少卿你说这话,可是有什么证据吗?”
“你要证据,那当然有。”裴少卿点点头,随后放下筷子拿出留影石。
许松看见留影的瞬间,脸色就急剧变化,万万没想到王县令来阴滴!
裴少卿冷冷的说道:“你还想仗着家中权势威逼利诱拉王县令与你同流合污,但又怎知王县令是何等刚正不阿之人?他又岂会与你狼狈为奸?
他假意答应,就是为了取证交给我揭穿你的真面目!在留影中你亲口承认,铁证如山,又还有何话说?”
“我……我当时喝醉了,胡说八道而已,我说我是神仙,难道我就真是神仙不成?”许松满头大汗的道。
裴少卿嗤笑一声,“带人证。”
许松下意识回头看去。
随后瞳孔猛然放大。
郭云、王推官被押送了进来。
“你……你们不是死了吗?”许松下意识脱口而出,接着才反应过来瞪着裴少卿说道:“这都是你的算计!”
郭云他们早就出卖了自己。
裴少卿是故作不知稳住自己。
“公子,事已至此,您不如体面些认罪吧。”郭云叹了口气劝说道。
“闭嘴!”许松怒吼一声,呼吸急促的说道:“我没罪!认什么?王县令是玄黄教逆贼,那留影定是他使了邪术伪造的,为的就是要谋害我!”
“死到临头还信口雌黄!倒打一耙污蔑王县令的身份,可恨!给我拿下此人!”裴少卿拍案而起怒喝道。
他一声令下,屋内的靖安卫顿时冲上去将许松控制住令其动弹不得。
许松奋力挣扎,头上的发冠都被他甩掉了,神色癫狂的吼道:“王县令是玄教逆贼,裴少卿你竟然敢勾结玄教逆贼陷害于我!我要见我爹!”
“王县令是不是玄黄教逆贼我比你清楚!拖下去好好审,不计代价给我撬开他的嘴。”裴少卿冷声说道。
“是!”
许松被打晕带走,为了防止遭人认出,还特意用麻袋把他装了起来。
等许松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身处阴暗的大牢,还被捆在了木架上面。
“放开我!尔等混账!我爹是蜀州知府!”许松惊慌失措的大吼道。
常威皮笑肉不笑,“哪怕是你爹进了这里也只有任我们宰割的份。”
随即手里的鞭子狠狠落下。
“啪!”
“啊!”许松惨叫一声,气急败坏的破口大骂,“混蛋,我要杀了你!”
“啪!”回应他的又是一鞭子。
“你这贱吏……”
“啪!”
“啊!别打了,别打了。”许松突然毫无形象的哭了起来,浑身颤栗的哀求道:“求求你,不要再打我了。”
他从小到大都没吃过什么苦,更没受过什么皮肉之痛,也不是什么意志坚定的人,又哪受得住这种摧残。
单纯论承受苦痛的能力,他连任何一个普通百姓都比不上,毕竟这年头随便拎出一个百姓命都比黄连苦。
“招不招?”常威轻飘飘的问道。
这种细皮嫩肉的富家公子最好收拾了,几鞭子下去,直接打碎傲骨。
甚至都不用上重刑。
许松连连点头,“招,我招。”
留影是物证、而郭云和王推官是人证,他嘴硬也没用,关键是鞭子抽在身上是真疼,实在是不敢再抵赖。
“但是我要见裴少卿,我只能向他一个人招供。”许松抬起头说道。
哪怕自己没什么好下场。
他也一定要揭穿王县令的身份!
常威看了他一眼,“等着。”
大概一刻钟后,裴少卿抵达。
一身白衣、风姿卓越的他与昏暗阴森的大牢显得格格不入,微微皱着眉头、用手掩着鼻子来到许松面前。
常威立刻给他搬了一把椅子。
“说吧。”裴少卿坐了下去。
许松抿了抿嘴说道:“王县令真的是玄黄教逆贼,他原本是通州分舵的舵主,现在是锦官城分舵的舵主。
这件事是玄教锦官城分舵两个叫李同和张强的弟子告诉我的,另外安乐客栈就是他们分舵的据点,你若不信的话可以让人去查,定然能搜到罪证,就能证明我说的话是真是假。”
“也就是说你不仅绑架贩卖良家女子,还与玄教逆贼有来往。”裴少卿慢悠悠的问道,咧着嘴笑容森然。
许松一怔,随即就顿时变得惶恐了起来,连忙否认道:“不……不是这样的,我与玄教逆贼没有来往。”
绑架贩卖人口只是他自己的事。
但如果牵扯到玄黄教的逆贼。
那就是整个许家的事。
他父母家人都要因此受到牵连。
“哼!来人,速速去安乐客栈进行搜查。”裴少卿语气冷冽的说道。
“遵命!”
许松险些昏厥过去,泪流满面的哀求裴少卿,“裴大人,我刚刚都是胡言乱语,王县令不是玄教逆贼,是我为了报复他瞎编乱造,你就不要派人去查了,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他已经不想报复王县令了。
只想保护许家不受自己牵连。
“我看你不像编的,送上门的功劳我怎能不要?”裴少卿笑容灿烂。
许松连肠子都悔青了,卑微的恳求道:“裴大人,求您看在与舍弟的交情上就对我许家网开一面吧!还有您与王县令不是私交甚笃吗?何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有这回事呢?”
“国法无情,本官做人向来是公私分明。”裴少卿义正言辞的说道。
许松满脸绝望。
妈的,裴少卿这个活畜牲!为了能立功,竟然不顾与自己弟弟和王县令的交情,非要置他们于死地不可。
裴少卿说道:“行了,先交代一下你绑架贩卖良家女子的事情吧。”
“裴大人若让去安乐客栈的人回来我就全部交代。”许松试图谈判。
裴少卿眼神一冷,“区区阶下之囚还敢提条件?来人呐,给我打!”
“是!”常威再度上前挥鞭。
“啪!”
许松紧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啪!”
许松嘴唇咬破了,闷哼一声。
满眼倔强的望着裴少卿。
“啪!”
“啊!”许松惨叫一声,语速飞快的说道:“别打了,我说,我都说。”
家人也只够让他承受住两鞭。
“呵。”裴少卿似笑非笑。
许松垂头丧气的说道:“我不是幕后主使,只是负责蜀州的生意。”
“那幕后主使是谁?”裴少卿问。
许松抬起头答道:“曹国舅。”
“曹国舅?”裴少双眼微眯。
谢清梧曾跟他说过这个人。
当今皇后唯一的弟弟曹瑞。
皇后虽然失宠,但却依旧是后宫之主,与景泰帝相敬如宾,哪怕是骄纵如宛贵妃也不敢随意的去招惹她。
而曹瑞作为皇后唯一的弟弟一向都深得她的宠爱,在太子被囚禁之后更是如此,时常召其入宫中相聚。
曹瑞不在朝中任职,身上只挂了几个领俸禄的虚衔,平时很低调,存在感不强,但京中却没人敢得罪他。
裴少卿万万没想到幕后主使会是此人,那皇帝知道真相后会不会秉公行事可不一定,毕竟天下良家女子有很多,但是皇后可就这么一个弟弟。
但很快他就不纠结这个问题了。
毕竟他在蜀州,管不到京城。
这该是魏岳头痛的事。
“完整交代清楚事情始末。”裴少卿将思绪抛出脑外,看着许松说道。
许松如实交代。
“四年前我去了国子监读书,由于家父为官清廉,我身上只带了区区三千两白银赴京,当然了,在当时的我看来,这就已经是很大一笔银子。
可等我进了国子监,才猛然发现那些身份高于我、甚至不如我的人都过着怎样奢靡的生活,他们一场诗会能花掉我一月的开支、就我带来那点银子甚至都融入不进他们的圈子!”
裴少卿懂了。
臭外地的受到了京爷的冲击。
“他们邀请我去参加诗会、邀请我去勾栏听曲、邀请我赴宴,我都一一婉拒,因为一次去大几十人,我请不起他们啊!这种窘迫,你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