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兄有此言便已足矣,但既然是真心相待,我又怎能让王兄陷入两难境地。”裴少卿满脸动容,由于太过激动,苍白的脸都有了几分血色。
“裴兄你好好养伤,有什么需要用得上我的地方,差遣下人来传个话就行,我不多打扰你了。”王县令见他是越来越虚弱,当即就告辞离开。
裴少卿点点头,“恕我不远送。”
王县令起身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然后谢清梧等人又进了房间。
“走了?”裴少卿看向谢清梧。
谢清梧,“走远了。”
裴少卿一掀被子坐起来,撑了个懒腰说道:“王兄可真是讲义气啊。”
“你啊你,可对得起人家这番情谊吗?把人骗成啥样了,走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谢清梧翻了个白眼。
裴少卿不以为意,“我这是为了加深我们之间的交情,再说,王兄对我讲义气,而我可也没有对不起他的地方啊,都几把哥们儿,就算他将来知道了真相,也肯定不会计较的。”
“这不纯纯欺负老实人吗?”赵芷兰小心翼翼的说了一句,然后就迅速把脑袋缩回去躲到了柳玉蘅的身后。
“会不会说话,你这胳膊肘怎么还往外拐呢。”裴少卿故作不悦的扫了她一眼,挥挥手说道:“你们都先出去,兰儿留下,为夫要施家法。”
所谓家法,无非是杖责,众目睽睽下赵芷兰羞得面红耳赤,拉着柳玉蘅的衣袖可怜巴巴望着她,“师娘。”
她的身材本就娇小婀娜,裴少卿又爱暴力驾驶,真让她有些吃不住。
“我可帮不了你。”柳玉蘅俏脸微红的掰开她的手,挺着肚子往外走。
叶寒霜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去。
谢清梧白了裴少卿一眼,也挺着肚子走了,头也不回的说道,“轻点儿使,纳进来的,又不是租赁的。”
这句话更是让赵芷兰无地自容。
“夫君。”赵芷兰怯生生喊了声。
裴少卿从床下下来,“恩?”
赵芷兰嘟嘟嘴转身跪在地上高高撅起翘臀,闭上眼睛,轻咬着红唇。
“啪!”
“啪啪啪啪~”
而另一边,谢清梧挺着圆滚滚的孕肚在丫鬟的搀扶下来到裴府大门。
“是裴夫人!”
“裴大人,请问平阳伯可还好?”
“夫人,这是我家收藏的一株百年人参,希望有助于伯爷的伤势。”
见谢清梧现身,侯在裴府门口的士绅们顿时争相往前涌着询问情况。
虽然刚刚王县令出来时他们已经问过一遍,但王县令是外人,又哪有谢清梧这个内人了解具体的情况呢?
“谢谢诸位,让诸位担心了。”谢清梧红着眼眶俯身行礼,强颜欢笑的说道:“托陛下鸿福,老天保佑,我家夫君无性命之忧,只是被废了丹田武功尽散,在诸多灵丹滋养下用不了几日就能下床,只是无法再练武。”
“唉,性命无忧就好,这天杀的玄教逆贼,夫人也不要太过伤心。”
“是啊,为肚子里孩子考虑夫人也要少哭些,武功没了就没了,裴大人又不靠这个,他是靠脑子的人。”
从谢清梧口中确定了裴少卿确实性命无碍后,众士绅才真松了口气。
毕竟没少给裴少卿送孝敬银子。
他要是就这么死了的话。
那大家送的钱不都打水漂了?
所以裴大人可不能死,必须得长命百岁、青云直上啊,裴少卿人生越是顺利,那他们的孝敬就越有价值。
外面的人都为裴少卿遇袭一事担心不已,却殊不知他正在白日宣淫。
赵芷兰可是遭了老罪咯。
先挨巴掌后挨棍。
裴少卿尽兴后躺床上呼呼大睡。
赵芷兰则踉踉跄跄的满崽而归。
………………………
北方草原,威远军大营。
裴世擎刚刚才得知了裴少卿晋爵平阳伯的消息,坐在原地久久不语。
经过那么多事,他早已不认为裴少卿立功只是运气,哪怕皇帝有故意重赏裴少卿给他施压的意思,但裴少卿的功劳抹杀不了,能力必须认可。
但俘虏北蛮公主,又杀了玄教两位圣子,晋伯爵,这三个消息同时传入耳中还是给他造成了极大的震撼。
如果再晋一级爵位的话。
那逆子可就要跟他平起平坐了。
万万没想到寄予厚望的长子不温不火,而已经放弃的逆子后来居上。
“爹,二弟没给您丢脸,也没给我裴家丢脸,反倒是我,辜负了您的期望。”裴少棠心情复杂的低声道。
以前听见裴少卿加官进爵,他在感到高兴的同时还有些嫉妒和不甘。
现在,他只剩下了沮丧。
裴世擎回过神来,淡然道:“说什么胡话,为父对你的表现一直很满意,稳扎稳打将来成就不弱于他。”
裴少棠并没有被安慰到。
心里反而是更难受。
因为以前他爹只会指着裴少卿的鼻子骂“你个废物是我裴家之耻,将来给你大哥提鞋都不配”,而现在却反过来安慰他将来成就不弱于二弟。
裴世擎也意识到说错话了,连忙转移话题,“跟北蛮的仗打到这里就算结束了,再打下去的话蛮族就真的要灭国了,我军的伤亡也会更大。”
威远军虽强,但蛮族也没弱到伸着头被砍的地步,所以也有所折损。
虽然朝中会不断补充新兵,但如果打到最后威远军中新兵占多数,且不提整体战斗力必然下降,最关键的一个问题:这还会是他的威远军吗?
这多半也是皇帝的目的之一。
所以接下来不能再打大仗,最多小规模冲突,就当是用来练练新兵。
“可是爹,陛下那边怎么跟他交代呢?”裴少棠皱着眉头问了一句。
裴世擎淡淡的说道:“就说因为乌兰公主被公开祭杀一事刺激到了蛮族,导致他们更团结、更拼命,而我军因长期作战主力消耗过大,所以不得不暂时停战恢复元气,想找理由多得很,能够说服朝臣跟百姓就行。”
他根本就没指望能说服皇帝。
因为说服不了。
这件事上双方根本利益就不同。
但皇帝不可能在他上书后还强行逼破他发起大战,毕竟皇帝也怕他玩一把战败,那天下岂不是要骂皇帝是个好大喜功而葬送大好局面的昏君?
人越老越在乎身后名,否则皇帝也不会想着非赶在临死前开疆扩土。
裴世擎曾跟皇帝私交其实不错。
他也想满足皇帝的愿望。
但也得为自己家族利益考虑啊。
“派人给蛮王传信,让他安排人到京城求和吧。”裴世擎沉声说道。
他没有权力私自跟蛮族议和。
裴少棠立刻应道:“是,爹。”
“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是,卑职遵命。”
蛮王收到裴世擎让人传的话后立刻召集大臣议事,分析裴世擎这是真不想继续打,还是有什么阴谋诡计。
最终结果是确定了他真想停战。
因为现在威远军占据上风,如果还想打的话,也没必要搞阴谋诡计。
根据蛮王的智囊分析,裴世擎是怕威远军主力消耗太大,更怕皇帝飞鸟尽良弓藏,所以才有停战的意思。
当然,虽然裴世擎不想打,但蛮族若真想彻底停战还是要在议和条件上拿出诚意,否则过不了景泰帝那关的话,这场仗实际上永远结束不了。
蛮族一边抓紧商量求和条件。
一边开始组建求和的使团。
而此时乌兰公主经过长途跋涉和翻山越岭,终于回到她忠诚的北蛮。
“女儿乌兰,参见父王。”
乌兰公主第一时间去见蛮王。
“乌……乌兰!”蛮王看着眼前狼狈得像流民似的女儿有些不敢相认。
蛮王年过五旬,比景泰帝要年轻一些,身材壮硕有些肥胖,看起来身体状况还不错,只是精气神不太好。
乌兰公主如此坚强的女人,在看见亲爹那一刻,想想她这段时间所受的委屈也是不禁红了双眼,“爹爹!”
“真的是你!”蛮王大喜过望的冲上去紧紧抱住她,“回来就好,周人那边都在传你已经被砍了头,我还以为营救失败了,平安回来就好啊。”
“爹,拓跋死了,拓跋他为了救女儿死了。”乌兰公主嚎啕大哭道。
蛮王一怔,拓跋不仅是乌兰公主的情郎,也是他一员心腹爱将,听见对方死在了周国境内,他心里也有些难受,但是能换回自己女儿,足矣。
拍着乌兰公主的背安慰道:“他是心甘情愿为你而死,不哭,爹不会亏待他的家人,快,别哭了,将来爹爹给你找一个比拓跋更好的夫婿。”
“女儿不要。”乌兰摇着头,声音哽咽,哭过一场后,她情绪总算稳定了些,问道:“爹,最近战事如何?”
“裴世擎打算停战了,让我们派遣使团前往天京求和,只要说服大周皇帝,我族之危可解。”蛮王说道。
乌兰公主一怔,“为什么?周人占尽天时地利,为何突然要停战?”
蛮王说出他们之前分析的原因。
乌兰公主听完后觉得有道理,皱着秀眉说道:“但裴世擎想停战,可大周皇帝却不一定想停,女儿被俘时见过此人一面,从他铁了心要杀女儿就能看出是欲与我北蛮不死不休。”
“所以为父已准备断臂求生,拿出足够的利益希望打动他,为我族争取喘息之机。”蛮王咬牙切齿说道。
乌兰公主目露疑惑:“父王?”
她很好奇父亲准备的求和条件。
“本王欲亲自前往天京向大周皇帝求和,割地赔款,并承诺北蛮世代称臣。”蛮王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
为了国家他也是彻底豁出去了。
“父王!”乌兰公主大惊失色,立刻否决,“这怎么可以?您也是堂堂的一国之君,与大周皇帝本该是平起平坐,怎能亲自前去求和,您的颜面置于何地?而且周人奸滑,若是暗算于你的话我蛮族将陷入群龙无首。”
“比起灭国之危,比起我族百万族人的命,我的颜面算什么?哪怕族人不理解我、哪怕千夫所指、哪怕遗臭万年,我也心甘情愿。”蛮王抓着乌兰的手,认真的说道:“用爹爹一人受辱,换蛮族得以延续,让族人知耻而后勇,这桩生意爹觉得很值。”
乌兰公主不知道该说什么,眼泪不断无声流下,嘴唇颤抖,“都是女儿没用,若是能抓来裴少卿,又何至于会让父亲去周朝皇帝面前受辱?”
“爹这一生什么风浪没见过,受辱又何妨?只要将来我蛮族有机会崛起能一雪前耻,那我所作所为都是值得的。”蛮王哈哈一笑不以为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