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不是很贵?”周泠月问道。
掌柜顿时被噎得语塞,很快又笑着说道:“不贵不贵,这位小姐您先戴上试试看,合适再聊聊价格,我看小姐合眼缘,指定给你个实惠价。”
他对每个来买首饰的客人都这么一套说辞,但这还是头一次有人的关注点在价格,而不在首饰本身身上。
首饰铺外的街上,一名原本匆匆路过的男子停下脚步,皱了皱眉头又退了回来,看见周泠月后瞪大眼睛。
他有些惊喜的想开口,可是随后又突然想到了什么,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躲到一旁暗中观察。
周泠月挑完首饰后,他就一路尾随上去,最后一直跟到了许府门外。
他看着许府的牌匾疑惑的皱了皱眉头,这家一看就晓得是豪门大户。
三小姐跟这家人是什么关系?
随后掏出几颗碎银子,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上前向许府门前扫地的家丁打听道:“这位小哥儿,敢问刚刚进去那位小姐是贵府上什么人啊?”
家丁本来不欲回答,但看着对方手里的碎银子,又觉得周泠月的身份也不是什么秘密,没什么不能说的。
“那是我家老爷的义女,过两天就要出嫁了,少打歪主意,知道我家老爷是吗?蜀州知府!”家丁一把抓过对方手上的碎银,趾高气昂的道。
男子听见这话震惊不已,表面上不露声色,连忙问道:“原来竟是知府老爷家的小姐,我就说远远看一眼便贵气逼人,敢问小哥,您家小姐要嫁哪户人家?在下真真是好奇究竟是何人能配得上你家小姐这等人物?”
“你打听那么多干什么?”家丁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男子问了句。
男子一咬牙,又强忍着心痛掏出一颗碎银子递了过去,“真就纯粹是好奇而已,还请小哥能如实相告。”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等打听清楚消息后回去禀报老爷,老爷肯定会重重有赏,损失这点碎银子算个屁。
“告诉你也无妨,反正全城都知道这事,我家小姐的未来夫君是锦官县县令。”家丁收了银子后也不探究对方究竟是为何打听,傲然的说道。
“锦官县县令。”男子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后冲着家丁一拜,“多谢。”
话音落下便匆匆离去。
家丁看着他的背影挑了挑眉,随后看着手里的几颗碎银子眉开眼笑。
今儿运气可真不错啊!
扫个地都有人送银子上门。
却说那打探消息的男子自许府门前离开后就出了锦官城,经过几日长途跋涉后抵达遂州,进城直奔周府。
周家是遂州数一数二的豪族。
周家老爷子生前曾官居四品。
养育有两个儿子,虽然长子读书不行,但经商是把好手,靠着老爷子的人脉攒下了良田万亩、家财万贯。
次子读书有成,两次落榜后得以中举,只要考上进士就能继承老爷子的官场人脉,可奈何天不遂人愿,死于一场意外,从此周家再无人为官。
但饶是如此,周家在遂州也是实打实的土霸王,县中官吏基本上都跟周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与现任县令周涛也能攀上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
“老爷!老爷!老爷!”男子匆匆跑进周府,一路横冲直撞,不理会下人的抱怨,气喘吁吁的大声叫嚷着。
看着不告而入的男子,坐在前厅里品茶的周家家主周治皱起眉头不悦的呵斥:“何事惊慌?我不是让你去府城进货吗?怎那么快就回来了?”
他今年四十出头,体态富余,皮肤白皙,下巴上蓄着抹油亮的胡子。
“回老爷,小的……小的在府城看见了三小姐!”男子激动的说道。
“什么?”周治瞬间起身,脸色铁青的咬牙问道:“确定是那小贱人?”
虽然那是他弟弟唯一的女儿。
可在他眼里就是个小贱人!
由于周老爷子在世时偏心读书有成的次子,对一门心思仰仗自己名声捞钱的周治很看不上,周二公子也看不起满身都是铜臭味的哥哥,所以就导致了兄弟之间的关系并不怎么样。
对周泠月这个侄女周治自然恨屋及乌,也只是碍于自己的名声,以及想侵吞弟弟的家产,所以在弟弟去世后主动养着她,但只是给口饭吃、给身衣服穿、平时没有刻意刁难而已。
原本他准备把周泠月嫁给渝州闻家大房的次子闻颂,因为听说闻颂小时候发高烧导致脑子不太好,所以尽管年过双十却迟迟未娶妻,否则他也不敢想以自己的家世能跟闻家联姻。
如果这件事成功,那既能将这碍眼的侄女打发出去从而吞下亲弟弟的遗产,也能跟闻家攀上关系,好把自家生意扩大到渝州去,是一举三得。
而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他可谓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不仅是动用了老爹生前的人脉,还花了一大笔银子才终于取得了一次跟闻安见面的机会。
毕竟闻安不仅是闻家大房之主。
当时还在渝州知府的任上。
又哪是他个商人想见就能见的?
见闻安时他是带上周泠月去的。
并提前告知了周泠月是帮她相看夫家,只是隐瞒了闻颂是傻子这点。
所以不知情的周泠月也很配合。
还对周治有些感激。
毕竟闻家确实是个好人家。
而闻安见过周泠月后对这丫头也确实喜欢,加上周家诚意十足,周家虽然现在没落了,但曾经也是官宦之家、书香门第,配得上自己傻儿子。
所以就直接同意了这门婚事。
且他因为当时已经收到风声皇帝要调他进京为官,所以想在去京城前搞定傻儿子的婚事,要求尽快完婚。
周治对此自然是巴不得。
可万万没想到周泠月在渝州街上闲逛时,偶然从路人口中知道了闻颂是个傻子,后表面上装作不知,回遂州后也积极准备嫁人,结果趁着周治放松警惕忙着备婚的时候偷偷跑了。
临走前还留了一封信讥讽周治。
当时周治看见信后人都麻了。
两家婚事定下后,闻家那边也早就开始备婚了,要是婚礼当天新娘子不到场,那不把闻家给得罪死了吗?
没办法,他硬着头皮向闻安坦白了这件事,闻安得知后自然是暴怒。
他闻家请柬都已经发出去了。
你现在告诉我新娘子没了?
到时候不是让宾客看闻家笑话?
他逼着周治给出一个解决方法。
要不然他就解决周治。
周治为了弥补过错,只能提出把自己视若掌上明珠的亲女儿嫁过去。
而闻安则也是不得不同意这个解决方式,总比婚礼当天丢人现眼好。
虽然联姻继续,但闻安对周治这个亲家可没什么好脸色,所以周治虽然损失了一个亲闺女,但却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别提多有郁闷。
对周泠月这个侄女,自然也是从以前的厌恶和冷漠变成了恨之入骨。
“回老爷,绝对看没错,就是三小姐无误!”下人斩钉截铁的保证。
周治呼吸急促、胸腔距离起伏着追问道:“快说具体是什么个情况。”
等把这小贱人抓回来。
非得让她脱一层皮才方能解恨。
“是,小人在府城街上偶然撞见三小姐买首饰,跟在她身后进了蜀州知府家,小人向许府的家丁打探得知三小姐成了许知府的义女,马上要嫁给锦官县县令为妻。”下人语速飞快的回答道,三言两语便讲明了经过。
周治听见这话是惊疑不定。
这小贱人怎么成了蜀州知府的义女?又怎么要嫁给锦官县县令为妻?
他问下人。
下人表示这自己也不知道。
他挥了挥手,“去找管家领赏。”
“小人多谢老爷。”下人告退。
周治一屁股坐下,皱着眉头沉吟不语,思考着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
不多时,周治的原配夫人风风火火冲进前厅,惊叫唤道:“老爷,我听来福说周泠月那个小贱人摇身一变成了蜀州知府的义女,而且还马上要嫁给锦官县县令为妻,真的假的?”
显然是刚刚那个报信的下人又去向周夫人汇报了一遍,领两份赏钱。
周治对这种情况烦躁又无奈。
毕竟那下人是他妻子从娘家带过来的亲信,能先跟他回报,再去向他妻子回报就已经是尊重他的表现了。
不能再要求更多。
“恐是真的。”周治缓缓吐出口气压下心里的不满,语气平静的答道。
亲耳听见丈夫这么说,周夫人顿时急得原地跳脚,像是个泼妇一样大吼道:“那怎么行!这个小贱人害得我们家玲珑嫁给个傻子,她还想有个好归宿,不行,这绝对不行!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不同意这桩婚事,现在就去把她带回来。”
周泠月父母早亡,所以理论上来说她的婚事还真就该周治夫妇做主。
“行了,住口!”看着她这副模样周治就心烦气躁的,呵斥一声冷冷的说道:“她的义父是知府,未婚夫是知县,我是个什么?一个有点家资的商人而已,我拿什么去跟他们斗?”
这女人真是说话都不经过脑子。
“可……可是那也不能看着那小贱人害了我们玲珑后自己却过上好日子吧。”周夫人不满的低声嘟嚷道。
周治深吸一口气,眼神深邃的沉声说道:“事已至此,既然阻止不了那就从中牟利,月儿再怎么也是我亲侄女,她出嫁,我这个当大伯的不能不表示,你去安排一下,置办一份丰厚的嫁妆,风风光光把她嫁出去。”
“还要给她准备嫁妆?不行!我才不同意!”本来就已经很不满的周夫人听见这番话后,立刻又炸毛了。
“纯粹是妇人之见!”周治没好气的斥责一声,黑着脸说道:“别管月儿对我们什么态度,只要我们拿出她长辈应有的态度,她要是不领情反倒是她这个小辈的不对,而许知府和她夫君哪怕是因为月儿的关系不喜欢我们,但碍于礼节也不能拒我于门外。
只要公开跟知府和锦官城县令搭上了线,让大家知道我们家跟许府君有亲戚关系,那我们家在蜀州的生意会越来越好做,这点道理都不懂?”
既然阻止不了周泠月嫁得好,那就想办法修复跟她的关系,就算是修复不了,那也能强蹭上去沾沾光嘛。
今后把闻家和许家都跟他周家有姻亲关系的消息传出去,那周家的声音在蜀州和渝州还不是直接起飞啊?
作为一个成熟的商人,绝对不能被情绪所左右,只能被利益所操控。
“可……可是,老爷,我就是心里不忿嘛!凭什么啊!明明该是她嫁给那个傻子的!”周夫人气呼呼道。
她其实并不是不懂,只是不甘。
周治叹了口气,上前轻轻将她搂在怀里安抚道:“事已至此,我们只能往前看,再说,虽然闻颂是个傻子不假,但他也是闻家公子啊,玲珑闻家儿媳的身份是实打实的,嫁过去也不会受什么苦,只会锦衣玉食呢。”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老爷,可玲珑在家也没受过什么苦啊!在家也锦衣玉食,还不用伺候傻子啊,我的女儿啊!”周夫人说着说着哭了起来,泪水不断的滑落。
周治心里也不好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轻轻拍打妻子的背。
………………………
九州历4251年五月上旬。
自铁剑门成立以来,迎来了最热闹的一个月,从天道盟盟主公孙逸广发英雄帖召集天下群雄讨伐玄黄教已经月余,来自天南海北的响应者齐聚铁剑门,一眼望去当真是人山人海。
天道盟的旗帜漫山遍野数不尽。
铁剑门演武场上人影密密麻麻。
而这还只是一部分,各门派弟子和江湖散修已经启程前往天妖山脉。
今天在铁剑门汇聚的只是各门派的代表,因为要举行一个出征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