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色带领一众僧人前来送行。
裴少卿面对着他招了招手。
常威捧着一盘银子走了过来。
和尚们见状下意识呼吸一滞。
来了!来了!
唯有戒色面不改色,风轻云淡。
“多谢方丈昨夜收留,诸位师傅昨日也都辛苦了,这是本官的亿点点心意,请务必收下。”裴少卿说道。
“阿弥陀佛。”戒色念了声佛号平静的说道:“钱财不过身外之物,作为出家人本不该沾染,但既然是平阳伯所赠,那贫僧自当收下,供于佛前受香火滋养,为平阳伯消灾祈福。”
说完他喊道:“戒贪师弟。”
“是。”一名和尚上前接过银子。
戒色又对裴少卿说道:“早闻平阳伯文武双全、字画无双,贫僧斗胆求墨宝一副,还望伯爷能够成全。”
“可。”裴少卿一口答应下来。
“快文房四宝伺候。”戒色喊道。
很快就有和尚把提前准备好的桌案和笔墨纸砚这些东西都抬了上来。
裴少卿走上前去直接提笔就写。
“菩提常佑,法喜盈门。”
他的字让戒色都愣了一下。
这字!
真是……
不能说丑,只能说是别有韵味。
但当看见裴少卿盖上印章后,又立刻觉得这幅字真的是越看越好看。
“多谢伯爷赐墨宝,贫僧一定会好好保存。”戒色连忙让人收下去。
裴少卿丢下笔哈哈一笑,“戒色方丈很有意思,告辞,有缘再见。”
“伯爷请慢行,祝您一路顺风。”
“裴兄该练练字了。”王县令走到裴少卿身边,开玩笑的揶揄了一句。
裴少卿不以为然,“没人会觉得我的字丑,只会遗憾于一字难求。”
“驾!驾!驾!”
刚走出寺庙就听闻一阵马蹄声。
一名黑衣男子骑着马飞奔而来。
“来者何人!”孙有良上前质问。
马上男子一勒缰绳,随后翻身下马单膝跪地,一言不发递上枚腰牌。
孙有良接过后呈到裴少卿面前。
裴少卿一看,是司礼监的腰牌。
立刻抬头说道:“让他过来。”
“参见伯爷,咱家是奉皇上之命来传口谕,还请伯爷屏退左右。”穿着常服的太监来到裴少卿面前说道。
裴少卿闻言立刻挥了挥手。
所有人都低着头向四周退开。
太监将周治状告裴少卿一系列事情和盘托出,最后又补充一句,“刘公公说陛下对闻家所为很不满意。”
“我知道了,公公一路辛苦。”裴少卿面色古井无波的点了点头说道。
太监弯腰拱手一拜,转身就走。
谢清梧走上前问道:“夫君?”
“上车再说。”裴少卿淡然说道。
上了马车后,谢清梧盯着他。
裴少卿将事情讲了一遍,吐出口气感慨道:“闻震之死闻家那么久都没什么动作,没想到在这等着我。”
“陛下对闻家不满,想让夫君敲打敲打闻家?”谢清梧试探性问道。
裴少卿点点头,他已经领会了景泰帝的意思,“闻家给闻震报仇天经地义,但是为了避免陛下偏向我而操控民意去逼迫陛下,那这就让陛下不喜了,同时陛下可能怀疑闻家想借此机会重新树立威信,是在试探他。”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缓缓吐出口气,“如果我没猜错,闻家肯定已安排人到蜀州冒充石破天的手下打着我的名义劫掠商人、滥杀百姓。”
闻家蛰伏了那么久才悍然出手。
肯定是不做就不做,做就做绝。
他们挑了个不错的时机,恰逢裴少卿封伯,朝中诸多大臣和勋爵对此不满,所以一旦裴少卿牵扯上了官司的话,他们会被动或主动帮助闻家。
“那夫君打算如何应对?”谢清梧蹙起秀眉,还没回京就遇到了麻烦。
裴少卿没有回答,而是让人来送笔墨纸砚,写了两封信差一名护卫送回蜀州,一封给石破天一封给毛文。
…………………………
正午时分,烈日高悬。
蜀州。
锦官城通往资水县的官道上。
两队结伴而行的商人在一片林荫处歇息,两家加起来有着二三十人。
哪怕昨夜刚下过一场雨,但这个月份的天正开始热,经过中午的大太阳一晒,水蒸气升腾,更显得闷热。
不少人毫无形象的坐在地上,敞开着胸膛用手扇着风、或者喝着水。
“马兄这回进的货真不少,等运回资水哪怕光是赚原料的差价都得赚个盆满钵满吧?”一名穿着锦衣、留着短须的圆脸汉子擦了擦汗,冲着身旁一路同行的马记布庄的掌柜说道。
两人都是资水县的商户。
马掌柜本来累的不想说话,但听见这话,不禁得意一笑,“陈兄有所不知,我这批货可不尽是原料,还有一批好不容易弄到的情趣内衣,要不然也用不着我亲自出马来押货了。”
“哟,这可是高档货啊,听说京城地界见得多,咱蜀州府城都是一件难求,马掌柜竟能搞到一批,确实不容易。”陈掌柜惊讶的说道,随后略显猥琐的一笑,“为兄先预定五套。”
“好说,好说,哈哈哈哈。”马掌柜露出个我懂的眼神放声大笑起来。
陈掌柜顿时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驾!”“驾!”
突然急促杂乱的马蹄声响起。
两家商行的护卫立刻起身警戒。
马掌柜皱了皱眉,循声望去只见远处人影幢幢,三十余名骑马挎刀的汉子飞奔而来,嘴里还呜呜怪叫着。
“不好!是土匪!”多年的行商经验让他一眼就看出来了,大惊失色。
“怎么快到家还遇到土匪了。”
“娘的,土匪不会杀了我们吧?”
商队的伙计们立刻不安了起来。
陈掌柜豁然起身,大声招呼着有些慌乱的护卫和家丁们,“大家都不要慌,这地界的土匪都听凤凰山石大当家的,他们只求财不杀人,无非给些买路钱的事,权当是破财免灾。”
这年头做生意,除了得预备好本钱之外,还得专门预备一份买路钱。
随着陈掌柜这番话落下,原本有些浮动的人心总算迅速稳定了下来。
而也就是这片刻的功夫,人人配马配刀的土匪已经将商队团团围住。
为首的匪徒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光头,他用刀指着陈掌柜,面相凶悍的道:“我们是凤凰寨的,听过吗?”
“听说过,听说过,通州凤凰寨石大当家的名声谁人不知啊?”陈掌柜露出个讨好的笑脸,拿出一袋准备好的银子,“规矩都懂,这是小人的一片心意,各位好汉拿去喝杯茶。”
“还有我的,还有我的,天气那么热还出来忙,各位好汉辛苦了,辛苦了。”马掌柜连忙紧随其后掏钱。
“倒是有眼力劲儿。”络腮胡怪笑着夸奖一声,但没去接银子,他舔了舔嘴唇,眼中凶光毕露,“老子那么辛苦就是为了这三瓜两枣吗?直接把你们全杀了,这银子不是更多吗?”
“大哥说的对,杀了他们,他们身上的银子都是我们,谁要这点。”
“就是,这拿兄弟们当乞丐呢?”
“我们是土匪,就该动手抢!”
一众匪徒皆纷纷高声附和,拔出刀眼神不善的来回扫视着商队成员。
似一群择人而噬的饿狼。
待头狼一声令下就会开始捕猎。
吓得商队成员个个脸色煞白。
“这位爷不可,不可啊!价钱不满意的话都好商量,好商量。”陈掌柜强忍着恐惧,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的说道:“何况凤凰山的规矩是要钱不要命,你们贸然开杀戒,就不怕引来官府追查吗?这得不偿失啊!”
“官府?哈哈哈哈!”络腮胡轻蔑一笑,得意洋洋的说道:“你他娘的以为我们凤凰寨能在蜀州做大是白混的吗?实话告诉你,我们背后是平阳伯撑腰,官府又能把我们怎么样?县令老爷都得给我们平阳伯擦鞋呢!”
“就是!还拿官府吓我们。”
“蜀州有什么官比平阳伯大?”
“除非是皇帝老儿亲自来。”
众匪徒口不择言,尽显张狂。
陈掌柜呼吸一窒,他早就听闻过这样的传言,但一直都不信,可现在听土匪亲口说出,不得不信,同时更加绝望,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既然各位好汉是为平阳伯鞍前马后,那就更不能乱杀人,这是坏他名声啊,平阳伯若是知道了必然会降罪的。”马掌柜语气焦急的劝说道。
陈掌柜也顿时反应过来,看见活命希望的他连忙附和,“对对对,各位好汉万万不能给平阳伯抹黑啊。”
“你说得对,所以,才要把你们杀光嘛,不传出去,自然没人知道这是跟平阳伯有关。”络腮胡咧嘴一笑面目狰狞,话音落下冲上去抬手一刀就砍死陈掌柜,“弟兄们,给我杀!”
“不留活口!”“杀光他们!”
“杀光他们银子都是我们的!”
群匪顿时便挥着刀一拥而上。
雪亮的刀锋过肉,鲜血飞溅。
许多商队的伙计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面对刀锋甚至吓得腿软倒地。
“啊!饶命,别杀我!别……”
“大爷饶命,大爷别……啊!”
霎时间土匪的狂笑声、商队成员的求饶声、惨叫声在林间响成一片。
马掌柜似乎运气比较好,在两个护卫的保护下跑进了林子里,因树林里马跑不开,最终甩掉追击的土匪。
“妈的,算他们运气好,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