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乌道人鼓足勇气，道，“以往祖庭的历次魔乱，伴随着改朝换代，多是地仙界的有些仙人想攫取利益。比如有些朝代崇道，有些朝代尊佛。所以他们须得让祖庭乱起来。这次只怕也……”
文始真人摇头道：“这次不是。这次是仙人要断根。”
“断根。”乌道人不解。
文始真人道：“天庭治世，根基何在？民心所向，香火不绝。此乃天庭治世的根基。天庭诸神，从何而来？自祖庭而来。五方五老，乃华夏五帝，后土乃华夏神，斗部雷部瘟部火部诸神，皆是出自华夏。
“百姓因他们的作为而尊他们为神，供奉他们。诸天万界的黎民百姓，皆知有华夏，皆知天庭诸神的故事。祖庭尚在，天庭的根就还在，就还有人记得他们的丰功伟绩。
“因此要灭天庭，先要除根。毁掉祖庭，断了天庭的根。只需过几代人，便无人知道还有祖庭，也无人记得天庭诸神的故事。天庭香火动摇。”
他意味深长道：“断其香火先灭祖庭。”
乌道人打个冷战，失声道：“灭祖庭？这件事若要传出去，就算是大罗金仙也会被人打死！”
文始真人道：“做出这等事，的确会被人打死。”
乌道人迟疑一下，道：“师尊，我们……我们要插手么？”
文始真人询问道：“此乃仙、神之争，我们帮谁？”
乌道人呆住，不知该如何回答。
文始真人没有为难他，道：“你将这八百年的通关文书统统拿来。始作俑者，必在这八百年间，去过祖庭，灭了大明！”
第696章 养魔
乌道人心中凛然：“大明覆灭，也与仙神之争有关？”
自从飞升地仙界后，地仙界的仙人对祖庭的王朝更迭已经没有那么关心，很多人并不知如今祖庭是什么朝代。乌道人尽管也知道大明王朝覆灭，但对覆灭的原因却没有了解过。
文始真人道：“大明覆灭，天降霜雪，连续三十年，冻死庄稼无数，饿殍遍地，民心思变。才有后来大顺起义，大明覆灭。只不过，大顺如今也并未好过。有人要闹得天下民怨沸腾，以此养出一尊灭世的大魔。”
他口中的灭世，是灭华夏祖庭，并非覆灭地仙界。
但灭华夏祖庭，也是非同小可！
乌道人闻言，急忙匆匆离去，去准备通关文书。
“此人应是将魔种带到祖庭，再改变祖庭天象，让民怨沸腾，滋养大魔。”
文始真人低声道，“这种手段，不知是哪位道友所为？未免有些过分了。”
天庭，李府。
这里本是天王府，李天王所居之地，后来因为二十万天兵天将被陈实带走，天下兵马大元帅的名号也被摘了，于是就成了李府。
李天王伤势好了大半，他从蓬莱西归来途中，三坛海会大神还是不离不弃，幸好到了天庭后，这逆子才不敢造次。
“按理来说，探子应该带回消息了。”
李天王有些心急，陈实此次率领两万仙人前往祖庭，在他看来有些轻敌了，还不够老练。
“他应该先派出一支天兵营，一千多人，进入祖庭探索此次魔乱的源头。倘若有不顺眼的，便派去送死。”
李天王摇了摇头，陈实做事不够老练。
“他做事毛糙，活不久了。此次祖庭的魔乱，定是地仙界有人暗中捣鬼，要坏诸神道统。”
李天王低声道，“对方必然做了万全准备，他军中没有高手，必死无疑！”
太微玉清宫，太白星君坐在大天尊的对面，与这位天庭至高神对弈，道：“此次李天王也派出了探子，大概是想看看陈天王何时会死，自己是否还能夺回大元帅之位。他还不知自己为何会失大元帅一职。”
玉帝大天尊执黑子，落子，道：“他知道，只是装糊涂而已。”
太白星君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笑道：“陛下说的是，李天王的确装糊涂。他有三幅面目，一面是神，一面是仙人，还有一面是燃灯古佛弟子。他虽然是陛下的兵马大元帅，但从未放弃过另外两个身份。”
他盯着棋局，过了片刻，落下一粒白子，道：“若是从前，他两面三刀还不至于让陛下担心。但如今仙神矛盾愈演愈烈，他还舍不得仙佛身份，便有些令陛下难以心安了。”
玉帝大天尊没有作声。
太白星君道：“因此陈实带走他二十万兵马，陛下没有阻拦，便是要敲打敲打他，让他知道该站位了。他不可能永远脚踩三条船。”
玉帝大天尊再落一字，道：“他知道，但爱惜自己的性命，不想成为神。”
太白星君笑道：“他有着太多想法。陛下，陈实前往祖庭平魔乱，是否能成功？他还只是个真仙吧？”
“不可小觑他。”
大天尊道，“当初他得到道墟后，道墟出现大道异常，为他所炼化。他的才情，令人惊艳。”
陈实炼化大道异常点之时，大天尊也在场，隐藏在暗处。那时的陈实只是刚刚飞升，就能炼化大道异常，令他对陈实也刮目相看。
太白星君道：“尽管如此，他与对方的差距太大。对方可能把一只大魔送到祖庭，借民怨来养大魔。此魔，恐怕已成气候。”
大天尊道：“陈实胜败，无关紧要。”
太白星君怔住，不解其意：“微臣愚钝。”
大天尊道：“陈实此去，只是引蛇出洞，逼迫魔乱背后的那人现身。他的作为，无关胜败。真正的胜败，在天庭与仙庭之间。”
他微微一笑，在棋盘上落下胜负手，悠然道：“小人物之间的争斗，决定不了胜败。陈实无论是胜是败，始终是朕的天道神人。”
太白星君仔细检查棋局，沉思良久，起身长揖到地：“陛下棋力无双，微臣佩服得五体投地。”
大天尊起身，笑道：“你又让我。”
函谷关。乌道人将这八百年间的通关文书送来，祖庭来往的仙人不多，只有几百份，通关文书上记载着这些人进出祖庭的原因，奉何人之命，逗留多久，如此等等。
文始真人很快便将这些文书翻阅一遍，道：“数年前，二郎真君离开祖庭，出函谷关进入地仙界？他去地仙界，莫非是禀告大天尊祖庭的魔乱？”
乌道人道：“应该是。”
文始真人目光闪动：“有他在祖庭，什么魔乱不能平？他回到祖庭了吧？大天尊安排他留在祖庭，可保万无一失……等一下，这个文程仙人进入祖庭，至今尚未出来？”
乌道人凑上前去，观看文书，过了片刻，道：“不曾出来。”
文始真人似笑非笑道：“他在祖庭呆了八百多年了。”
乌道人道：“这些年来，有些仙人厌倦了地仙界的生活，隐居在下界。文程仙人可能是回祖庭隐居……”
文始真人道：“他也是奉文昌帝君之命前往祖庭。”
乌道人怔住，查看文书，这位文程仙人的确是持文昌帝君手谕前来，不由皱眉，道：“师尊，这文书还要毁掉么？”
文始真人叹了口气：“留着吧。倘若祖庭被毁我也难辞其咎。但这屎盆子，须得有人戴上。”
他不想戴。
乌道人称是，将文书整理好，道：“这些文书，便放在弟子那里看管。将来天庭查起来，老师推托不知，弟子便献出这些文书为老师洗脱嫌疑。”
文始真人轻轻点头，目送他离去。
“大天尊派二郎真君回来，应该是让二郎真君在暗，陈实在明。在明的吸引火力，在暗的方便行事。”
文始真人低声道，“姜是老的辣，大天尊安排妥当，只怕是要引出文成仙人背后那人，将他除掉。”
祖庭函谷关中，这段时间又有两百多位仙人修成轮回生死诀，帮助全军炼宝，速度大大提升。不过看样子，还需要两三个月才能将法宝都祭炼如意。
陈实向小椴仙子道：“炼好法宝还需要些日子，我们先去穷石看看。顺便确定那魔气与外道来源。”
小椴仙子道：“若是有外道来犯的话……”
陈实道：“如今炼制的法宝足以抵挡外道。此地据险而守，又可退往地仙界，无妨。”
他安排一番，命将士继续严密防守函谷关，好生修炼轮回生死诀。待安排妥当，才与小椴仙子一起离去。
小椴仙子先前来过一次祖庭，那时祖庭已经是江山破败，一片疮痍，到处都是积雪，民生艰难，四处常闹匪患，比之拱州也不遑多让。
此次重临祖庭，只见乱象更甚。
小椴仙子取出祖庭地理图，观察一番，道：“我们此刻处在灵宝县，是灵宝道人的道场。这里山中多灵宝道人的门人，不如去寻个道观，问问何处是穷石。”
陈实称是，两人行走在空中，向下望去，但见整个灵宝县杳无人烟，无数村庄城郭，尽皆空了，遍地骸骨，触目惊心。
地上还有些砸落下来的仙山，陈实和小椴仙子下去看时，只见这些仙山的灵泉枯竭，仙道已坏。
这些仙山上原本应该有门派，还建有道观、仙殿、仙宫，规模不小，只不过如今人去楼空，空剩下一些白骨。
陈实和小椴越看越是心惊。
外道侵蚀比他们预想得还要严重！
若非陈实和小椴也修炼了轮回生死诀，只怕也要被天地间游离的外道影响。
他们几乎走出灵宝县，这才遇到几个人，也都是老弱病残，并无修士。
出了灵宝县，终于寻到一处道观，叫做朝源观，观中有道人，面黄肌瘦，见到他们，有些惊讶，露出防备之色。
陈实走入观中，先给三清上香，这才询问那几个道人，道：“你们知道穷石在何处么？”
那几个道人对视一眼，各自摇头。
陈实正欲离去，一个青衣道人道：“我师叔是仙人，说不得知道。”
陈实询问道：“你师叔何在？”
“就在后院躺着。”
陈实和小椴仙子跟着他们来到道观后院，只见一个老道人躺在病榻上，不住的咳嗽，每次咳嗽，便从口中喷出些沙尘。
陈实和小椴大是惊讶，这位仙人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哪里像个仙人？
“我师叔被外道污染了。”
青衣道人道，“他的合道地被污染，连带着他也被污染，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小椴道：“为何没有斩落道境，断开联系？”
当年元虫入侵西牛新洲，她的父亲，那时的商王见机得早，立刻下令，所有仙人斩落道境，自我封印，免得被外道污染。
祖庭的情况，与那时有些相似。
那老道人挣扎着要起身见礼，却无法起来，气喘吁吁道：“山人不能见礼了。我没来得及斩落道境，导致被外道侵蚀。许多同道没有来得及斩落，就死于外道侵蚀之下。我算是运气好的。”
陈实按住他，询问道：“道友是否知道穷石在何处？”
那老道被他按在肩头，却只觉自己体内外道不断减少，身体也越来越轻便，不禁感激莫名，连忙道：“穷石。是否是大夏时代的屯兵之地？我曾听师门说过此地，就在德州。”
陈实道：“德州？哪个德州？”
西牛新洲也有一个德州，因此他听到德州这个名字很是诧异。
“山东德州。”
老道人逢喜事精神爽，笑道，“那里是夫子的故乡。道友打听那里做什么？”
陈实笑道：“我去寻故人。”
老道人摇头道：“听闻那里是鼎鼎有名的凶地，很久之前，古老时代，大羿射日，就是在穷石。后来大夏时代，大夏的天帝在那里屯兵，凶得很，很是邪门。”
陈实问明方向，谢过道人，道：“道友可知这天地为何变化成这幅样子？”
“我也不知。原本只是天气不好，变得异常寒冷，总是下雪，即便是六月，天空也是下雪。民生虽然艰难，但修士还可以活下去。”
那道人叹了口气，道，“就在前几年突然就发生了变故，不知外道从何而来，侵蚀了我的道境。如今整个世界的仙人，只怕都不好过。不知还有多少仙人能存活下来。”
陈实闻言，心中微动：“合道天地，危险实在太大了。修为实力固然强大，但是天地被外道污染，仙人也会实力大损，甚至死亡。因此，钟无妄就很关键。”
两人离开道观，向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