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阳散发着纯正无比的阳气,刚烈霸道,但是照耀在这处庭院中,却显得没那么灼热,仿佛经过层层洗炼,只剩下阳气。
这里显然不是炎州!
炎州的上空根本不是这样!
她有些头晕目眩,此等空间道法,她闻所未闻。
“这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功法?”她喃喃道。
她一脚高一脚低的跟着陈实和造物小五,东张西望,但见这里的假山流水布局精巧无比,山势陡峭绵延,水流婉转。她细看去,心中骇然。
那假山并非假山,而是用真正的仙山炼制而成,炼大成小,将万仞山炼成两三丈高,十数丈长!
而庭院中的流水也是用长河炼制而成,必然是现实世界中真正的大河,只怕长达万千里,被缩小了无数倍,藏于庭院之中!
这里的一石,一木,一花,一草,皆是宝物!
甚至连水中的蛟,柱子上盘着的龙,屋脊上的凤,也是真蛟、真龙、真凤!
陈实也在打量四周,禁不住赞叹道:“杜伯伯的道法更厉害了。五伯,杜伯伯也来了么?”
造物小五摇头道:“他不在这里。此次下阴间刺杀北阴大帝,需要真正的高手,他的实力不够。”
陈实心中一突:“重创北阴大帝的,果然是爷爷!”
他心中又有些狐疑,爷爷的修为实力,真的足以与北阴大帝抗衡么?
当年决战天尊时,造物小五因为合道乾坤再造炉的缘故,修成真仙,实力极为高明,这些年有陈寅都在身旁,他的进步一定神速。
尤其是与陈寅都联手,实力更是翻倍提升。
但即便如此,他们也不可能是北阴大帝的对手!
这时,陈寅都的声音传来:“小十。”
陈实循声看去,只见陈寅都站在灵泉下,四周的空中挂满了各种奇特的符篆图案,这些符篆没有写在纸张上,而是以光芒的形态挂在空中,数量极其繁多。
陈实走过去,从这些符篆之间小心翼翼的穿过,只见每一道符篆的旁边皆有道纹和神纹,大小不同,结构不同。
“小十,符、、篆,分别作何解?”陈寅都的声音自前方传来。
陈实不假思索道:“符乃描绘神魔之形,乃描绘神魔名讳,篆乃神魔之言。”
这些东西,从他记事起,爷爷就教过他。
陈寅都道:“观察你四周,再来想一想何谓符篆?”
陈实微微一怔,仔细打量空中的符篆,这才发现这些符篆与他从前学过的符篆都大相径庭。
空中的符篆,更像是介于道纹、神纹之间的状态,同时囊括道纹和神纹之所长,而无其短!
“这是……”
陈实心神大受震动。
他修炼有成之后,也仔细揣摩过符篆拥有威力的原因。
这一切都要起源于大商乃至更早时代,从巫祭道纹开始,人们通过祭祀,祭祀的不凡之力凝聚产生神灵。
人们用符篆记载这些神灵的形态名讳和语言,发现符篆可以承载神灵的力量,甚至使神明降临。
符篆发展下去,衍生出巫祭道纹体系,在大夏时代便已经形成雏形,到了大商时代达到鼎盛。
巫祭道纹体系经历了巅峰之后,在巫祭道纹的基础上发展出仙道道纹。
而符篆作为描述神的形态的载体,变成了仙道的基础,用之描绘天庭中的各路神,借用神的力量。
修士在进入修行之后,需要领悟这些符篆,来驾驭神的力量战斗。
然而合道天地后,掌握了天地间的道力,成为了仙人,便可以抛弃符篆,专修道纹,无须借用神力量。
这就导致了,修成仙人后,从前所学的符篆知识,统统要抛弃!
而陈寅都如今画在空中的符,像是从源头解决成仙之后符不堪大用的问题。
“神是人们崇敬畏惧自然,而对天地道力膜拜,形成的灵。是杰出人物死后,人们寄希望于他,渴望领袖死后掌握自然道力,依旧庇护人们。符篆,就是对天地大道的描述,只是多了一个步骤。”
陈实站在万千符篆之间,心潮澎湃。
倘若法有新旧,那么陈寅都之前的法,分为如此这般的演化步骤。
敬畏天地大道的力量,因而香火生神,描述神生符篆,符篆精进演化巫祭道纹,巫祭道纹生仙道道纹。
这是层叠递进的演化次序。
神道的演进,则是神灵自己对天地大道的领悟,比仙道少了符、巫祭道纹两个步骤,因此仙道神道互不相通,仙人难以理解神道道纹,神也难以领悟仙道道纹。
因为转变很多次,仙道道纹对天地大道的描述变得不那么准确,这也是许多仙人修炼到瓶颈期,苦苦修行无法突破,转而去寻巫祭道纹,希望能从中寻找出突破的办法。
比如二郎真君便是通过学习不死仙法,让自己的八九玄功得以突破。
正所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源头上错了哪怕一丝一毫,积累到高深境界,只怕都相差十万八千里。想要纠错,只有溯源。
“爷爷绘制的这些符篆是新法。新法是从源头去改变仙道构造!”
陈实行走在这些奇奇怪怪的符之间,符旁边的仙道道纹和神道道纹,是对这些符的阐释。
“这种符,不去描绘神,而是直接去描述天地大道。从神道、仙道和巫祭道纹中汲取养分,演化符。”
陈实喃喃道他走在符之间,越看越是兴奋。
减去中间的步骤,尽量减少错漏,如此一来,对天地大道的描述就会变得无比精确!
这是一个成熟的文明应该去做的事情!
“小十,你看出来了么?”陈寅都的声音传来。
陈实兴奋道:“看出来了!爷爷,你在做一件了不起的大事,重构仙道!”
他激动万分,陈寅都一向爱做大事,当年西牛新洲道法沉沦的年代,他便力图恢复道法巅峰,尝试补全符篆体系。
这次飞升仙界,他一直默默无闻,没想到他在当年的研究基础上再进一步!
陈寅都道:“仙道,发展至今,已经臻至绝顶,绝不能故步自封,须得向源头找起,重做基础。仙道的基础本就不牢,因此修为高到一定程度,必然会发现前面即使有路,也无法走过去,因为已经走偏。”
陈实从一排排符之间走过,道:“想要纠偏,须得重新打造基础,尽力减去冗余的步骤,方能囊括更多。”
陈寅都露出赞许之色,道:“你没有变成一个只知道打打杀杀的武夫,很好。地仙界也有不少人也注意到这一点,尝试从源头改变仙道。他们已经开始各种尝试,但往往只是对仙道的修修补补,甚至有人打算恢复巫祭道纹,实则愚蠢。”
陈实打量这些符,表示赞同:“他们的确愚蠢。”
“但也有聪明之人。”
陈寅都话锋一转,道,“我听闻你的消息时,恰逢仙庭右天师潜龙寻我,他手底下有一批类似我的人物,将目标对准符,准备从符下手,重构仙道。他们将构成天地大道最小结构,称之为元符。小十,那时我才知道,原来这世间竟有一批与我们爷俩一样聪明的人。”
陈实询问道:“有多少人。”
陈寅都道:“十六人。”
陈实惊讶道:“竟有这么多?”
陈寅都,对他的惊讶很是满意,道:“所以不可小觑天下英雄。”
陈实郑重点头。
爷孙二人相见,陈寅都上下打量陈实,赞道:“你成熟了,也长高了,气色比以前也好了。”
陈实很是骄傲,道:“而且我没有爷爷的毛病,四处留情。我才是老陈家最强的男人!”
“我为你骄傲。”
陈寅都道,“我也不近女色了。所以,我才能在元符上的成就超越他人,成为右天师潜龙麾下的第一符师。”
陈实面色严肃道:“但爷爷你的元符,还有着诸多缺漏,这是爷爷你在神道、仙道和外道上的积累不够的缘故。”
陈寅都侧头道:“今日你若是说不出子丑寅卯,我便像打陈棠一样打你。”
陈实笑道:“你打不了我一点儿。我参悟地底青宫,尽得黑暗海天道之妙,指点你绰绰有余!”
他以指为笔,以真元为墨,改动陈寅都的元符。
陈寅都观察这些元符,面色愈发凝重,连连点头。
“大天尊任命你为天下兵马大元帅,你并非浪得虚名,比李天王高明多了。”他对陈实很是期许。
一旁,崔真真听得云里雾里,向身边的造物小五道:“他们爷孙俩说话,总是这样么?”
造物小五老老实实道:“我也不知。我刚活,我失忆了,不记得从前他们是什么样子。”
突然,他从布偶变成人,化作一个年轻英俊的男子。
崔真真看得呆了,造物小五变化成人,容貌与陈实和陈寅都有七分相似,但比陈寅都年轻,比陈实俊朗,带着些许阴柔之气,简直是完美的人!
造物小五苦恼道:“老爹总喜欢把他的人性放在我这里,他保持绝对理智。如今的他就是神性状态下的他,不被任何情感所困扰。你不要靠近,神性下的他喜欢小十这样的聪明人,不喜欢你。”
第721章 爷孙
崔真真听懂了,认认真真道:“能合道成仙之人,没有一个是笨蛋。”
造物小五指着其中一道元符,问道:“你能看懂么?”
崔真真努力了半晌,摇头道:“看不懂。但看不懂这道元符,并不意味着我看不懂其他元符。”
“你能看懂哪道元符?”
崔真真逐一看去,过了良久,颓然道:“都看不懂。但是看不懂这些元符,并不意味着我是笨蛋。术业有专攻,你也有不懂之处。”
造物小五想了想,道:“你说出一个我不懂的。”
崔真真眼睛一亮,暗笑他愚,笑道:“我最精通的是纯阳之术,便考考你。空中五色聚玲珑,炼得纯阳超物外。这句话何解?”
造物小五不假思索道:“五色者,五气也。空者,天也,乾也。乾乃纯阳,此乃五气朝元,炼就纯阳之气的口诀。”
崔真真蹙眉,道:“这句不算,我再考你一句。”
她绞尽脑汁,寻找自己擅长的领域,想了几个在她看来难得可怕的题目,却被造物小五随口解了。
崔真真不甘心认输,搜肠刮肚,请教了几个造化上的问题,也被造物小五完美解答。
她甚至听不出答案是对是错。
崔真真瞠目结舌,问了几个庞队长跟他们讨论时说过的公认修行难题,造物小五一一解答,答案完美无缺。
崔真真眼珠子一转,笑道:“我会生孩子,你会么?”
“会。”
造物小五张开嘴巴,过了片刻从口中吐出一个白色的蛋,有椰子大小。
此蛋落地便破壳,里面蜷缩着一个小了许多的造物小五,在蛋壳中打个哈欠,舒展四肢,爬出蛋壳,抱住造物小五的腿,仰头叫道:“娘!娘!”
他转头看向崔真真,脆生生道:“爹爹抱。”
崔真真目瞪口呆,伸手抱住这个小造物小五。
造物小五道:“我演示过生孩子了,该你演示生孩子了。”
崔真真涨红了脸,讷讷道:“我承认,合道成仙之人中也有笨蛋。没错,我就是那个笨蛋。”
她怀中小号造物小五化作一群元符,哗啦啦飞起,返回造物小五体内。
“一家三口,皆是怪人。”崔真真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