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梅天顺这样身经百战,见惯了生死的一镇护道人首领,也不禁生出了畏惧的心思。
“郑公,举头三尺有神明,如果再死人,我怕迟早会引起九鲤老爷的注意啊。”
梅天顺还是忍不住劝说道:“就算你有办法能够不让九鲤老爷发现这里的信仰异常,但是县庙那边怎么办?我可是听说县庙的收俸官王松已经入镇了”
“我已经跟他见过面了。”
郑庆方冷声道:“这个人就是个狐假虎威,贪得无厌的教虫,仗着自己有县庙做靠山,根本就不把本公放在眼里。”
梅天顺担忧道:“如果是这样,那可就麻烦了。”
“恰恰相反,他越是贪婪,那事情就越好办。”
郑庆方淡定说道:“我已经找人调查过王松的背景,他在县庙之中是有几分关系,所以才能以如此低微的实力出任收俸官。但是王松为人性子油滑,骨子里对九鲤老爷并不忠诚,只要把他喂饱,他就不会咬我们一口,甚至主动帮我们蒙蔽县庙,所以你根本就不用担心。”
“那他要是一头怎么都喂不熟的野狼怎么办?”
听到这话,电话机中当即传出郑庆方的冷笑声。
“一直以来,收俸官都是三大神职之中最为危险的一职,要面临的危险层出不穷。鲛珠镇又是一个外教来往频繁的港口地,王松要是因为自身跋扈的行为而惹怒了外教之人,导致被人杀死,是不是听起来也很合理?”
郑庆方笑道:“而且我在县庙之中也有人,这次的年数缴不齐,自然会有人为我们想办法开脱,不会对我们造成太大的影响。”
梅天顺闻言陷入了沉默。
他当然知道郑庆方在县庙内有靠山,否则的话,对方恐怕也没有胆量和底气敢做出这种残害同教的事情。
但是直到现在,他依旧不知道郑庆方是在为谁做事。
是那位负责一县内所有镇、村祭祀的神道七位的布道公。还是自己的顶头上司,那些被誉为‘教刀’的护道人统领?
亦或者说,是在神道命途中端坐第六把交椅,明明能进入三环府城出任高位,却纡尊降贵执掌整个九鲤教区,被视做九鲤老爷化身的县长大人?
因为看不清,所以心难定。
但是经过了刚才对话之后,梅天顺现在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
对方有一件事说的没错,那就是自己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与其瞻前顾后,那倒不如一次性吃个盆满钵满。
不过梅天顺心底还有一个始终未曾说出口的困惑。
如果只是想要赚钱,那根本就不需要采取如此过激的方式,做出这种等同于是涸泽而渔的事情。
主要在正常的制珠生产中稍微动一点手脚,哪怕只是多报一点损耗,便能安安稳稳的将钱揣进口袋,而且不必担心会引起什么风险。
郑庆方现在这么着急,唯一的解释,就是对方还有赚钱之外的目的。
甚至极有可能,那才是对方这么做的真正原因!
“我已经联系好了买家,有实力能够一次性吃下价值三百两气数的九鲤海珠。所以眼下的当务之急,就是要补充足够的制珠人手。”
郑庆方语气严肃道:“所以梅教友你不要有其他任何的顾虑,全心全意把这件事办好。等到钱货两清的那一刻,就是你跟我登临神道七位的时候。”
“我知道了,我一定全力保证工坊的生产。”
听着梅天顺回答,郑庆方这次心满意足的挂断了电话。
暗室独处,梅天顺垂眸沉思,脸上的表情却在变幻不停。
事到如今,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一个过河的兵卒,身后还有一只手在不断的推着自己。
就在这个时候,梅天顺终于闻到了那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道。
咚!
密室厚重的大门轰然倒塌,一道气焰彪悍的身影撞了进来。
没有任何一句多余的废话,森冷的刀光瞬间劈到面前。
大惊失色的梅天顺架臂抵挡,却被对方一刀劈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之上。
沈戎得势不饶人,纵身提膝,狠狠砸向梅天顺的胸膛。
轰!
墙壁崩塌,烟尘四起。
梅天顺的身体从二楼抛落,正正摔在那尊九鲤老爷的神像脚下,浑身血色弥漫。
制珠的工人惊恐逃窜,残存的黑袍监工肝胆俱裂。
灰白的线条勾勒出一座残缺不全的市井命域,其中挤满了刚刚被屠夫宰杀的人形牲口。
他们的魂灵被囚禁在此,等待着上秤贩卖。
而操持这座血肉摊的主人,正提着一把屠刀,冷冷看着神像下爬起身来的梅天顺。
第201章 毙命拳下
工坊中央,神像之下。
梅天顺心有余悸的看着自己双手小臂上的恐怖刀口。
在方才的突袭中,若不是自己及时展开了命域,恐怕早已经被对方这一刀给劈成两半了。
可即便如此,双臂还是差点被砍断,这让梅天顺心头不由萌生出深深的忌惮。
但是更让他想不明白的是,一个至少是八位的人道命途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还有,对方到底是冲着自己来的,还是就是为了袭击制珠坊?
念及至此,梅天顺眉头紧皱,忍不住怒声喝问:“你到底是谁?是谁派你来袭击制珠坊?”
沈戎却对此置若罔闻,目光冷漠,拖刀前行。
脚下步伐一步快过一步,五米开外已如暴雨打瓦,十米之外更胜冲阵战鼓!
一人逼近的气势,竟如百人冲锋。
梅天顺一口气还没喘匀,对方就已经冲到他的面前。
砰!
沈戎右脚重重踏下,地面顿时崩现道道裂纹,单臂擎刀,以脊做轴,以腰为根,立劈而下。
人屠命技,破皮!
磅礴的杀气快过凛冽的刀光,先行撞进梅天顺的脑海之中。
刹那间,梅天顺竟陷入了片刻恍惚,感觉自己像是一头躺在砧板上的猪狗,即将被高举的屠刀所宰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尊屹立在工坊中央的九鲤神像突然爆发出一阵铿锵刺耳的震鳞声。
神明的庇佑让梅天顺涣散的瞳孔陡然一凝,脸上狞色横生,眼底快速涌起一片明黄色的光芒。
只听他怒喝一声,周身陡然泛起淡蓝色的迷蒙水汽。
梅天顺探手一抓,从水汽之中拽出一把通体质地似血红珊瑚制成的三股鱼叉。
神道命器,镇海叉。
梅天顺双手持叉架在头顶,以扛鼎之势迎向抡砸而下的纵野刀。
铛!
手臂上传来的恐怖力道压得梅天顺向下一坠,左腿弯曲,单膝砸落,落点处的地砖瞬成齑粉。
近身搏杀,沈戎故技重施,再度弹步顶膝,撞开梅天顺横挡的叉身上。
梅天顺身体被撞的向后一荡,抓着镇海叉的右手高高扬起,刹时中门大开。
沈戎见状继续抢攻,横甩左腿,直接抽在梅天顺的侧脸之上。
咚!
激起的碰撞声听起来格外的沉闷。
沈戎感觉自己像是抽中了一滩淤泥,而并非是对方的身体。这种情形,和最开始自己劈中对方双臂的那一刀所传回的感觉格外的相似。
其中的原因,恐怕跟对方那一层紧贴着身体表面的古怪命域有关。
电光火石之间,沈戎脑海中有诸多念头闪过。
而梅天顺则被这一记鞭腿抽的向后横移,双脚在纤尘不染的工厂地面上犁开一条深深的沟壑。梅天顺的嘴角挂着一缕刺目的鲜血,脊背深弓,双手持叉,眼睛死死盯着再度逼近的对手。
“九鲤赐福!”
梅天顺蓦然怒喝一声。
下一刻,他裸露在黑袍之外的皮肤浮现出一片片坚硬的赤色鱼鳞,体型同时飞速膨胀一圈,将宽松的黑袍撑得满满当当。
神闽命技,筹神。
五两神眷,赤鲤法身!
如果说沈戎的命技是依靠自身命数进行施展,那梅天顺此刻这具赤鲤法身,便是通过神眷,向那尊不知身处何地的九鲤老爷买来一道神佑庇护。
砰!
一黑一赤两道身影悍然对撞,细如蛛网的裂纹从两人立足之处蔓延开来,方圆数米之内的地面陡然下沉三分。
利器碰撞的爆音裹挟着劲风朝四周席卷,将一张张实木制成的工作台直接掀翻。
如此恐怖的威势让一众黑袍教众根本生不出靠近的胆量,只能躲在远处装模做样,心里祈祷着梅大人能够将这名袭坊的恶徒斩于海叉之下。
买下法身后的梅天顺体魄力气暴涨,竟不逊色单行人道的沈戎分毫,甚至还要稍稍占据上风。
纵野刀和镇海叉不断的交错撞击,炸开的火花就没有片刻停息。
突然,镇海叉上浮现一抹红光,似被激活了其中蕴藏的命技,挥砸的力道和速度再度提升。
开启【屠眸】的沈戎提前便察觉到了对方的打算,可他却没有任何退让躲闪的意思。手中纵野刀同时发动【踏疆】,拔起力道,与对方正面硬撼!
铮!
如有旱雷平地炸响,纵野刀和镇海叉同时脱手抛飞。
沈戎被反震的力道拽着向后退开两步,堪堪站稳之时,鼻尖便闻到了一股咸腥的海风。
梅天顺不知道以何种方式,竟直接无视了方才兵刃碰撞带来的影响,抢先一步冲到了沈戎面前。
而那道紧紧贴附在他身体表面,从始至终没有展露过具体效用的命域,在此刻迅猛展开。
神闽命域,潮疆!
一片浓烈的蔚蓝色爆发而出,其势头之猛,竟将沈戎的命域撞开,将他笼罩在其中。
刹那间,沈戎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在百米深海之底,四面八方充斥着恐怖的水压,将自己压制的动弹不得。
“死!”
梅天顺在这座蔚蓝色的命域之中行动自如,身影闪现到沈戎面前,拳锋上鱼鳞竖起,如密密麻麻的尖刺,全力轰向沈戎的头颅。
重压如山,鳞甲似刀。
如此生死一线之际,屠夫却只是回以冷冷一笑。
只见梅天顺的拳头之前,突然浮现出一道道由灰白线条勾勒而成的模糊身影,犹如一面面人肉盾牌,将他的拳路彻底堵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