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好意思。”
沈戎嘴上这么说,手上却已经把电话机给揣进兜里。
“其实我从哪里来,想必提辖兄你已经猜到了。”
‘贾宝玉’正色道:“明人不说暗话,我虽然在‘格物山’上不是什么重要学派的成员,但靠着待人真诚,还是积攒下了一些香火情,能换到一些钱财买不到的好东西。如果提辖兄真能帮我找到沈戎,在下还有重礼相谢。”
沈戎起身拱手:“我一定不让宝玉兄你失望。”
哐当
栅栏合拢,梯箱缓缓上升。
沈戎抬头望着跳动的楼层数字,目光幽深如渊。
他在这场‘众欢’中可谓是收获颇丰,不止摸清楚了自己被暴露了多少,而且还深入了解神道命途的本相,更重要的一点,是彻底弄明白了【绥靖江海】到底是什么东西。
现如今沈戎的命数已经过了十两,命域内可以再增挂一件新的镇物。
而能够同时增幅肉体和精神防御两个领域的【绥靖江海】,无疑是最合适的选择。
一旦挂入,自身实力必然再上一个档次。
“但还是不够稳当啊.”
神道命途的‘邪性’,还是让沈戎不敢贸然选择增挂这件命器。
从‘唐僧’的话听来,现在外界似乎都以为【绥靖江海】在九鲤老爷何九鳞的手里。这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如果【绥靖江海】真能重建‘晏公派’,那何九鳞就算不舍得销毁,也不可能放任其脱离掌控。
可实际上并非如此。
【绥靖江海】寄存在李阿婆这样一个普通人的身上,现在又十分巧合的被自己所持有。
沈戎不觉得李阿婆会坑自己,但他也不太相信这一切都是所谓的‘福运机缘’。
“要想确定【绥靖江海】到底能不能增挂,看来还是得从那位打算砸窑的横门匪身上下手啊。”
沈戎心头有了计较,毕竟对方如此明确的要找【绥靖江海】,那肯定多少知道一些其中的内幕。
只要能撬开对方的嘴巴,应该就能知道上一任‘晏公’是真的死了,还是躲在什么地方等着借尸还魂。
“不过要想抓住舌头,就得先弄清楚舌头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不止是‘唐僧’,还有那个明摆着冲自己来的‘宋江’.”
众欢场上,敌我分明。
只要能宰了‘宋江’他们一伙,应该就能震慑住其他的红花会杀手,让自己消停一段时间。
不过身处异乡,沈戎现在手上暂时也没有其他的途径获悉‘宋江’等人的身份,直接在闽东酒店动手显然又不太合适。
从众欢场上的情况来看,现在沈戎自己的情报已经被泄露的七七八八,特别是命域特性,一旦动手,定然会被人看破身份。
如果在闽东酒店堂而皇之的杀人,先不说会惹上酒店背后的东家,其他住店的杀手肯定也会出手,到时候自己必然会陷入重围之中。
而且要是把动静闹的太大,引来重轮镇庙下场追杀,那自己可真就只能掉头逃跑了,届时的损失可就大了。
思来想去,沈戎觉得这件事除了等待机会之外,似乎也没有其他更好的解决办法。
至于那位‘贾宝玉’到底是真纯良,还是假呆傻,沈戎心里有数。
如果对方没有跟自己动刀子的想法,沈戎也不介意多一个随时能给自己答疑解惑的先生。
一番念头虽多且杂,但全都发生在片刻之间。
叮。
一声脆响这时候才响起,电梯终于抵达目标楼层。
沈戎刚刚抬手,栅栏便被人从外面拉开。
一个身穿笔挺西装的男人站在电梯口,似已经等待了一段时间,嘴角勾起,对着沈戎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兄弟,不知道刚才那场众欢有没有让你尽兴?”
沈戎闻言眉头一挑,咧嘴笑道:“还差点,应该还能再喝一口。”
第222章 金兰签约
闽东酒店四楼,客房内。
“罗经理这次专程来找我,不知道是想请我喝敬酒,还是喝罚酒?”
沈戎大马金刀坐在一张沙发中,似笑非笑的看着坐在对面的罗三途。
这位闽东酒店的经理闻言微微一笑,一张还算英挺的面容上没有显露出半分怒意。
“兄弟你言重了。我既然打开门做生意,那来者就是客,又怎么会有请客人喝罚酒的道理?”
沈戎眉头一挑:“那今天这是什么意思?我如果没记错的话,我应该没有再喊其他的酒店服务吧?”
“我这次冒昧造访,是想跟兄弟你谈一笔生意。”罗三途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沈戎‘噢’了一声,笑问道:“不知道罗经理说的生意,算是‘公务’,还是‘私活’?”
所谓‘公务’,指的是红花会通过献首刀发布的任务。
这一类任务要求持刀者必须要完成,否则就会被注销所持有的献首刀的权限。
而‘私活’则是与之相反,属于成员间的私自行为,不通过会内悬赏,自然也就不会被抽取相应的费用。
不过这种行为在会内一向是被严令禁止的。
罗三途身为管理一方分会的‘青竹杖’,如果被会内知道他暗中发布私活,必然难逃责罚。
罗三途轻笑道:“公务也好,私活也罢,那都是上面定的规矩。但是对于你我这样的人而言,只要能赚到钱,又何必去管它到底是什么生意?”
“言之有理。”
沈戎点头:“那罗经理不妨把活儿的内容说来听听,我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赚这笔钱。”
“很简单,我想请你杀一个人。”
“谁?”
“闽教九鲤派三大神官之一的官首,林文龙。”
罗三途目光直视着沈戎的双眼,一字一顿道:“这笔生意你应该很感兴趣,对吧,沈兄?”
一个‘沈’字刚才出口,灰白二色的线条便已经从罗三途的面门前掠过。
等到‘兄’字落地,犀利的刀光瞬间在他身后暴起。
伥鬼姚敬城面带狞笑,对准罗三途的后脖颈一刀砍下。
铮!
迅猛的刀光戛然而止,因增挂‘党刀’而衍生出的锋利刃口竟被两根手指轻描淡写的夹住。
姚敬城眼中戾气骤然沸腾,可奋尽全力却还是无法将武器从对方指间抽出。
不过在沦为伥鬼之后,他早已经忘却了什么叫恐惧和害怕,脑子里只有纯粹的斗意,丝毫不顾与对手之间显而易见的差距,果断丢刀,舍身前扑,重拳直奔罗三途后脑。
噗呲!
姚敬城的身体似撞上了一张无形的刀网,瞬间被切割的四分五裂,崩散成黑色的烟雾。
身后凶徒刚死,面前恶风又至。
罗三途岿然不动,目视前方。
面前虚空在激荡的拳风之中不断颤抖,一根根比发丝更细的丝线浮现而出,交织成网,挡在罗三途的身前。
一阵‘噼里啪啦’的断线声响中,罗三途身前交织的线网一层层崩裂,最终仅剩一层,堪堪兜住了沈戎轰出的拳头。
“罗经理这一手针线活真是精巧啊。”
“沈兄弟的屠刀之利也令人叹为观止。”
沈戎冷冷一笑,双眸分呈白黄两色,水墨市井在周遭瞬间铺开,将整个房间彻底占据。
一头头伥鬼手持利刃,眼神渴望的望着一杆飘浮在天花板下的大秤。
此刻秤盘中空空如也,被秤砣压的高高抬起,等着称量入盘牲口的三魂七魄能有多少份量。
人屠命域,市井屠场。
身处敌方命域笼罩之下,作为一名【裁缝】的罗三途却丝毫不显得紧张,也没有任何展开自身命域与沈戎对抗的意思,端坐原位一动不动。
“沈老弟,现在你为刀俎,我为鱼肉,能不能给个机会让我把话说完?”
“客随主便,当然可以。”
沈戎挺背跨坐,双手按在大腿上:“不过我得先问罗经理你一件事。”
“但问无妨。”
“我是真有点想不明白,到底是正东道这地方人杰地灵,遍地都是眼光毒辣的狠角色。还是我现在的水平太差,走到哪里都能被人给看穿底细?”
沈戎歪头一笑:“这个问题,罗经理能不能帮我解答一下?”
“正东道是不是人杰地灵,我不是神道命途,给不了你答案。但是我之所以能看破兄弟你的身份,并不是因为我的眼光有多好。”
“这么说,就是我的水平太差了?”
沈戎伸着自己的脸:“相貌?”
“不是。”
罗三途摇头道:“在八道命途之中,能够改变伪装相貌的命技和命器实在是太多,哪怕是红花会内最底层的杀手,也不会以此来判断目标的身份。”
“那就是我之前询问毛道精血的行为,引起你的注意了?”
罗三途依旧摇头:“也不是,使用毛道精血增强自身的情况也很常见。就连我自己也服用过不少。”
沈戎嗤笑一声:“那罗经理你到底凭什么来确定我就是沈戎?”
“因为你手里拿着的那把献首刀。”
罗三途缓缓道:“它的上一任主人白脸程,是我曾经合作过的下线之一。”
白脸程竟然是罗三途的下线?!
沈戎心头猛的恍然,怪不得自己当初在审问白脸程之时,对方表现的异常配合。
特别是关于红花亭的消息,简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当时沈戎还以为对方只是因为恨极了纸人张的背叛,想要拉着对方给自己垫背,所以一口气把知道的东西全部交代了出来。
现在回过头看来,白脸程分明是在引诱自己来闽东酒店自投罗网,借罗三途之手杀了自己。
“命途路上,还真是一个蠢货都看不到啊。”
沈戎情不自禁在心头感慨一句。
不过眼前罗三途的一言一行,却让他有意外。
对方似乎并没有任何要为白脸程报仇的打算。看来白脸程的如意算盘到头来还是要落空了。
“我在升任‘青竹杖’之前,和白脸程在南国曾经合作过一段时间。后来我到正东道开了闽东酒店,白脸程不愿意跟我来这里,所以我就把他介绍给了其他的上线。”
罗三途叹了口气:“直到前段时间,白脸程突然联系我,告诉我他准备赚你的花红。我奉劝了他几次,让他不要接这个任务,可他却根本听不进去。”
沈戎语气淡漠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利’字同样也带了把刀,刀口舔血听着狠,但被刀割掉舌头的时候一样很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