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前辈，黄泉长老。”
九幽剑圣枯槁的脸上露出饶有兴致的笑意，说道：“你倒是有闲情雅致，黑市少主拿下圣院王者，说出去倒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帝一闻言有些担心的看向洛水寒，和自己这个黑市一品堂的少主来往密切，难免不会给她带来麻烦。
“九幽剑圣这话，我不认可，分明是水寒略施小计便拿下了你黑市的少主。”洛虚淡笑一声，却是轻描淡写的揭过了这个话题。
在场都是成名已久的圣者，倒是没有人会去在意帝一和洛水寒这两个小辈的情情爱爱。
菩提庙的二位禅师没能和死禅教的两位佛师打起来，一起上了正阳楼的顶层。
帝一也随九幽剑圣一起得以登顶。
只是一层之隔，站在楼顶所见到的风光却远不是先前可比。
正阳楼顶，并非常见的环绕飞檐，而是一片无顶的露台，视线极其开阔，近可俯瞰神台城的市井万家，远可眺望坠神山脉的大气磅礴。
露台中央悬浮着一幅数余丈长的画卷，画的是一座古城，城中有万家灯火。
数十道身影围在画卷四周，或站或坐，气息各异，每一个都修为深厚。
画卷下则是盘膝坐着两道身影，一个白衣玉冠，气宇轩昂，虽看上去已经四五十岁，但相貌仍旧十分俊朗。
另一人则是头发半白，穿着极为邋遢，看上去像是乞丐。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论剑。”九幽剑圣淡淡道，目光落到万家灯火图上，“白袍玉冠那人，是万香城的城主雪青虹，至于那个乞丐，是北域的剑圣洪九，封天剑的持剑人。他们两个都是剑道圣王，正在以圣念入万家灯火图内比试剑道。”
两位剑道圣王，帝一不由惊讶。
万香城、冥王剑冢、武神山、剑阁，被誉为昆仑界四大剑道圣地。
万香城主雪青虹，是雪无夜的祖父，已经活了六百多岁，只是修士破境圣王后，寿元大涨，活到千岁也不是难事，是故看上去颇为年轻。
封天剑主，洪九剑圣，亦是昆仑界威名赫赫的存在，被称作北域剑道第一人，不久前更是持封天剑从不死血族一位血帝的手底下逃走，实力之强，可见一斑。
“我听青羽前辈提起过，她说封天剑一脉传承上万载，一共诞生过十四位剑圣，【周天星斗剑法】更是号称昆仑界防御力第一的剑法。洪九剑圣不是向来只在北域行走，怎么突然来了东域，是因为论剑大会？”帝一问道。
“论剑大会只是一个原因，月前与不死血族封天血帝那一战，若非青羽剑圣提前示警，他只怕已经陨落了，不死血族觊觎他手中的封天剑，北域自然是待不下去了。”九幽剑圣道。
“那他为何不去中域的冥王剑冢避难，有镇狱古族和其余持剑人在，不是更加安全？”
九幽剑圣微微摇头，说道：“与一位血帝交手，不付出代价怎么可能逃得掉，那一战，他虽然逃了出来，但却是以燃烧生命力为代价，和璇玑一样，没剩下几年可活了，来东域，是为了最近盛传的起死回生神药。”
又一个为了起死回生神药而来的。
帝一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有超过半数都是垂髫老者、佝偻妇人，虽然修为深厚，但肉眼可见的寿元所剩无多。
死禅教传出的消息，竟然有这么多人会信？
着实是出乎了帝一的意料。
他转头看向九幽剑圣，入眼的容貌苍老，但好在不见暮气，看样子还有不少年头可活。
“咳，少主，九幽剑圣是因为老夫而来。”一旁的黄泉圣者开口道。
黄泉圣者和九幽剑圣模样大差不差，糟老头子一个，但身上的暮气明显浓重许多，他和九幽剑圣是一个时代的人物，为知己好友，只是修为不及九幽剑圣，只是真圣初期，寿命至多只剩下二三十年，且破境无望。
帝一明白过来，眼前众人中春秋鼎盛的那一批，大抵都是如九幽剑圣一般，为朋友，亲人，长辈而来，为了起死回生的神药而来。
“九幽前辈和长老真的相信起死回生神药的存在？”
九幽剑圣与黄泉圣者对视一眼，沉默了片刻，低声道：“生死之间有大恐怖，没有人可以确信起死回生神药的存在，但有一线生机，便总要去争取。起死回生神药的消息在东域传得沸沸扬扬，连其它四域都有耳闻，想来也不是空穴来风。有人传出消息，说是不死血族的青阳王之所以会出现在殒神墓林外，便是为了寻找起死回生神药。”
“可知道是谁传出的消息？”
“大概率是死禅教。”
能够修炼到九幽剑圣他们这一层次，没有谁是蠢人，但死禅教以起死回生神药为引子，却是阳谋，死亡面前，谁又能保持理智。
即便帝一现在站出来说这是死禅教为了帮助死禅老祖脱困的谎言，估计也没有几个人会信，反而将自己推动风口浪尖上，徒增危机。
“起死回生神药的事情与你无关，今日倒是难得这么多剑道顶尖人物汇聚于此，在旁仔细观摩，对你修炼剑道有不小的好处。”九幽剑圣叮嘱道。
帝一点头，将目光转向万家灯火图的画卷上，画中古城内，两位剑道圣王的圣念交锋。
万家灯火图是画宗的至宝，据传是远古时代便存在的一件宝物，又有传闻说是第四儒祖亲手所画，蕴含有无上威能，为儒道至宝之一。
这一次，是书宗宗主竹先生孟知节从画宗借来，作为诸圣论道的战场。
只需以圣念进入万家灯火图，便可在图内凝聚出一道类似于灵虚体的存在，能够发挥出自身十成战力。
画中的剑圣之战，不是寻常人可以看见，帝一有真源魔瞳傍身，倒是比诸圣看得还要清楚。
剑圣，已经拥有开山断江的实力，剑道圣王，出手间更是足以令天地色变。
昆仑界内鲜少有亘古之道的传承，剑道以其冠绝诸道的攻伐力，故有‘天下武功出三道，天下万道尊剑道’的说法。
目之所见，万家灯火图内两大剑道圣王斗得地覆天翻，周天星斗剑法仿佛真的化作了虚空群星，封锁天地。
但雪青虹的剑，更为惊艳。
那是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金色剑光，锋锐至极，连虚空都被切割开，漫天星斗也无法抵挡住。
“周天星斗剑法号称昆仑界防御力第一的剑法，但万香城的【飞仙剑诀】却是公认攻击力第一的剑法，一攻一防两种绝学，今日倒是分出了胜负。”黄泉圣者感慨道。
“飞仙剑诀是剑帝当年的成名绝技，号称至尊剑法，飞仙剑气无坚不摧，无物不破，周天星斗剑法虽然不俗，但和飞仙剑诀比起来，还是弱了一筹。只不过雪青虹并非剑帝，未必真的将飞仙剑诀的威力发挥出来，洪九会败，是因为他先前败给封天血帝，剑心已经受损。”九幽剑圣语气中亦是多有感慨，剑帝，是八百年前最富传奇色彩的人物，尤其是在昆仑界的剑修眼中，更是将其奉若神明，胜过如今的池瑶女皇。
他看向身旁的帝一，见其意犹未尽，笑道：“看了两位剑道圣王的论剑，可有什么感触？”
帝一怔了怔，轻笑道：“我在想，若是剑帝施展飞仙剑诀，又会是何等风采。”
他并未刻意压制声音，在场的诸圣都能听到。
“哈哈哈，飞仙剑诀是至尊剑法，红尘先祖是剑道至尊，老夫也对那等风采神往已久啊。”雪青虹只是以圣念入万家灯火图与洪九论剑，对周围发生的事情一清二楚，此刻闻言开口大笑起来。
帝一并未将后半句‘若能与之一战，足慰平生’说出口，朝着雪青虹微微拱手，算是表达对这位剑道前辈的尊敬。
洪九从万家灯火图中收回圣念，面色有些复杂，起身叹道：“飞仙剑诀被称为至尊剑法，我本以为只是外界吹捧，今日一见，这至尊剑法之名，的确是名副其实，我输得心服口服。”
在场诸圣闻言皆是对飞仙剑诀生出了浓厚兴趣，尤其是一众剑修。
葬月剑圣率先开口道：“今日既是论道，雪城主可否为我等仔细讲解一番何谓至尊剑法？”
雪青虹欣然应下，朗声一笑：“自无不可。”
在场剑修，包括帝一在内，皆是目露精芒。
第143章 金行至尊
“世间剑道，皆出自剑祖，源于剑阁之内的无字剑谱。我万香城的飞仙剑诀是历代先祖所创，共有八重，对应剑一至剑八，直到红尘先祖横空出世，以剑道成就大圣，将飞仙剑诀补充到了第十重，飞仙剑诀这才成为了昆仑界攻击力最强的剑法。”雪青虹十分自豪的向在场众人解释，说的却是在昆仑界剑修中近乎人尽皆知的事情。
但凡事总要有个引子，雪青虹如此说，在场自然也有人顺着他的话头接下去。
葬月剑圣故作惊讶，又转而露出疑惑，继续追问起来：“八百年前，剑帝将剑十都修至大成，一剑出，自然是天下无敌，可这也只能算是剑帝的本事，与飞仙剑诀本身的关系却不大吧？单单凭此，怕是当不起至尊剑法的称呼。”
中古之后，昆仑界修成剑十的剑修虽然稀少，单多多少少还是有那么几位，剑帝雪红尘虽惊艳，单靠着修成剑十所完善的剑法，还不足以称得上至尊剑法。
雪青虹淡笑点头，继续说道：“红尘先祖修成剑十之后，已是站在了整个昆仑界剑修的顶峰，再往前，便只能独自一人开辟新路。在万香城的飞雪崖前，他老人家盘坐三十年，终于悟出了剑十一的前三层，纳五行之金入己身剑道，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至尊之路，而后回过头来完善了飞仙剑诀，方才有了我等后辈如今所修炼的剑法。”
将外道融入剑道之中，这对圣者而言也是一件极为陌生的事情，即便是诸位剑圣也听得一知半解。
帝一倒是大概听懂了雪青虹的意思，破境大圣之后，对于修士而言最重要的便是凝聚圣意。
圣意的高低决定了其将来的成就，关乎到能否有机会去冲击神境。
正常来讲，绝大部分圣者，乃至于大圣，都只主修了一条圣道，到了凝聚圣意的时候，自然也就只能凝聚出一种圣意。
像雪青虹，九幽剑圣，葬月剑圣等，将来若是有机会破境大圣，他们大概率也只能凝聚出一道与剑道有关的圣意。
剑帝，是八百年前九帝三后中年纪最小，但最为惊艳的一个，虽以剑道成名，但其主修的圣道绝对不止剑道一条。
五行之金，只怕便是他主修的另外一条圣道，凭此凝聚出了剑道圣意之外的第二道圣意，并将其融入了自身的剑道圣意之中，使得自身剑道发生了蜕变，迈入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圣意，独属于大圣这一境界，在场的诸圣，即便是洪九和雪青虹这两位剑道圣王，距离大圣境都还有颇为遥远的距离，在场诸圣背后的道统传承，也大多未曾诞生过大圣，对于圣意闻所未闻。
九幽城的历史上倒是出过一位剑道大圣，是那一代的邪帝，也是九幽剑圣隔了十几代的祖师。
但即便是九幽城的那位祖师，留下关于圣意的记载也只有只言片语。
“将五行之金融入剑道之中，便可化作至尊剑道？”
九幽剑圣问出了在场大多数人的疑问。
帝一见诸圣一脸疑惑，很是诧异，但转念一想，便明白过来，自己是占了先知先觉的优势，否则，以他如今的修为，是断没有接触到圣意这一概念的资格。
雪青虹闻言迟疑了片刻，没有了先前的成竹在胸，他所说的也只是从万香城典籍记载中看来的，并非剑帝亲笔所写，其中真假，难以分辨。
但诸圣翘首以盼，他也不愿落了万香城的面子，郑重道：“非是寻常的五行之金，而是传说中的至尊之金，以至尊之金融入剑十一中，方才成就了红尘先祖的剑道至尊之路。”
这话说得煞有其事，连帝一都不禁生出疑惑，难道剑帝当年凝聚出的金行圣意另有来头？
“至尊之金？这是什么东西，为何从未听说过。”
“是啊，金属五行，主西方，重杀伐，只是何为至尊之金啊？”
一众圣者此刻茫然如蒙学幼童，不知天地为何物。
说来以他们的境界看大圣，和天极境的武者看待他们也没有多大的区别。
话至此处，雪青虹也故弄玄虚，不再继续讲下去，任由在场诸圣自行遐想。
洛虚站在了原禅师和竹先生孟知节的身旁，思索一番，心中暗暗有些猜测。
作为两百年前的第一人杰，洛虚主修的圣道也不止一条，除了拳道之外，还有五行之水，以及儒道。
他所修功法，为昆仑界六大奇书之一的乾坤武秘，其中倒是粗略记载了一些与圣意有关的知识。
可按照乾坤武秘中的记载，即便将剑道与五行之金融合，也不足以当得起至尊之名才对。
“禅师、竹兄，你们二位见多识广，可知晓雪城主所说的至尊之金为何物？”
“佛门典籍中记载，迦叶佛祖座下有五方佛陀，其中毗卢遮那佛居中央，属金位，是以佛门之内，五行以金为尊，只是剑帝当年最是风流，不像是会精研佛法之人，这至尊之金，应该与佛门无关。”了原禅师道。
孟知节是书宗宗主，博览百家，通晓千古，最是博学之人，似圣书才女在他面前也只是儒道的晚辈，修为学识皆是远远不如。
细思一番，倒是真让他想到了与这至尊之金有关联的儒道典故。
“儒道四祖中，第一儒祖以琴入道，以六律正五音，传闻远古年间，第一儒祖与昆仑界的古之圣贤鬼谷先生论道，以五音对六十甲子，总结出纳音五行，对应人间命理，共计三十种，五行各占其六。”
“以金行为例，便分做了钗钏金、海中金、金箔金、白蜡金、砂中金、剑锋金六种，这金行六命理，又以剑锋金为至尊命数，亦被称作至尊之金。”
五行是至尊圣道，音律亦是盛行天下的精神力修行法，但将五行与五音相结合，却是相当偏门的一条道路，昆仑界内甚少有记载，也就是孟知节博览全书，才能于浩瀚古籍之中得见此典故。
“剑锋金者，白帝司权，刚由百炼，红光射于斗牛，白刃凝于霜雪，为天下金性之最，剑帝当年或许便是领悟了剑锋之金，将其融于自身剑道，这才走出了一条至尊剑道。”
“白帝司权，刚由百炼……”洛虚重复着孟知节的话，目光落到了对面的帝一身上，问道：“诛天剑一脉的传承剑法名为白帝天枢，会不会便与此有关？”
这一点倒是孟知节没有想到的，听到洛虚所言，他亦是陷入沉思，以审慎的语气道：“还真有些可能，剑帝年轻时，据说曾向诛天剑当时的剑主请教过剑道，或许后来在完善飞仙剑诀时，也将白帝天枢剑法的精髓融入了其中。”
这话他说得很小声，只有洛虚和了原禅师能够听见。
说来子虚乌有的事情，若是落到外人的耳中，难免让万香城的人觉得他们几个是在诋毁当年的剑帝。
帝一没能从诸圣的口中得到有关于所谓至尊之金的答案，心中颇为遗憾。
但先前一观周天星斗剑法和飞仙剑诀的对决，已是不虚此行。
洪九剑圣和雪青虹战罢，孟知节走到万家灯火图下，环顾众人，笑道：“诸位，可还有要入画内论道的？”
两位剑道圣王珠玉在前，诸圣今日本就大多不是为了专程论道而来，等了片刻，也没有人要出手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