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同时蹲下来，目光紧盯着皮安的眸子。
皮安还是不解：“要是我背叛你呢？”
“你不会的。”
纪斩钉截铁道。
“呵，理由？”
纪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低下头，看向海底：
“黑，把东西拿出来。”
话音落下，二人身下的海底开始翻涌，平静的水面开始泛起阵阵涟漪，而这股震颤很快传递到了二人。
“哗啦”
随着一道浪花掀起，一段散发着浓郁邪气触手，从水底被抛了上来。
那东西只是看一眼，便能让人负面情绪狂涌，甚至直接发狂暴走。
但纪和皮安的精神力足够强大，不至于被影响。
“这是......”皮安眼眸微眯，“用邪种分裂出来的东西么，你打算用它控制住我，只要我不听话，它就随时能侵入并污染我的灵魂，让我陷入必死。”
深海下的邪种，那是即便精神力强大，也无法应对的一种高纬度的存在。
因此，即便邪种吸纳的邪恶不多，体量不够，当初也还是能让皮安狼狈成那个样子。
这东西作为后手，的确是个办法。
“控制你？”
纪歪头表示不解。
“你想多了，邪种力量的参与，只是作为一架沟通两地的桥梁。”
说罢，纪将黑色触手随手一抛。
那东西刹时朝皮安钻去，隐没不见。
“然后就是......黑。”
纪又开口道。
“嗯？！”
随着纪话音落下，皮安双眸圆睁，不可置信地看了纪一眼。
接着皮安白眼一翻，维持不住坐姿，仰倒下去。
直到几分钟后。
皮安缓缓坐起身，微咬下唇，眸子里带着几分别样的复杂情绪，瞪向纪。
纪面不改色，淡淡道：
“不会背叛我了？”
“......”
皮安没说话，但十几秒后，还是垂着眼帘，点头轻声“嗯”了一声。
被拿捏了。
这些日子，她故意被黑制服的事情，是不是早就被发现了？
先前，皮安的确有那么几次逃跑的绝佳机会，但她没有走。
因为随着灵魂逐渐适应了邪气，皮安渐渐发现有些离不开磅礴邪力的灌注。
其实所谓“邪”，涵盖了各种方面。
肆意杀人为不正，便为邪。
欲念盛极无控亦不正，也是一种邪。
黑只掌握了邪种极少数的部分力量，便拥有了改变人心的能力，让皮安蜕变，哪怕皮安自知入了邪，却再也无法摆脱，哪怕是用欺诈手段来骗自己，都很难。
用纪的话来总结就是，被打服了。
“所以我对你还是很放心的。”
纪揉了揉皮安的脑袋，仿佛是在摸一条服从的狗。
后者没有反抗，只是低眉顺目地做出臣服姿态，毕竟也算是被揭穿了老底，不用再故作矜持了。
“但这计划还是太冒险，你不可能骗过欺诈之神，那可是神。”
皮安摸着小腹，缓缓开口道：
“按你先前所说，原本欺诈神选的记忆与身份，被‘虚无之神’的面具给抹除掉了，但对方的灵魂却在此之前掉包替换，骗过了你，也骗过了自己。”
“但他唯独没有骗过神明，他就算变了记忆和身份，依旧能被神明认可，成为神选。如果你让我取而代之，更替他的灵魂，必定会被神明发现，届时，我不可能再帮你保住这个位置。”
对此，纪自然也清楚。
“我当然知道，所以这位假的叶长天可不能死，他只不过是找回了‘丢失的记忆’而已，明白吗？”
皮安很快理解了纪的想法。
这并不是单纯地直接欺骗神明，那种事情不可能有谁能做到。
而是要欺骗神选，让对方成为纪想让对方成为的样子。
这样一来，除了能潜移默化地掌控对方之外，甚至可以在对方赢得游戏终局胜利的刹那，瞬间夺舍扭转战局，让神明都反应不及。
这便是纪的谋略。
“但是......”皮安还是有些担忧，“神明的力量难以揣测，若是他对新记忆产生怀疑，甚至想办法找回真正的自己，该怎么做？”
虚无之神能轻易让一个人，甚至一个概念不存在，伟力无限。
它甚至可将自身陷入“无”的状态，因此神明里都没有这一号角色，玩家里也没有这名神选，直至今日，也始终存在于纪的猜想里，无法被证实。
这种级别的恐怖力量当然不必多说。
但欺诈之神又岂是泛泛之辈？作为同层次的神明，是否有办法欺骗过真实与虚无，逆转已知与未知，将“没有的东西”给变出来？
说实话，到了这个层次，已经是互相矛盾的概念碰撞了，真与假，虚与实，互相转换与纠缠，轻易就可颠覆宇宙，这不是现在的纪能测算出来的。
“怕什么，他就算真找回了自我，你觉得你能输给他？一直以来，你不是一直想挑战欺诈神选，重获认可么？”
纪开口鼓劲道。
“如今正有这个机会在眼前。记住了，只要你赢过了他，你就是最有资格成为欺诈神选的。皮安，你是个聪明人，脑子应该没有因为黑的刀子变了形状吧？”
皮安闻声愣了愣，双眸闪烁出一股许久未有过的战意。
是啊，再怎么堕落，他终究是他，是那个能耍所有人，将一颗颗星球毁灭，逍遥法外的狂徒啊。
如今，自己不过是染上了一个小小的爱好，他还是他。
“我......”皮安猛然站起身，“愿意去、噢噢噢哦哦！”
......
......
十多分钟后。
纪热闹了许久的精神之海，如今再度陷入了沉寂。
与此同时，叶长天的脑海里开始不断多出新的内容。
他原本的名字是......
“叶修萝。”
襁褓时期记忆片段闪过，那是眼睛还未发育，视野仍是黑白色时，模糊母亲影像发出的声音。
“女娃娃为什么要叫这种名字，以后上学会被同学笑话的吧？”母亲声音带着不满。
父亲则哈哈大笑：“多霸气啊！而且这名字一看就是个女名嘛！”
记忆接着不断闪过，她经历了小学、初中、高中和大学。
有些天赋，是与生俱来的。
叶修萝便是如此，从小就聪明，善于说谎，而且天然缺乏同理心，若不是隐藏的好，反社会人格初见端倪的时候，怕不是就会被父亲打死。
但她还是骗过了所有人，栽赃陷害，欺上瞒下等手段用得如鱼得水，就像是天生的欺诈师。
而她成年后，更是成了纵横清场的海王，只要能达到目的，什么手段都无所谓。
于是，叶修萝在即将步入三十岁那年，财产已超过了世界上大多数人，在漂亮国有自己的产业、别墅等等。
之后，她于三十二岁接触到超维游戏，迅速上手成为欺诈师，并创立猎首盟，还靠着身体俘获了所有干部。
可因为一个人的反叛，她的一切烟消云散。
那人叫柴丽，游戏ID「天生我柴」。
柴丽现实世界里是一名女局长，掌控不少权势，在早期猎首盟于现实的行动中，提供了不少便利。
与此同时，柴丽是猎首盟干部之一，比自己大五岁，因嫉妒叶修萝的容貌与地位，诱骗叶修萝下了一场副本，并设计将叶修萝抹杀。
有关这些记忆，除了叶修萝是虚构出来的之外，其他部分其实很多都是真的，或者是以真实为基础，进行的合理化编造。
“毕竟......”
纪看着面前的叶长天，笑了。
“我可是真的当过猎首盟首领啊。”
没错。
这计划关键，竟在于纪先前的“第二人生”。
纪与恶魔进行交易，获得第二职业的时候，回到了自己最开始进入游戏的节点，过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日子，并彻底掌控了猎首盟内部的大多数信息。
因此，哪怕叶长天回到现实里去验证，得到的答案也基本对得上。
至于叶修萝原本存在的痕迹该如何解释......
这就更简单了。
“无面者面具......存在抹除......”
精神之海里，叶长天/叶修萝消化着自己生前最后的痛苦记忆。
“原来如此......原来是你害死的我！”
她过去的一切都被抹除了，哪怕回到现实，也不过是一个黑户。
原本属于叶修萝的产业、财物，统统被合理化成了他人的东西，世上再无叶修萝，就连凶手本人，都不记得害死过这么一号人！
无穷的怒火几乎要点燃叶修萝，相比之下，先前莫名其妙被人坑害的事情，都变得不再重要。
“柴丽！！！”
精神之海里，叶长天的灵魂形态发出了女声，而他的灵魂体也随着认知的改变，从叶长天变成了叶修萝，这意味着她认可了自己丢失的记忆为主体。
“其他的仇怨我再也顾不得！我定要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