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好了屁股的防护,兽族的正面部队则是分为三路。
主力部队携带粮草,辎重,营帐,沿剃刀走廊稳稳推进。
前锋以狼骑兵为主,一路高速奔驰,两个昼夜就已经摸到了东关岭的边缘。
另一支翼卫,与中军大队拉开三十公里的距离,贴着南边空旷的沙漠,同步推进,防备可能来自沙漠方向的攻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信了大萨满的“莫名预言”,血吼把小心谨慎做到了极致。
大军刚一动,兽人的侦查骑兵和空中部队就完全遮蔽了战场。
当然,他们遮归遮,陈默看归看。
为了打好这一仗,陈默已将前线指挥部秘密迁移至距离东关岭一百公里外的沙漠深处,一个由沙民提供的隐蔽据点内,每天从监控屏幕上监控着敌人的大致动向。
偶尔在相对安全的时间段,用【惊鸿】无人机下降到一万米以内,对着兽族营地咔咔一顿拍。
在此之前,陈大领主还设想过一种打法。
牺牲一架惊鸿,直接带满高爆炸药撞进对方的指挥营地,会不会有效果?
他叫来了自己手下的各位大将,包括为了本次大战,从新云雾领临时召集来的夏尔等军中宿将,认真的提出了这个想法:“如果,能直接干掉兽人这次的指挥官,能结束战争吗?”
大家都很兴奋,但都只是猜测,只有老夏尔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很难!”
比起瀚海的林恩之流,老夏尔战斗经验显然要丰富许多。
“狮鹫骑士轰炸和突袭,在很多次战争中都有应用,栖月王朝还创造过把魔法师带上天空,从空中向下释放魔法,以打击敌人指挥的战术。”
“这一套,不光我们用,兽人同样会用,自然,他们也会防范。”
“营地里肯定有远程的防空部队!”
“还有,可能会有防护的装备,阵法,道具,或者神术!”
“一般情况下,军队的指挥所,有大帐、副帐和虚帐的区别,按照咱们翡翠的惯例,一般都会设置三个以上的虚帐,也就是假指挥营地。”
“哪怕敌人打中了指挥,大帐倒了,通常至少还有两个副帐可以接替指挥。”
“这都是已经在战争中打出了经验的,斩首这种打法,用来对付一支单独的部队或许还行,但想用它来瘫痪一整支建制完整的大军,成功率很低。”
陈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又产生了一个新的疑问:“那么,当初流云伯爵遇伏时,为什么没看到他的副帐指挥系统发挥作用?”
夏尔脸色一黑。
“伯爵大人……伯爵大人的副帐是三公子,所以……”
好吧,那没事了!
“也不对,我还有一个疑惑,流霜有段时间,天天用独角兽冲阵,冲掉敌人的带兵将领,敌人就崩了,为什么敌人的副帐不起作用呢?”
夏尔先大赞了一番:“领主大人真是心思缜密,洞察入微!”
“这是前线交战与后方指挥的不同。一线作战部队为了确保指挥的绝对权威和效率,通常要极力强化主将的权威。如果主将意外战死,其副手往往也要承担连带责任,全队上下都要责罚。”
“如果要是主将死了,副将随便可以接替……”
夏尔顿了顿,语气略带一丝无奈:“那前线刀火无眼,主将……主将就太容易出意外了!”
这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抛开了这个关于人性的话题,当然,陈默也没完全放弃这种战术思路,若是真能找到确定的敌方指挥,还是可以考虑来一下狠的!
最终确定的基本战术打法,还是结硬寨,打呆仗,先守,守住兽人的进攻,伺机反击。
在这段宝贵的备战期里,新云雾领在瀚海领全力支持下,动员了所有力量,夜以继日地施工,终于在玉珩山脉余脉一处城市的废墟基座上,抢建起了一座新的要塞。
尽管因为时间仓促,城墙和防御法阵的强度可能无法与经营多年的雄关相比,但对付缺乏重型攻城器械的兽人先头部队,支撑一段时间应该没有问题。
更大的可能性,是兽人不会打这座坚城,而是像以往一样,四处劫掠一番,跟云雾领的“继承人”克敌领在平原上僵持一段时间,天气热一些也就退了。
双方的战略部署都已经做好,接下来,就是执行了。
这一执行起来,就是错漏百出。
计划做的再好,终究还是要靠人去执行!
首先,是陈默放在山区隐蔽的观察小队,被兽人抓到了。
兽族担任空中巡逻的,是来自兽人王庭的双足飞龙骑士。
说是飞龙,其实已经完全看不出龙样了,充其量算是一种巨大的飞行蜥蜴。
这玩意据说是某种亚龙混乱繁衍的后代,不知道过了多少代,混杂了多少异兽基因,才长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说是双足,其实是因为这种大蜥蜴的前肢已经完全嵌入在了一对巨大的肉翅中,只在翅膀顶端露出几根尖尖的趾爪,平时落地期间,全靠两个粗壮的后肢挪动,所以被人族冠以了“双足飞龙”之名。
但是,如果把它的双翅拿掉,这还真就像是一只大蜥蜴,细细的躯干,长长的带着尖刺的尾巴,还有那明显迥异于鸟类的,带有肉食野兽特征的头颅。
尖尖的吻部,强壮的咬肌,满嘴的尖牙,层次分明的青黑色鳞片,眼睛虽然长在两侧,但是可以通过鼓起眼眶完成前方的视线聚焦……
总之,第一眼看上去,就能感受这玩意很凶,很不好惹!
这些家伙不仅视力好,还飞得快,尾巴上的尖刺可以甩出作为武器,成年体的双足飞龙的尾刺甚至带有剧毒。
再加上驾乘的都是最好的兽人投矛手,一起飞,整个北地的天空就都成了他们的天下。
一直使用大型无人机侦查,能源和设备都损耗太快,所以陈默在北边的山区和南边的沙漠里,放了一些尖兵混合沙民的侦查小队。
每个小队除了望远镜等基础侦查工具之外,还配备了两架微型侦查无人机。
当兽族的双足飞龙骑士突然出现在视野中时,手忙脚乱的侦查小队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们在不清楚对方空军的追击速度的情况下,仓促的按下了【一键返航】。
在真正的战争面前,瀚海领确实还显得过于稚嫩。
这个错误,就是血的代价。
兽族的飞龙骑士紧追不舍,抓到了这只三人侦查小组,在队友被投矛穿透之后,来自瀚海防卫军的侦查小队队长,毅然引爆了炸药。
火焰在沙漠中炸开,虽然炸不到空中的敌人,但足以把小队携带的设备全部破坏掉,也湮灭所有的部队来源痕迹。
这是瀚海侦查部队反复强调的保底纪律。
瀚海领的军人地位极高,得到的都是最高级别的保障待遇,只要有人加入了军队,家人几乎可以说一辈子不用再忍饥挨饿。
最终,兽人巡逻队除了几具破碎的尸体,和一片狼藉的爆炸现场,一无所获。
收到消息,瀚海领的侦查队被勒令停飞无人机,全面后退,加深潜伏。
当然,兽人也没得意多久,仅仅两天之后,瀚海野战军就给它们来了个重的。
瀚海野战军,是重火力部队,具备远程打击能力,咽不下这口气的林恩,林忠叔侄,不眠不休的划拉了一夜,把所有侦查小队的信息汇总起来,向野战军提供了对方双足飞龙骑士侦查的频率,范围,大致速度和巡逻高度。
卡加亲自带队,来了一场反突袭。
当一个两头双足飞龙的巡逻编队像前两天一样,在沙漠上空晃晃悠悠的掠过时,埋伏在地面沙丘的六把狙击枪同时开火。
卡加调来的是最精锐的射手,几乎弹无虚发,尽管双足飞龙皮糙肉厚,浑身堆着厚厚的鳞片,头部和腹部还挂着软甲,但面对的是14.5毫米,特供款钨合金脱壳穿甲弹。
六把枪整整打了四轮,凄厉的悲鸣声响彻天空。
两头飞龙带着身上的骑士,浑身爆开团团血雾,飞行姿态瞬间失控,歪歪斜扭地向着下方的沙海坠落而去,最终重重砸进黄沙,激起漫天沙尘。
周围等待已久的半人马小队上前补枪,套索一挂,沙撬一架,一路狂奔,等到发现不对的兽人侦察兵赶来,现场已经只剩下了漫漫黄沙,连血迹都已经被掩埋干净。
兽人的空骑兵迅速老实了,从此只敢在有地面狼骑活动的范围内远距离侦查,再也不敢过度深入。
第一回合,侦查部队,双方打平!
第二回合,即将在东关岭的大地上拉开序幕。
第158章 失序的周期 伏击的枪火
“兽人来了!”
这声呐喊,对于世代栖息在这片焦灼土地上的人们而言,早已算不上什么惊人的消息。兽人来了不奇怪;兽人若是不来,那才是值得让大家心惊胆战夜不能寐的第二只靴子。
这就如同对很多在泥土里刨食的底层平民来说,饥肠辘辘是生活的常态,若是今年能吃饱,反倒会让他们惴惴不安,怀疑是不是将要面临什么不测的命运安排。
兽人南下的铁蹄,今年足足延迟了两个月。
对于人族的瀚海领来说,当然是件好事。
宝贵的两个月时间,意味着多出了五十多吨的物资运力,让那位以谨慎和和善著称的陈默领主,能够进行更加从容的战争准备。
高悬天空的【蓬莱】和时而游弋的【惊鸿】,为瀚海补上了至关重要的侦查网络。
毕竟从后面兽人大军的行动态势来看,在地面和中低空,兽人是有能力遮蔽战场侦查的。
嗯,兽人的延迟,对于目前还只有一隅之地的新“云雾领”来说,也是好事。
两个月的时间,足够他们把城墙垒的再高一些,守城装备储备的再充足一些,粮草物资攒的丰富一些,战士们训练的再娴熟一些。
当然,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段时间,让部队的战士从领主战死,故土沦陷的失败情绪中恢复过来。
但是,兽人的迟到,对于那些像野草般顽强挣扎在东关岭这片土地上的普通人来说,却无疑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东关岭地界,散落着不少人族平民的聚落。
由于早已没有了成建制的地方统治实体,自然也就没了催命鬼般的税吏,这片土地尽管收成常年惨淡,但奇迹般的,平民们竟还能勉强活下去
所要提防的,不外乎就是一年两次的兽人大掠,隔三差五的匪帮巡游,偶尔冒出来的骗子领主,以及……争夺田地水源的民间械斗。
仔细想想,虽然有点惨,但比某些无良领主治下也未必就差到哪里去。
不过呢,这种混乱的局面中,散户是无法生存的,必须得抱团。
本地的平民会以家族或者村落为单位,建起一个个粗糙的堡楼,作为防御流寇的场所。
有条件的大家族,以条石作为外墙,四面留出射击孔和角楼,俨然就是一座小号的城墙堡垒。
差一些的,起码也是四壁有夯实的土坯高墙,中央有一座高高的望楼。
这些堡楼的位置选择非常讲究,不能离自家那点赖以活命的耕种区太远,否则无法照料;也不能离主要的交通干道太近,免得成为南来北往的豪杰们顺手攻打的对象;
同时也不能离人类社会太远,毕竟还需要和游商交易某些无法出产的生活物资。
比如食盐。
一旦堡楼建成,整个村落或者家族的人就住在这些堡楼之中,平日里,青壮们会小心地外出耕种、打猎,像蚂蚁搬家一样一点点积蓄粮食。
一旦遇到匪帮,立刻敲钟把人叫回来,紧闭大门,据堡自守。
正常情况下,没有攻城武器,一般也带不出魔法师团队的匪帮,对这种堡楼是无可奈何的,如果硬要上的话,打不打的下来不好说,死伤肯定少不了。
因此,匪徒们大多只是围困威胁一番,能勒索到少许粮食,便算是不虚此行,通常会骂骂咧咧地转向下一个目标。
堡楼,就成了人族在这片土地上的安身立命之所。
但是,兽人大军来的时候,这些堡楼的居民就得跑路了。
他们会根据祖祖辈辈用鲜血换来的经验,掐算好时间,赶在兽人大军抵达之前,扶老携幼,带上尽可能多的粮食和少许珍贵家当,深一脚浅一脚地躲进深山老林中早已准备好的避难所。
直到兽人大军抢掠完毕,如同潮水般退去,他们才敢返回故乡,收拾一片狼藉的屋舍。
这就是东关岭绝大多数平民循环往复的一生,在恐惧与生活的缝隙中艰难求存。
现在,兽人的“春狩”,足足晚了两个月。
位于东关岭东侧这一片的村民们,都已经快急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