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缓冲间里,不止一个人发出了短促的惊呼,所有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那株小芽落地之后,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板上,宽大的叶片有点歪歪斜斜歪斜,顶端合拢的两瓣小叶子也散开了,露出里面只有一丢丢的芽芯,微微摇晃。
不知道是不是摔懵了。
“我靠!”
郑院士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爆过粗口了,这一刻,实在没忍住,按住缓冲间的室门就要往里冲,余素淮赶紧拦住:“老师,条例,卫生条例!”
等老院士完成消毒程序,穿好防护服,小东西已经缓过来了,开始以一种近似于四足着地的姿态,横着在地面上用叶片一点点挪动。
乍一看,有点像是一只完美伪装的兰花螳螂,以超慢的动作巡弋领地。
顶端两片稍小些的嫩叶已经重新合拢,在老教授眼中,那是自家的小祖宗捂着脑袋。
可别摔坏了呦!
实验室大门打开的一瞬间,老院士一个箭步冲了进去,倒不是说其他人身手不如老头,主要是不敢抢先。
然后,大家就看到了小家伙的表演。
原本正在地面上缓缓挪动的小芽,动作瞬间定格。紧接着,它以快得惊人的速度,将原本摊开蠕动的所有叶片猛地卷曲、收缩,紧紧包裹住了中间那细细的主干。
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它就从一个会爬会动的“小动物”,重新变回了一个比原来种子形态稍大一些的、紧紧闭合的、安静的绿色“叶苞”,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
甚至连刚刚那抹鲜活的绿色,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如果不是刚刚在监控中亲眼目睹了它的表演,谁也想象不出它刚才干了些什么?
老院士和弟子们对视了一眼,想起了随种子一起来的那份详细的说明。
它的成体状态,会在有人靠近时伪装成一棵不会动的树,看起来,这习惯……在幼体状态就有了。
它装,那我们也得配合着装一下!
老头开始跳着脚,飙了一下并不怎么出色的演技。
“你们怎么看管的?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种子丢到地上?”
“这是犯罪,犯罪知道吗?”
“你看,这都摔裂了,连里面的叶子都摔出来了,我跟你们说,这要是出了点什么问题,你们统统都要拉去打靶!”
余素淮一边发出一连串的“老师我错了!”,“老师对不起!”,一边用软钳轻柔的把地上的“种芽”托了起来,送到了另一边的低位操作台,放在了一个玻璃托盘之中。
一大批穿着防护服的安保人员进场。
所有可能被“小祖宗”攀爬、并导致再次摔落的仪器和设备,全部被移到了靠墙的位置;
低处的、可能让它钻进去卡住的缝隙,全部用特制的板材封死,标准是“蟑螂来了都钻不进去”;
所有高度超过二十公分的桌沿、台面,全部用柔软的无菌材料搭出了平缓的斜坡,方便它未来可能进行的“攀登”;
桌子和设备台周边地上垫好了缓冲的气垫,气垫上又铺了一层海绵。
所有桌角和设备台的锐利直角,都用厚厚的缓冲海绵和软性硅胶材料包裹成了圆润的圆弧角,防止磕碰;
现场的剪刀、镊子、钳子、玻璃试管等等所有锐器和硬质工具,统统被清理出去;
所有的电源插座,都合上了防护盖,老院士想了想仍不放心,又勒令切除了除维持基础照明和监控系统运转之外的所有电源……
总之,就是营造出一个安全无危险,可以让“孩子”随便爬的婴儿房。
最后,老头恋恋不舍的又看了好几眼,命令所有人员撤离。
夏国科学院繁星生物研究所一号实验室,再次陷入了沉寂。
第233章 萌芽悠闲生活 东夏围山造林
实验室的监控室内,座无虚席。
除了郑远航院士领导的研究员、副研究员、助理研究员团队之外,闻讯赶来的一号实验室行政领导、负责此地警卫的卫戍部队负责人、以及负责内审和反谍的安全部门一把手,也都悄无声息地坐到了后排。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牢牢牵引着,锁定在正前方那块巨大屏幕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监控画面里,那个放在低位操作台上的绿色“叶苞”毫无动静,就像一颗被遗忘在那里的普通植物种子。
“不会真的摔坏了吧!”
老院士双眉紧锁,喃喃自语,坐立难安,时不时就要站起来走两步,身边的余素淮赶紧劝慰:“老师,你放心,它摔下来之后,不是还爬了好长一截路嘛,活着呢活着呢!”
郑远航院士点点头,缓缓坐下。
没过几分钟,老头又站了起来:“不会真的摔坏了吧!”
“……”
好在,“生命之树种子”终究是没让大家失望。
在实验室封闭大约二十六分钟左右,“叶苞”动了。
最外层的一片叶子,以极其缓慢地的速度,揭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露出了里面嫩绿的色泽。
紧接着,第二片,第三片……围绕在中心那根细小枝干上的叶片,如同沉睡初醒,渐次、优雅地舒展开来。
舒展后的“叶苞”,形态更像一株微缩的、姿态优美的蕨类植物,高度虽不过几厘米,但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莹润绿意。
它用展开的叶尖,试探性地在身下的玻璃操作台上点了点,然后开始移动。
几十双眼睛在监控室里瞬间瞪得溜圆,连呼吸声都下意识地放轻、拉长,生怕一丝一毫的干扰,会惊扰到这历史性的一幕。
这小东西利用叶片交替支撑前行,姿势起伏间带着点植物特有的缓慢。因为低位操作台只有二十公分高,边缘又早已贴心地搭好了通往地面的“滑梯”落地自然是毫无问题,小家伙在在地面上停顿了片刻,顶端的小叶子左右摆动了几下,很快,直冲西边的置物架而去。
半分钟左右的时间,他顺着留好的台阶爬到了一个置物架的第二层,趴在了这一层唯一的一个半透明器皿上。
“它,它在找生命之泉!”
没错,这正是从繁星世界送来的,装有“生命之泉”的水晶之罐。
只见小东西顺着提前预留好的、方便它攀爬的阶梯状结构,迅速抵达了第二层。它先是围着那尊晶莹剔透的水晶之罐爬了一圈,然后,它尝试着用叶尖去撬动罐口。
那显然是精灵族特有的密封方式,严丝合缝。
一次,两次……小家伙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浑身的叶子似乎都因为用力而往复摇摆,但罐子却纹丝不动。
它似乎有些急眼了,更换了策略,开始用自己纤细的“身体”去撞击罐身。
“哐……哐……”
这下子可把郑远航院士吓坏了。
你的一号实验品正在攻击二号实验品,咋办?
好在精灵的水晶之罐足够结实,“生命之树种子”这刚孵化出来的小胳膊小腿,未能取得任何进展。
小东西又开始尝试把罐子往外推。
这就有点过分了,属于是喝不到水开始砸缸了。
可惜依然不能如愿。
置物架的平板前端有竖起的防滑落金属板,对于只有几厘米高的“生命树种子”而言,把水晶之罐翻过这道障碍,不亚于把一个人将一栋楼翻过三米高的围墙。
在又一次使足了全力,也勉强只把水晶之罐抬起了一点点缝隙之后,小家伙终于绝望的放弃了。
它呆滞了许久,最终缓缓的爬回了低位操作台的培养皿中,把自己缩成一团,就此一动不动。
“生命之树种子”累了,应该是去睡了。
但是这个夜晚,所有东夏的相关人员,是彻底别想睡了。
夏国科学院繁星生物研究所一号实验室,发起了紧急甲类特别沟通会,就连远在长安府的两名首脑都被惊动,视频接入了本场会议。
会议室内灯火通明,气氛热烈,来自东夏【慈航】工程处的生物、物理、化学、材料、灵能、甚至天文、空间理论等领域的顶尖专家济济一堂,所有人都盯着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的最新短剧切片“小嫩芽越狱偷水未遂”!
“我们有一个揣测!”
繁星历史文化研究所的吴教授率先申请了发言。
“【游子】的来信中提到,精灵一族说,同一时代,只会有一颗生命之树。”
“仔细研究这句话,我们认为,这其中有很大的解读空间。”
“时代,强调的是时间要素,那么,有没有可能,我们东夏所在的这片星域,和繁星世界所在的宇宙,实际已经不在一个时间维度上了?”
“按照‘时间包含于空间’的理论,因为空间存在的巨大跨越,造成了时间的巨大跨越,在时空维度上的差异,让生命之树在蓝星得以发芽。”
这种发言,颇有些法则的味道,看来历史文化研究所这边受繁星这种玄幻世界的影响不轻。
生物所的专家则是继续用科学理论去解析。
“我们认为,没有那么玄奥,精灵不是说过,生命之树一旦消亡,那么它的种子中就会有一棵成长起来,成为继任的生命之树,用生物学原理来解释,这就是信息素压制。”
“现在,这颗种子跨越了不知道多少个星系的距离来到咱们这儿,繁星世界的信息素,压制不到这里了,所以它发芽了,我觉得这才是正解!”
灵能研究院也过来掺和了一下:“有没有可能,蓝星这种没有灵能的环境,会让生命之树这种特殊的植物产生一些不同的变化?就比如生物所刚刚说的信息素,如果这个信息素是通过灵能来传递的呢?”
“我们这里没有灵能,是不是反而导致了这种信息素无法生效?”
这话立刻引发了新一轮的头脑风暴。
“照你这个说法,如果我们能控制好环境变量,岂不是有可能……批量繁育生命之树了?”一位植物学专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
“对比实验!现在最需要的是对比实验!”生物所的研究员立刻强调,“如果【游子】那边有机会,能再弄来一两颗生命之树种子,很多疑问就能迎刃而解!”
“当然,若是【游子】不方便,那我们就要寄希望于把这颗‘种子’成功培育起来,等它将来开花结果,再进行对比试验!”
另一位植物生理学专家插入,提出了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说到开花结果,你们说,这生命之树,它需不需要授粉啊?”
“我们没有见过成体,这幼体也没有任何性特征,不知道它有没有雌蕊雄蕊的区分?是自花授粉还是异花授粉?万一就它一棵树,它不结果呢?”
会场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紧张的气氛稍微缓解。
很快,有一个现实的问题被摆上了台面。
“刚刚灵能院说了环境可能导致异变的事儿,我们无从知道这种异变的方向,万一……万一发生什么不可预测的麻烦呢?”
“比如,它会不会分泌某种未知的有害物质?或者其成长后具有致幻性、攻击性?再或者,它的根系具备我们难以想象的破坏力?”
“一棵树而已,现在充其量是个树苗,再麻烦能有多麻烦?”
“料敌从宽,该做的准备还是要做好!”
【观星】小组也举手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我们现在是进入到了一个新的未知领域,此前,【游子】一直在尽心竭力为我们做好前期的铺垫工作,也会给出各种风险提示。”
“比如亡灵生物,他们在对面已经完成了安抚和前置引导工作,同时也明确告知每个批次的亡灵生物数量,水平,极大的支持了我们的工作!”
“但是生命之树种子是个例外!”
“【游子】根本无法预见到它会在蓝星发芽,精灵也没有,所以,关于它的树形态的资料是一片空白,也就无法给出任何风险提示和操作建议,一切只能靠我们自己摸索。”
“我们现在面临一个主要问题,是否要将这一情况立即反馈给【游子】,【游子】是否应该就这一情况向精灵发出咨询?”
这又是一个焦点难题。
不说,纯自己摸索,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可测的事情,毕竟在精灵的概念中,提供过的只是种子,没必要把生命之树的习性说清楚。
而告知精灵的话……
谁知道精灵会是什么反应,万一翻脸要求收回呢?
还有,摆在桌面上的种子的处置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