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是银月长老会中资历极深的中立派长老之一,因为之前没有明确反对过艾欧娜的管理,所以没有遭遇清洗,但是艾欧娜出来作战的时候,可是把这群人都带了出来。
“艾欧娜,你口口声声说需要商议,但我看,你心里早已有了决断!既然你已经做出了决定,为什么还要煞有介事地叫我们来探讨?你直接以你的权限下令执行不就好了?”
艾欧娜点了点头。
“您说得对,兰尼斯特长老,我确实已经做出了决定。这次召集诸位,与其说是‘探讨’,不如说是提醒。”
“现在这种关键时刻,别给我捣乱!千万不要在救灾过程中阳奉阴违!”
“否则,你们连被送去瀚海当赎罪军的机会都不会有!”
寒冷的微风刮过大厅,所有不满和骚动都被这股寒意暂时冻结了,艾欧娜的意志,在这一刻,以无可阻挡的姿态,成为了银月精灵的集体意志。
当天晚些时候,收到了回复的陈默,立即指示菌子代表与精灵全面进行对接,协调野战机场的建立。
机场紧急开通之后,首先用九天六无人机向精灵补充了一批复合弓和箭矢,紧接着,瀚海领向精灵提供了最重要的一项支持。
战场情报支持!
在白石城堡核心指挥室内,一幅巨大的折叠屏幕被展开。
艾欧娜大长老、银月军团长萨芬娜,以及精灵卫队队长奥莉薇娅三位精灵族最高军事指挥官,眼神呆滞,近乎失神地看着菌子少校站在屏幕前,用一种平淡无奇的语气进行解说。
“这里,就是这里,我们能够比较清楚的看到,溪月出动的其实是三个军团,除了已经露面的“北风”军团和“铁壁”军团之外,还有一个看起来规模也非常庞大的部队集群。”
“很遗憾,我们对溪月军制缺乏足够的了解,所以不知道具体的部队情况。”
“不过,我们可以看一下它的旗帜。”
随着菌子的一番操作,视野被逐渐放大,镜头被急速拉近,虽然还有一些模糊,但是已经能够辨认出基础图案的旗帜,被展示在精灵的面前。
“青狼!是溪月的青狼军团。”
银月军团长萨芬娜立刻喊了出来,作为精灵将领中仅次于艾欧娜的老资格,萨芬娜一直负责着对周边国家的侦查和渗透,所以一眼就认出了这面旗帜。
仔细看了看屏幕上的部队位置和行动轨迹表示,萨芬娜心中升起了一股寒意。
“看这个方向,如果我军主力没能从洪水中撤出,‘青狼’军团就会直扑白石城!”
“他们是要把我们彻底截断在溪月境内,好大的胃口!”
此刻的艾欧娜,震撼点却与萨芬娜完全不同,她敏感的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这样……这样是不是说,我们整个战场的一举一动,都在你们的视线之中?”
“当然不是!”菌子毫不犹豫的回答:“大长老过虑了!如此大范围、高精度的实时战场侦查,其消耗远超您的想象。”
“这就如同超阶魔法师使用的真视之眼一样,需要消耗极大的资源和法力,领主大人是因为你们同意救助灾民,才不惜支付巨大代价,为精灵族临时打开一下战场视野。”
“希望精灵族能明白我家领主的一片苦心。”
艾欧娜机械的点点头,在自己的地图上刷刷点点,抓紧做着记录。
菌子将镜头切换,“这几张图可以看出,清泽城城外也有明显的洪水弥漫痕迹,这虽然阻碍了我方突围,但也同样使得溪月‘铁壁’军团的围城工事构筑和兵力调动变得极为困难,目前战局还处于明显的僵持状态,短期内,守军依托城防,安全无虞。”
“最后,是东线!”
“精灵的第四兵团部队正顺着北麓支流橡树河沿岸南下,佯作向枧水城进军,突击的进程已经过半,预计可能会在四天之后抵达下沙港。”
菌子少校在电子屏幕上随手一划,圈出了几条红线:“溪月已经调动了多支部队正在追赶,客观的说,贵族指挥布置的欺骗战术是有效的,下沙港方向目前防御极为空虚,第四兵团成功抵达并执行破坏任务的概率很高。”
“但是需要注意的是,在成功拆毁下沙港,完成战术目标后,这支部队的归路,几乎必然会被反应过来的敌人彻底封死。他们很难按原路返回了。”
精灵的面色有些黯淡。
这是战术打法受到限制的后遗症之一。
如果按照原本的布置,不受军纪,无需封刀的话,敌人想抓精灵的第四兵团,要难的多。
如果按原计划,一个精灵小队就可以杀穿一条线,没有目击者,谁也不知道这条路线上有多少精灵部队。
而不能杀人,就意味着在敌人的领地上,到处都是目击者,那部队怎么也藏不住行迹。
在出发几天之后,这支数量仅有八千余人的精灵精锐部队,就不得不频繁地进行大范围、长距离的机动变向,以摆脱嗅到腥味的敌军追踪部队。
目前整个北面和西面的退路,已然接近被完全堵死。
菌子没有停顿,继续在下沙港的位置点了点。
“鉴于这种情况,领主大人已经提前布置,安排了一支船队南下,就在赤潮海湾一带的海面缓慢机动,一旦下沙港点起大火,瀚海船队会在两个小时内进入下沙码头,接应您的部队登船,我们将负责把他们安全地送回你们指定的、合适的登陆区域。”
三位精灵高级将领彼此看了看,狂喜之余,背后又感受到了一阵浓浓的寒意。
这支舰队不可能是刚刚南下的,按照海路的距离来计算时间,精灵还没出森林的时候,瀚海的舰队就已经出发了。
自己的一切都在别人的掌控,甚至预判之中,别人的动作自己却一无所知,这种感觉太糟糕了。
顿了一会儿,还是艾欧娜开口问道:“菌子少校,如果……如果我当时没有同意陈默领主的要求,如果第四兵团没有‘封刀’……那么,赤潮海湾外,是不是就没有这支船队了?”
菌子少校果断摇头:“抱歉,大长老。我只负责传达信息和执行对接,对于领主大人的战略布置,我并不清楚!”
不管怎么说,有了来自瀚海的阶段性战场情报支持,为了后续的整体战局,也是为了避免那种似有似无的“如芒在背”,精灵高层展现出了极高的效率。
他们暂时放弃了战场进攻,而是从白石城及周边被控制的城镇,“征调”了大量原溪月王国投降或被俘的人族仆从军,青壮劳力,组成了一支支临时救灾队伍,在精灵和德鲁伊的有限指导下,投入到对灾民的抢救与安置工作中去。
作为对精灵族“积极配合”的回报,瀚海领的无人运输机开始更加频繁地起降于那座简陋的野战机场,源源不断地运来新的复合弓、箭矢、军粮和基础药材,同时还大量输送各类民用生活物资。
还有数量众多的文件。
如果说物资,技术,神奇的产品,已经让精灵族感到了惊奇的话,那么这些被翻译成了精灵文字和溪月文字双语言版本的材料,则是彻底让精灵震撼到了失语。
《重大自然灾害救助指南》、《洪涝灾区人员搜救与转移指导手册》、《饮用水源紧急净化与替代方案》……
《大规模灾民接收与登记流程规范》、《临时安置点选址、布局与管理制度》、《救灾物资接收、仓储与分发细则》……
《灾民基础营养保障与应急口粮配给手册》、《灾区越冬防寒应急处置方案》、《灾民情绪管理和心理疏导》……
《洪灾后疫情预防与控制预案》、《灾后环境卫生与废物处理要求》、《尸体无害化处理操作规范》……
看到第一份文件,精灵们表示认可,第二份,精灵们觉得有些繁琐,第三份,觉得是否细致的太过。
但当所有的文件都丢过来的时候,剩下的只有庆幸!
拿到这些资料的那天晚上,艾欧娜召集了长老会的大部分成员,通宵彻读了这些书册。
鲜活的藤蔓带着发光的萤石,在房间的四壁到处攀爬,用于影像记录的魔法石板被成堆的搬运进来,一点点录下内容,准备用作未来精灵一族的传世资料。
在务实一派的精灵看来,这些东西,可比那些从头到尾就在描写精灵如何伟大的史诗,有保留价值多了。
这些手册所体现出的,不仅仅是对生命的尊重,更是一种将这种尊重付诸实践的、强大的人员组织能力、资源调配能力和整体规划能力。
天空既白,第一缕晨曦透过窗棂,照亮了长生种们疲倦的脸庞。
艾欧娜缓缓靠向椅背,闭上双眼。
最终,这位统治着银月森林、见证了无数岁月变迁的高等精灵大长老,用一种混合着感叹、挫败与某种明悟的语气,颓然地说了一句。
“这是一个伟大的文明!”
“自然母神在上!”
“精灵的万年历史,在他们面前,仿佛什么也不是!”
第265章 泱泱泽国 绝望平民 瀚海领主的拯救
浑浊的洪水,裹挟着泥沙、断木、杂草、泡得肿胀变形的人族与牲畜尸体,还有许多早已辨认不出原本样貌和用途的垃圾碎片,就这么漫无边际地流淌着。
时不时还能看见一些挣扎的人,挣扎的精灵,以及,“张牙舞爪”晃动着树杈的大树,在水中载浮载沉。
这股洪流淹没了田野,冲垮房屋,在大地上不停地扩张和蠕动,如同一头土黄色的巨型史莱姆,在原本富饶肥沃的北麓河两岸平原上肆意奔腾、吞噬一切。
对于生活在北麓河沿岸村落里,绝大多数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普通人来说,这个世界依旧是个“慢世界”。
消息的传递,依赖着行脚商人迟缓的驼兽,或者邻里亲戚间的口耳相传,从一个村子走到另一个村子,往往需要花费数日甚至更久的时间。
久到那座传说中权利与繁华象征的白石城,对于这些乡下村民而言,遥远得仿佛是在世界尽头。
但是现在,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向着远方跋涉。
为了完成快速围困精灵的计划,溪月联邦的爆破是非常讲究的,两岸被同时炸开,水线虽然不暴烈,但是蔓延速度极快,所以,当看到这场洪水时,实际上就意味着已经来不及了。
巴顿站在自家屋后那座小土坡的顶端,赤着脚,裤腿高高挽起,污水没过了他的膝盖,带着透骨的冰凉。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浑浊的水线一浪接着一浪,淹过了他精心侍弄、寄托着全家一年口粮希望的田地,吞没了他用了半辈子时间,一块石头一块石头辛苦垒起的院墙,然后无情的拍打在了他那座由爷爷的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老宅的土坯墙壁上。
四十出头,已经可以称之为老巴顿了!
终于,随着水位漫过窗台,一面土墙坍塌,发出了一声闷响。
这声音宛如一柄铁锤重重的砸在了巴顿的心尖上,让他整个人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又一下!
在洪水的持续浸泡和冲击下,老宅终于支撑不住垮塌下去,浑浊的泥水从破墙中涌出,卷走了家中那张已经可以称之为古董的破木床,卷走了妻子陪嫁过来的那个掉了漆的木柜,也卷走了来不及转移的一点衣被杂物。
巴顿只来得及抢出了家里那点少得可怜的存粮,这是保命的东西!
其他的一切,年年修缮的土屋,累死累活的积蓄,连同那些承载着记忆的简陋家当,就在这滔滔洪水中,化为乌有。
巴顿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爹!爹!水……水又涨了!”大女儿带着哭腔的呼喊从身后传来。
老巴顿猛地回过神,用破烂的袖口狠狠抹了把脸,转身看向蜷缩在树杈上的两个孩子。十岁的女儿和八岁的儿子,像两只受惊的小鹌鹑,紧紧靠在一起,瑟瑟发抖。
不能再待下去了,水位越来越高了!
得逃!
老巴顿一咬牙,抓起树杈上之前慌乱中抢出来的、用来挑粮的箩筐,将那袋珍贵的粮食死死地绑在自己背上,打了个硬结,然后抓起箩筐上系着的麻绳,绕短一些,尽量让箩筐不要淹没在水里。
巴顿抓起儿子和女儿,两娃娃轻得好像没什么重量,他一边一个,把孩子塞进了箩筐里。
“坐稳了!抓紧绳子!千万别松手!”老巴顿的声音有些嘶哑,带着股孤注一掷的味道。
拿起那根磨得光滑无比的挑杆,颤巍巍地将两个箩筐挑起,扁担深深嵌入他瘦削的肩膀,刚刚迈出一步,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箩筐里的孩子小半身子已经浸入水中,小手死死攥紧了绳索,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老巴顿深吸一口满是水腥味的空气,稳住身形,咬紧牙关,一步步试探着,从山坡慢慢滑入齐胸深的洪水中。
冰凉的河水瞬间包裹了他,寒意让他打了个激灵。
水流比在山坡上看时更加凶猛,水下不时有一股股的暗流涌动,间或有杂物撞在他的腿上、腰上,生疼!
他就这么挑着两个孩子,在浑浊的洪水中艰难跋涉,放眼望去,四周已是一片汪洋,曾经熟悉的村庄、道路、树林,只剩下一点点零星的树头。
路上遇到过一些死人,很快就散了,也遇到过一些活人,同样很快就散了。
因为看不见水下的情况,他只能凭感觉往前试探着走,一旦水位漫过了两个娃的身子,他就得赶紧退回来另找方向,以至于来来回回,耽误了许多时间。
在这样的水流中,能走稳路就不容易了,更何况还挑着两个孩子,他只能慢一些,再慢一些,天快黑的时候,也才刚刚走出村口的老树。
就在他刚刚意识到,自己已经踏上了出村的那条碎石子路的时候,身后的老树已经轰然倒塌,那一蓬硕大的树冠重重砸在水中,带起了喷溅的水花。
水波纹一圈圈荡开,老巴顿不得不努力维持着身体的平衡,然后,不知道一个什么玩意,被水浪卷来,重重的撞在了他的背上。
幸运之神似乎短暂地瞥了他一眼,这是一张挺大的木盆,里面还蜷缩着一具尸体。
巴顿摸了摸,已经死透了,他毫不犹豫地把那个硬梆梆的家伙丢进水里,小心翼翼地将两个孩子和那袋珍贵的粮食放了进去。
他自己则只是用双臂紧紧搭着木盆的边缘,将身体的部分重量托付给它,稍稍减轻一点身体的负担。
就这么走一会,漂一会,继续这趟看不到头的跋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