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皮糙肉厚,本身就习惯于在冰天雪地中行动的野猪战士,霜狼骑兵,在短暂印证了消息的可靠性之后,立刻嗷嗷叫着扑了出来。
人族的溃兵,这就相当于是“两脚羊”啊!如此大的便宜怎么可能不捡?
“哇啦!祖神眷顾!勇士们,随我出发!”
最先发动的野猪兽人族酋长挥舞着巨大的狼牙棒,唾沫横飞地咆哮。
“能拿动斧头的都跟我走!抢光他们的粮食!夺走他们的武器!掳掠他们的女人!让这些软弱可怜的两脚羊知道,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很快,多个兽人部落纷纷响应。
很快,数以万计的兽人战士从旗山山口的各个方向汇聚过来。他们跨着巨大的霜狼坐骑,挥舞着粗陋的战斧和连枷,发出一串串嗜血的嚎叫,冲出了山口,对着布置在这里的防线开始了攻击。
好了,现在加仑面对的是三面合围。
不,是四面。
侦查兵报告,南部的沙漠沿线,已经被敌人完全封锁了,那片黄沙下面,不知道放下了多少亡灵生物。
试探的放出一匹战马,下一秒,平静的沙地瞬间沸腾,成百双惨白的骨手破沙而出,将战马瞬间拖倒,只留下一声短促的悲鸣。
看到这一幕的加仑,终于放弃了所有的希望。
“也好……那就死在这里吧。”
“为了侯爵大人,为了锆石领的荣耀。”
兽人的大军高声咆哮,向着人族防线反复冲锋,而被逼到绝境,走投无路的锆石战士们,也被激发了骨子里最后的血性和凶悍,他们依托着营地的残骸和简陋的工事,一次次用长枪、刀剑和血肉之躯,将敌人的攻击打退。
但防线,依旧在一步一步地、不可逆转地向后收缩,留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浸满了双方战士的鲜血。
在三月的第一周,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春季的第一声惊雷即将炸响,加仑骑士知道,自己即将迎来生命的最终时刻。
北面,兽人已经成功打穿了半个外围营区,占据了几个关键的高地,正居高临下地发动一波接一波如同潮水般的冲击,守军的防线随时可能彻底崩溃。
而东面,那些来自瀚海领的战争魔像,也已经爬上了高地,狰狞中透着几许典雅的造型,让第一次见到实物的加仑,看的有些痴了。
对于战场上的绝大部分锆石领士兵来说,坦克的到来,就是死神的驾临。
一路被它们如同驱赶牲口一样撵回来的恐怖记忆,瞬间吞噬了他们的理智。无法抗拒的恐惧攥紧了他们的心脏。
刚刚还在拼死抵挡兽人进攻的防线,顷刻间支离破碎,土崩瓦解,士兵们发出各种毫无意义的、绝望的嚎叫,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或者本能地向着营地最中央、看起来最安全的角落蜷缩而去。
加仑深吸一口气,拔出了自己的佩剑。
来吧!
向着兽人冲锋,若是能杀掉一个,也算自己死的有那么一点点意义!
就在他脚踝发力,肌肉紧绷,即将冲出去的前一个刹那,一个他意想不到的、熟悉无比的声音,透过某种扩音装置,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喧嚣混乱的战场,也钻进了他的耳朵。
那是瀚海一方的高音喇叭,传出的锆石领第二骑士,埃里的高喊。
“我是骑士长埃里,所有锆石战士,听我命令,全部趴下!”
“趴下!”
炮声响起。
几十发坦克炮,加上附属半人马部队的火箭弹,几乎在一瞬间,将兽人的阵地炸成了一片火海。
钢铁巨兽隆隆向前,进攻的方向,是北方!
趴在地上的锆石领战士们,忽然就成了一群无人问津的看客。
他们感受着身下大地不停的震颤,看着密集的火光跳动在兽人的群落里,惊恐而迷茫的眸子里投射出的,是兽人的皮毛、血肉、骨骼、碎甲洒出一场猩红色的暴雨。
第289章 一场演示 三方盘点 十大骑士的结局
炮声隆隆,如同连绵不绝的雷霆,滚过旗山山口,剃刀走廊的这片苍茫大地。
兽人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打懵了,就在数息之前,他们还摇摆着壮硕的身体,挥舞着硕大的钉锤,狂放的在这些“抱头挨揍”的人族身上肆意挥洒着自己的蛮力,然而顷刻之间,风云突变。
挨揍的变成了自己!
这支突然冲出来的“人族援军”,向本方发起了强大的“魔法攻击”!
橘红色的火球接二连三的在兽人群落中爆开,灼热的气浪驱散了初春的寒意,一时让这些兽人感到了些许的温暖。
不过兽人显然并不领情,它们愤怒了。
出离愤怒!
白鹿平原上的兽人一族,其骄横程度,比起他们那些在荒原上的兽人远亲有过之而无不及。
道理很简单,他们居于平原地带,麾下的人族奴隶多,见惯了人族卑躬屈膝的样子。
从来都是我们随意打人族,哪有人族主动打兽人的道理!
这就和蓝星上白头海雕很长一段时间都看不起东夏的道理一样,大殖子们毫无底线的追捧,让对方的诸多权利者们,很难对东夏产生哪怕一丝丝的尊重。
也算是为东夏的建设打了一场掩护……
此时此刻,被这种难以名状的、掺杂了羞辱与暴戾的怒火刺激着大脑,兽人的指挥官们果断做出了决策。
狼骑兵,冲锋!
狼骑兵的集群冲锋,曾是从白鹿平原到剃刀走廊,从青空高原到水晶之河,一处处人族领地上,上最令人胆寒的场景之一。
巨型霜狼咧开大嘴,连声嘶吼,粘稠的涎水顺着脑袋的摇动,从獠牙末端溅射出来,到处飞舞。
这些大家伙身上的毛发顺着纵跃的动作起起伏伏,人头大小的四爪踏过初春半冻的场地,带起一排排混着血肉的泥土。
霜狼背上,是兽人们引以为傲的狼骑兵战士。
刀光闪亮,骨棒森然。
对于兽人来说,在进攻锆石领的过程中,狼骑兵并未发挥太大的作用,那些卑鄙的人类把地面挖的坑坑洼洼,长沟大洞,骑兵完全无法冲锋,只能当做“霜狼加步兵”使用。
这让他们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但是现在,在通往瀚海领部队的路上,可没有障碍物。
当狼骑兵冲起来的时候,没有什么敌人能在它们的利爪和骑士们的重武器下保持完整,哪怕是钢铁也会被撕成粉末!
冲在最前方的狼骑兵千夫长,狼魂戈德,发出了一声狂野的咆哮。
“为了兽神的荣耀!”
“干掉他们!”
战场一侧,锆石领的第九骑士加仑,努力直起了身板,瞪大了眼睛。
尽管这几天已经从撤退下来的锆石指挥和现场目击者口中,一次又一次听说了当时本方骑兵冲击瀚海阵线的场景,但是加仑再怎么想象,也只能想象到不间断的魔法,密集的箭雨……再多,就超出了他所能脑补的极限。
什么臆测,都不如现场看一眼来的真切。
此刻,兽人就用实际行动,给第九骑士加仑上了一堂生动的现场教学课程。
与彼时一模一样的高爆弹接炮射空爆霰弹,一模一样的钢珠扇形风暴,一模一样的机枪编织火线,一模一样的凋零骷髅投掷手雷……
灼热的金属射流如同休息归来,重新上班,精神抖擞的死神镰刀,在狼骑兵的队伍中来回扫荡,轻轻松松地将兽人连人带狼打成两截。
或者更多截。
狼骑兵如同秋日收割的麦田一样,一排排的倒下。
冲在最前方的戈德徒劳地挥舞着巨斧,连人带狼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的墙壁。
他侥幸冲过了霰弹的覆盖范围,又格挡开几发射向他的子弹,但更多的子弹接踵而至,密集的火力轻易地穿透了皮甲和兽人坚韧的表皮,撕裂肌肉,击碎骨骼。
一发重狙子弹击中了他座下霜狼的脖颈,巨狼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翻滚着栽倒在地,将戈德狠狠地甩了出去。
霜狼凄厉的哀嚎与兽人统领的闷哼几乎同时响起,瞬间人仰狼翻,血肉模糊。
戈德挣扎着抬起了头,他能清晰的感觉到子弹贯穿身体带来的灼热感,能听到耳畔传来的霜狼和下属临死前发出的短促惨叫,甚至眼神黯淡前的最后一瞥,他看到了一名人族战士半个身子探出坦克,眼神中写满了不屑。
那是过去被他踩在脚下,还要用脚板底搓来搓去的,卑微的人族!
这些该死的家伙,他们带来了什么?
再下一秒,狼魂戈德如同破布一样被撕裂在战场上,同时彻底失去了意识。
和人族骑兵冲锋的剧情几乎一模一样,当那个勇猛无比的首领倒下之后,失去了指挥与士气的兽人狼骑兵,毫不意外地开始了崩塌般的溃退。
他们徒劳地试图调转狼头,逃离这片无法理解的死亡之地,却往往在转身的瞬间就被背后射来的子弹撂倒。
瀚海领严格约束本方的职业者军官,禁止他们按照本土的习惯带头冲锋,就是这个道理。
一场匆忙的,只有十几分钟的短促交锋,兽人狼骑兵只留下一地狼藉的尸骸和染红大地的血迹,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
它们用生命为剃刀走廊的旁观者们,完成了这场生动的现场演示。
唯一不方便的是,这种演示,他们毕生只能做这么一次!
兽人演示的效果很好。
当瀚海的坦克集群缓缓向前,履带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刀砍斧凿般的痕迹,兽人的步兵被轻而易举的驱散,那些长长的,粗粗细细的管子开始转向,朝向锆石领大营的方向时,加仑骑士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锆石领的骑士们决定投降。
其实领地的很多战士早就想投降了,之所以能够硬挺到现在,是因为剩余的几名骑士指挥官还在坚持。
甚至如果只剩下一名骑士,可能投降的也会爽快一点,偏偏还剩下了三个。
第六骑士,第七骑士,第九骑士……
骑士们还有一点残存的骄傲,出于对门罗侯爵残存的忠诚,对锆石领地荣耀的坚守,谁也没法去提出向敌人屈膝投降的建议。
原本理论上,锆石领有着按照骑士顺位依次进行接管的传统,但是现在的问题是,谁也不想接管。
接管就要竖旗,竖旗就要挨打,前面顺位接管的骑士指挥官全死完了,这个位置现在都不只是烫手的山芋了,分明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这也是第九骑士加仑还能继续拥有营地临时指挥权的原因,另外两个都不肯管。
旗山山口之下,瀚海领对兽人大军的这场摧枯拉朽般的胜利,总算是帮锆石领剩下的部队完成了心理建设。
第七骑士,一位以勇猛和鲁莽著称的壮汉,目不转睛的看着北方那片兽人的尸山血海,瓮声瓮气地说道:“他们……先打了兽人。”
这句话像是在解释,也像是在自我说服。
这句话,同时算是给大家都松了绑,身后的一群中级军官们纷纷附和。
“是啊是啊,我们和兽人才是生死大敌,这是大义!”
持有大义其实并不算什么,但是持有大义的同时持有武器,这就很可怕了!
“要我说,侯爵大人就是被雾月那帮神棍欺骗了,天霜城和这个……这个瀚海领一直在北方打兽人呢,我们来打他们做什么!”
显然,某些侯爵和瀚海的私下恩怨,中下层军官是并不知情的。
“他们,他们至少没帮兽人一起打我们,应该,应该不会屠杀俘虏的吧……”
这一点就很重要了,兽人打的本方阵线摇摇欲坠的时候,对方有明显的,伸出援手的意思,这总不会是为了救起来拖回去宰杀。
法师战车团投降的那么干脆,就是因为他们清楚自己的价值,投降了大概率能保下命来。
现在,已经被打散了精气神,又被赋予了些许生存希望的锆石领大兵们,已经不可能再拿起武器抵抗了,无论首领骑士们投不投降,战场的结果已经注定。
第六骑士用手又捻下了一把胡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