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躲在一辆汽车的车底,跟着车辆一路通过了几道机动部队的搜查,终于接近了白头海雕设立的外围检查站。
然后,它被透视光仪通过车体的外形比对,照了出来。
刺耳的警报声一下子响彻云霄。
“在那里,在那辆车里!”
“快快快,干掉它!”
甚至没有等到车上的人员离开,轻重武器同时向这辆小车倾泻火力!附近装甲车上的M2重机枪发出了沉闷的嘶吼,大口径的机枪子弹轻易地洞穿了整个车厢板,将车和车中的人同时打得千疮百孔!
“阿辐”挨了一梭子,又受伤了。
然后它蹿进了另一辆车的车底。
现场变成了一个“抓躲猫猫”的游戏,重机枪的弹链如同死神的鞭子,追着阿辐的身影全场扫射!一辆辆汽车被打爆油箱,轰然炸开,火焰和破片席卷四周!
来不及躲避的市民,先死于重金属超标,继而在火海中化为焦炭,残肢断臂混合着汽车零件飞得到处都是。
现场一片大乱!等待检查的车辆疯狂地试图倒车、转向,互相碰撞、挤压,引发了更大的混乱。
因为消息被严密封锁,现场具体发生了什么,已经成为了一桩谜案,就如同历史上那些被涂黑的记录一样,真相被永远埋藏在了沉默的浊水里。
只有极少数四爪海蛇的高层隐约知道,在白雕狂野的无差别扫射和轰炸之下,挤在这条逃亡之路上的数万名四爪海蛇平民,无一幸存。
或者说,不能被允许幸存。
在这场厮杀中,阿辐发现了一个现象。
客观上,越多的人,越密集的生物,实质上就能给自己提供越多的掩护。
子弹打在那些碳基生物的身上,总好过打在自己身上。
于是,“阿辐”的本能驱使着它向着生命气息最密集、也是最混乱的方向逃去朝着大量人群正在逃往的地方去。
新牙城郊的一宇塔,又名一宇镇魂塔,矗立在一片开阔园林的中央。
塔身由灰白色的巨石砌成,呈现出一种略显冷峻的样式,塔尖高耸,在日光的映照下,在地面投下疤痕一般长长的阴影。
这座塔的塔基,镇压着从蓝星各地弄来的石头,其中的六成以上,是掠夺自东夏大地,而塔身则是用从四爪海蛇皇帝故乡采来的石块垒成,象征着他们所理解的高下尊卑。
塔身之上雕刻着四面鬼影魂像,代表所谓的神武,万世,也同时代表了四爪海蛇邪恶而龌龊的野心。
他们妄图以这座塔为象征,用所谓的“帝国伟业”,永远镇压那些被他们视为敌人和奴役对象的民族与亡魂。
此刻,这座被视为海蛇民族精神的庇护之塔周围,已经密密麻麻挤满了哭喊和祈祷的人群,期望这座被赋予特殊意义的建筑,能带来他们所需要的庇护。
阿辐毫不犹豫的冲进了人群。
白头海雕也毫不犹豫的执行了“净化程序”。
数架白头海雕的重型攻击机,从云层下掠过,弹舱依次打开,几千公斤重的、代号“堡垒粉碎者”的巨型航弹,从空中纷纷扬扬的落下,指向了下方的灰白色高塔。
阴影,笼罩了塔尖,也笼罩了塔下每一个绝望的灵魂。
核心区域的生物体被顷刻汽化,甚至留不下一点痕迹。
随之而来的剧烈殉爆,甚至引发了小范围的蘑菇云,虽然远远比不上几十年前的那两次壮观,但这,毕竟还只是开始的开始。
总有人一厢情愿以为,自己生活在文明世界,其实,真实的世界,距离文明还差的很远很远!
不过,这场攻击的位置实在太过显眼,部分商业卫星公司流出了现场的照片,纵然历史又被涂涂抹抹修修改改,也终究有些东西是说不过去的。
比如,那座高塔,为什么变成了一个深坑?
总不能说这也是“阿辐”干的!
白头海雕的发言人再次站在发布会的话筒前,面色平静,甚至带着写满脸颊的“悲天悯人”。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不得不沉痛地宣布,因为四爪海蛇人民遭遇了极大的危险,这头危险的未知生物正在带来一场巨大的灾难,我们白头海雕的军队,不得不执行一项无比艰难但必要的任务消除这个对全人类都可能构成威胁的不确定因素。”
“我再强调一遍,这头邪恶生物展现出了极高的危险性和攻击性。为了阻止它可能对更大范围平民造成的、不可预估的伤害,我们不得不采取一些定向的、有限的军事手段。”
“这是一次基于最高人道主义精神的救援行动,我们的一切措施,都是为了拯救更多无辜的生命,防止事态进一步恶化。我们对在行动中不幸遇难的四爪海蛇平民表示最深切的哀悼。”
“但责任,完全在于那头‘多爪怪物’。”
看到这一幕的各国代表,统统选择了沉默,就连四爪海蛇自己的政府都不例外。
倒是老牌资本帝国,蓝星超级搅屎棍,双狮联合王国的首席媒体,给出了一条看似客观,实则充满了黑色幽默与尖锐讽刺的短评。
“为了防止他们被怪物杀死,白头海雕果断的杀死了他们!”
这场由贪婪起始,以暴行和谎言为过程的闹剧,还远远没到落幕的时候,只能说是,更多精彩,敬请期待……
第299章 溪月来使 府庭商议 谁主浮沉
最新一期的蓝星军报,摆在了陈默领主的案头。
这是独属于领主大人的秘密情报室,能够进入这处空间的,只有领主大人自己。
就连生命体中最亲近的流霜,和亡灵体中契约绑定的李泽林,都没资格查看这里的战报。
毕竟这里面,有很多是家里的情况。
看完了这一段跌宕起伏,惊心动魄的“阿辐”逃亡履历,陈默在为众多无辜者短暂哀悼的同时,也有一丝说不出的快意。
白头海雕也好,四爪海蛇也罢,他们有一万种方法去避免这些平民的伤亡,哪怕仅仅是放开一条通往海边的安全通道,或许就能挽救成千上万的生命。
但是,没有!
在权衡的天平上,底层平民的身家性命,显然远远比不上上层人物可能因此延长的一年寿命!
有趣的是,这些做出决策的上层,是底层百姓一票一票选出来的。
所以,正如那句话所说,当雪崩发生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你们自己选的嘛,偶像!
这种票选政治,还有一个极强的社会稳定效应,就是底层民众不用想着推翻政府,打倒暴君,你就忍几年,再把他选下去就好了嘛。
多么精妙的安慰剂!
相比之下,脚下的这片繁星世界,虽然本质上同样弱肉强食,但似乎反而少了那些令人作呕的弯弯绕绕。
这边吃人,吃得比较明白,比较直接,比较不加掩饰。
比如,从最新的天眼报告来看,本来已经进入了短暂和平状态的溪月联邦,又有了随时擦枪走火的趋势。
之前和陈默领主相谈甚欢,受到领主极大赞赏的溪月联邦谈判代表,泽根长老,在回溪月做了短暂的沟通之后,就再次抵达了瀚海。
这位长老曾经是个法系职业者,不过如今到底还剩下几分水平,谁也不知道,总之看他那连续奔波后双眼深陷,颧骨高耸的样子,这把老骨头应该是不太经得起折腾了。
领主在如今总算有了几分富丽堂皇气象的城主府,再次接见了泽根。
额,城主虽然厉行节俭,但是这座城主府的后期修缮,得到了不少大小势力的报效。
不要还不行,比如精灵,比如猫族,这些都是准盟友,看到领主府如此“家徒四壁”,一个个心疼的不行,死活要贡献一下,按照赫兰的说法,这要是拒绝了,容易让它们多心。
领主只能勉为其难的严格约束了标准,收下了他们的一片诚心!
泽根老头这次并非独自前来,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约莫十几岁的年轻人。那孩子穿着衣着整齐,但表情略显木讷。
一见面,老泽根便不由分说,用力按着小家伙的脑袋,结结实实地给陈默行了一个标准的、五体投地的叩拜大礼。
“这是我家的小孙子,在溪月那个地方,眼看着就要学坏了!”
“现在联邦的小辈们,整日里斗狗跑马,赌钱召妓,挥霍无度,不事学习!总以为家里的权势和财富是永远挖不倒的金山,却浑然不觉,各家各族的职业者一代比一代少,阶位一代比一代低!”
“这个小家伙,有我管着,算是小辈中勉强还能看的过眼的了!”
老泽根用手点了点小家伙的脑门,话语里透着些爱怜,又有些恼火。
“我出使了一趟瀚海,一段时间没看着他,他就跟着那帮贵族子弟学会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这次来,我特地把他带上,就是想让他亲眼看看,陈默领主您麾下的年轻人,都在做些什么!”
“若是领主不嫌弃,我愿支付学费,让这孩子跟着瀚海的老师们学一段时间,学学规矩,也学点本事,希望领主大人允准!”
陈默微微侧头,对身旁的首席议政官赫兰吩咐道:“老赫,这件事你来安排一下。”
赫兰立刻躬身领命,虽然赫兰的全名叫做赫兰维恩,赫兰连在一起才是姓,但领主既然这么喊了,首席议政也早就改姓了赫。
什么维恩,不认识!
议政官表示,等会带孩子去看看水平,会根据领地的实际情况和入学标准,向领主提出最合适的建议。
谢过领主,宾主落座,饮下第一轮酒水之后,老泽根又颤颤巍巍站了起来。
“此次前来瀚海,还有几件事,不得不告之于领主。”
“领主上次表示,对于溪月虐待俘虏的罪魁祸首,要进行严惩,老头子也曾尝试过和联邦的皇亲和族老们沟通,但是,人微言轻,无人理睬,甚至指责老头子软弱通敌,实在是无颜面对领主,惭愧,惭愧!”
陈默微微皱起了眉头,显然,这个话题勾起了他一些并不愉快的回忆。
不过有一说一,泽根算是溪月难得的明白人,他也不会随便迁怒,所以摆了摆手:“这事和你没什么关系,我提我的想法,溪月有溪月的决策,哪里需要长老来向我赔罪。”
“感谢领主宽宏!”
“不过,想来想去,老头子还是有些话,得向领主大人说明白!”
“领主勿怪,当今这个乱世,同族之中,还能恪守开拓骑士守则,讲究宽恕怜悯,公平正义的,已然是万中无一,更何况是异族之间的战争!”
“如果不是为了迎合领主大人的善心,那精灵大军的行事作风,不会比溪月好到哪里去!”
这话陈默倒是完全相信。
精灵打顺风仗的时候还有点文明种族的姿态,但第一次战场受挫的时候,就已经传出了无需封刀的命令。
如果不是自己的战场协调小组在前线做着协调工作,如果不是自己屡次规劝,双方必然会打成一场道德低地中的烂仗。
很难理解吗?其实不难,毕竟双方打的是一场领土战争,而且是不同种族之间的领土战争。
同化一个异族需要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甚至直至最后都不能同化成功,乃至遭遇反噬的例子屡见不鲜。
而灭绝一个民族,往往只需要几十天。
这要省下多少事儿啊!
能走捷径走捷径,这几乎是一种生物的本能。
老泽根见陈默微微颔首,示意自己继续往下说,心中不禁感概万千。
如此龙姿凤表,究竟是谁家子弟?
清了清嗓子,泽根继续拱手道:“所以,战场战俘,或杀或残,此前也是这种……野蛮战争的惯例,我绝不是为溪月的这些恶徒辩护,只是,军中性情残暴者众多,精灵一方,心知肚明,这次特地花钱让留下活口,多少,多少有些在领主面前……卖惨的考量!”
陈默微微皱起眉头,看的老头心中一颤,赶紧连声补充。
“老头子绝无指责精灵的意思,更无意离间领主与精灵盟友关系的意思!他们不过是……是看准了领主大人您心怀慈悲,连领地内的兽人奴隶都能得到善待。想利用这一点,争取您更多的支持而已。”
“老头子不太看得起精灵,却是对领主大人深深敬佩。”
“瀚海一地,便是身在上古四皇麾下,也不过如此!”
繁星世界和东夏有一点很像,历史越久远,人物形象就越趋向于完美,最早的那些个领袖,史诗读起来都是擎天救世,道德圣人。
而年代越靠近现在,资料越详实,人物形象就越立体,人们赫然发现,大部分捧出来的英雄,多少都有些自私自利。
拿上古四皇来比陈默,这就不仅是颂扬,似乎还带着点别的意味。
“老头子这话,只是请领主大人考量,精灵之中,有好有坏,溪月联邦,也是善恶两分!”
“行残虐俘虏之事的,是皇室麾下的中央军,老朽此来,只是想为溪月联邦像老朽这样的可怜人,寻一条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