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情况下,西白鹿的绝大部分兽人,都选择了固守不动。
等到陈默大张旗鼓,几十万大军渡河北伐,他们就更不可能来填这个坑了。
没有西白鹿的支援,“雷霆咆哮”和“摩天岭”又各自撤退,剩下的裂爪,已经无法维持如此庞大的包围圈。
格玛酋长绝望的将部队重新收到了北方,露出了南侧的大片缺口,寄望于包围圈中的野战军赶紧“突围”,给自己多一口喘息的时间。
但是很遗憾,这时候马卡加可不会走。
站在望台上,马卡加焦躁的甩动着蹄子,望着远方兽人营地上空稀稀拉拉的炊烟。
那是“裂爪”部落最后的倔强。
马卡加有心立即出击,但是必须先解决一个问题。
那就是自家布下的雷场。
如果没有兽人三大部落这一次倾尽全力的狂攻,战争形势不至于这么快就急转直下,这些雷场,本来应该发挥出更大的作用,但是现在,却成了瀚海野战军自己的绊脚石。
自己不能踩,也不能给后面的部队留下隐患,他们不得不展开全面排雷行动。
这排雷工作,说简单也简单,因为地雷是瀚海领单方面布下去的,在布雷时已经做了详细的雷区记录,理论上,每颗地雷都能在分布图上找到,技术娴熟的工兵部队甚至可以将其中的一部分完整回收。
但说麻烦,也有不小的麻烦。
有好几片区域,尤其是靠北面的雷区,是被兽人反复冲击过好几回的,这些地方已经是一片狼藉,地表的标记被大部分抹去,雷区分布图只能是“仅供参考”。
而且,其中是否有一些雷处在了激发临界状态,一碰就炸,甚至有点风吹草动就炸,谁知道呢?
要知道在主要的雷区位置,瀚海领连收尸的工作都没做,满地都是残破的兽人尸骸和盔甲。
按照标准的排雷步骤,应该是直接用炸药去炸,但是马卡加有点舍不得。
这段时间的弹药消耗,已经把领地的储备打到了红色警戒线,在马卡加的意识中,若非如此,也不用让尊敬的陈默领主拖上了国防军和民兵,全家老小倾力北上。
当前,只能是全副武装的防爆步兵,带着探针和排雷推车,一点一点的向外清理。
看着这片区域的排雷进度,马卡加心急如焚,但又无可奈何。
然后,林向明晃着大肚腩又找了过来。
这胖子总是满脸谦卑的笑容,哪怕是在前线最紧张的时刻,看见他,都能让人心里情不自禁的舒坦一些。
“马司令,我听说,您对排雷的进度有些着急?”
“这个好说,不是有我们在嘛。”
“你让人搬些兽人尸骨过来,我一天就给你把这片雷区踩干净!”
马卡加大喜过望。
瀚海野战军忙忙碌碌的同时,“裂爪”的格玛酋长,已经回到了裂爪峡谷那片高山之上的石头平台。
石头是暗红色的,带着荒原广袤辽远的气息,那是兽人整个族群亘古不变的底色。
远处地平线上,夕阳正缓缓沉入西边的群山,将天际染成一片壮烈而凄怆的血红,像极了这些日子战场上泼洒开来的,怎么也流不尽的鲜血。
他能听见身后远处传来的连绵不断的闷响,但格玛已经无暇顾及了。
麾下的万夫长死了五分之三,千夫长没了接近一半,部落里家家带孝,幸存者个个有伤。
倒在那片山下的骸骨,几乎每一个他都能叫上名字来,都是部落里最优秀的儿郎。
如今,他们都躺在峡谷外那片土地上。有的已经化作白骨,变成了人族邪恶法师手中的帮凶;有的正在慢慢腐烂,滋养着来年或许会格外茂盛的野草。
其中,也有他自己的孩子,他最年轻的孩子,那个总是喜欢蹭着自己的肚皮,鬃毛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柔亮光泽的小家伙,连完整的尸首都没能找到。
格玛裂爪将粗糙的掌爪深深插进平台边缘的石缝里。
在他身前,是一面巨大的、用高原兽毛与兽人鬃发编织而成的“先祖之旗”,在从峡谷底部盘旋而上的晚风中,肆意地飘动。
经历了不知道多少个年头的风吹雨打,旗面上裂爪的图腾依旧狰狞。
对着那一面高高飘扬的先祖之旗,格玛裂爪颓然拜倒。
“啊……嗬……”一声压抑了许久的,仿佛从受伤的肺叶中挤出的呜咽,终于冲破了格玛紧咬的牙关。
他不是在哭,兽人酋长不能放声痛哭。
那声音更像是重伤垂死野兽的哀鸣,顺着风飘出去很远很远,
“我的孩子们……”
“我听见了……我听见了峡谷在哭泣。”
“所有……跟着我这个愚蠢、傲慢、瞎了眼的酋长,走向绝境的孩子们……”
“愿你们的灵魂,在祖庭之上安息!”
格玛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空洞地望着那飘动的旗帜,仿佛能透过它,看到先祖们愤怒、失望的凝视。
他猛地握住自己胸前简陋的骨饰,那是历代酋长的信物之一。
“传令。”
格玛握的很用力,骨饰的边缘刺穿了掌心,很快就被鲜血浸泡起来,露出几许妖艳的红光。
“让赫鲁就任新的裂爪,给他三个……不,六个!给他六个千人队,让他带上部落里所有的小崽子们走,往荒原走!”
“对,现在,马上,立刻就走!”
“剩下的族人,还能打的都上山来,其他都进裂谷!”
“封死谷口!”
“我们,就死在这里吧!”
“裂爪”缩回了峡谷,等待他们命运的最终审判,而在东白鹿平原的西侧,另一场战争已经率先开打。
“雷霆咆哮”的雷奥尼德,不愧是兽人中数一数二的战术大师,面对敌人大军进逼,他还想故技重施,殊死一搏。
他把一支精锐部队偷偷藏进了山间的矿洞,等着瀚海领的部队经过之后,来一个前后夹击。
争取彻底打垮这支该死的人族“侵略军”。
最好,能抓住那个小丫头,说不定能为部落争取到一线生机。
这小丫头,指的就是这一路大军的统帅,精灵一族的小殿下,最高军事指挥部副总指挥,流霜!
此刻,少女正骑着她那只鼎鼎大名的独角兽,束起的长发在风中微微拂动,鞍边一柄骑矛,腰间一把细剑,背后一杆长枪,肩上一只小鸟。
额,陈默领主把知微鸟小小白,配给了流霜。
一路行来,这小猫头鹰大多数时候都把自己缩成一团毛球,偶尔紧张地转动脑袋,发出细微的“咕咕”声。
倒不是担心主人的命运,而是担心自己的命运。
毕竟上一次因为示警慢了些,差点就被这个暴力妹子抓起来捏碎了。
流霜倒是毫不担心。
在她身边,一千二百名精灵组成的流霜卫队,再加上从银月森林远道而来驰援的六千精灵中的五千,都聚集在这里。毫不夸张的说,这支全复合弓的精锐部队,就连瀚海领的野战军精锐,拿着热武器对轰都未必轰的过。
精灵战士的数量少,但是质量是真的高,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二三百岁的老妖怪。
更外侧,是国防军的归义军,这支由前兽人仆从军整编的部队,如今已完全换了模样。他们穿着瀚海制式的全身甲,手持长柄战斧和长枪,脸上曾经的卑微与麻木,已被一种混杂着朝气和凶悍的姿态所取代。
作为归义军军长的哈蒙,正在小声的向流霜做着汇报。
“总指挥,天眼和侦察部队都确认了,敌人不止这一路埋伏,在西边的山林里还藏着一个小队,数量应该在一千到两千,或者还要多一点。”
“虎族兽人的主力正在迎面赶过来,不过他们有意控制着速度,按照行程,应该是准备等我们行进到翠叶山附近,迎头拦住我们,然后两支埋伏的部队杀出来,三面合围,试图一举击垮我们!”
“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连野战军的马卡加都围不住,居然敢来围您?”
“那头大老虎在哪?”流霜的声音相当平静。
“看旗帜,应该在正面的主力军中。”哈蒙肯定地回答道。
“行,我们走快些,早点打完,早点收工!”
于是,在雷奥尼德殷切的“期盼”下,流霜的部队“毫无防备”地加速前行,一头“扎进”了翠叶山前的预定包围圈。
双方开打的时候,雷奥尼德兴奋的脸都扭曲了。
一切都是如此顺利,虎族战士三路并进,将这支人族部队牢牢困在了当中,只要一个冲锋,破开敌人的外围防守……
虎族的战士,在速度、力量和敏捷上,在整个兽人部族都属于佼佼者,更是精通山地和林区作战,面对这样的局面,雷奥尼德胜券在握。
一个冲锋……
再一个冲锋……
虎啸声震四方!
虎族尸横遍野!
集合了部族中几乎所有的机动兵力,悍不畏死的疯狂冲锋,却根本靠近不了对方的大阵。
对方没用重炮,没动火器,只是一味的射箭。
各种各样的魔法箭、爆裂箭、冰冻箭、破甲箭……附带着各种火焰、冰霜、疾风、藤蔓的箭矢,就那么跨越了漫长的战场,死死的拦在了虎族勇士们冲锋的路上。
就连雷奥尼德自己,护甲上都插了好几支微微颤动的箭羽。
“雷霆咆哮”的酋长懵了。
他觉得,这似乎还不如去冲野战军的热武器阵地,搞不好损失还能小一些。
毕竟子弹不会拐弯……
可这箭矢会!
虎族勇士们从来只有身前受伤,没有背后疤痕的记录,被这帮精灵的回旋追踪箭射的粉碎。
站在精灵外围负责守护的归义军战士,都已经打起了哈欠,这太侮辱人了。
看着一排排的本族战士就这么倒下,已经冲到了战线最前列的雷奥尼德,发出了一声震天的咆哮。
“小辈,可敢与我一战?!!”
流霜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这位是谁,是曾经在水晶平原上杀的人仰马翻,血流成河的【云雾孤枪】、【不灭之刃】、【北境守护】、【霜雷领主】……
整场战斗,她一直跃跃欲试,如果不是周围的精灵死死抱着独角兽的四条腿,还有莉兰轻歌在前面抓着角,萨芬娜在后面拽着尾,她早冲出去了。
精灵们实在是不敢让她出去,毕竟战场上刀箭无眼,万一这位有什么损伤,别说陈默主席了,就算自家女王也饶不了他们!
就连肩膀上的小猫头鹰,都在精灵一族凶神恶煞般的逼迫下,被迫把两只眼睛睁的大大的,全身羽毛炸开,拼命发出高频警报,努力的向流霜表达,危险,非常危险,极度危险!!!
知微鸟可以谎报军情吗?
通常情况下不能。
但是,如果流霜真冲出去了,这位小殿下有没有危险不好说,小猫头鹰基本是死定了,从这个角度上说,报警说“极度危险”,一点都没错!
但是现在,听到了对方酋长的斗将邀请,流霜再也忍不住了。
一个突然发力,流霜挣脱了精灵的束缚,独角兽越众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