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会出三个六阶,让那位小郡主随便挑,挑到哪一个我们都认。”
联络官一路小跑,把消息送了回去,接下来,还有更多关于比斗的规则细化。
不许下死手,一旦一方失去战斗力,需要立即停止一切行动。
若出现意外状况,如力量失控等情况,允许双方事先约定的仲裁人员介入。
每场比试设有时限,若时限结束时未分胜负,则由仲裁根据场上优势劣势评议裁定。
场地战斗规则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内容,就是关联的赌注。
如果天穹获胜,瀚海这边要向天穹移交一艘内河战舰,同时将关于“域外神明”的真名咒语,召唤法门双手奉上。
至于领主的身子,流霜坚决没松口。
反过来,如果是瀚海获胜,对方必须将召唤师一系的历史资料和传承信息对瀚海开放,允许瀚海派遣专人,在指定时间内前往皇家图书馆进行借阅和抄录。
这份赌注,对双方而言都算是有分量,但又不至于伤筋动骨,不影响未来的继续合作。
一路行来,居间联络的人员小腿都快倒腾出残影了,总算是把关于这场约斗的一系列事项约定清楚,形成了规范。
接下来,就是手底下见真章的时候了。
一声低沉的魔法共鸣响起,比武场四角突然亮起四簇魔法火焰,橙红的火柱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成半球形的光幕,将中央高台照得亮如白昼。
这座高台,用的是最好的材料,上面又架上了复合法阵,就算是三转的战士在上面开打也受得住。
火焰魔法阵边缘,四名天穹的宫廷法师维持着施法手势,从平地上慢慢升起,升到了高台以上接近三米的位置,刚好处于魔法火焰的顶端。
从下方看去,那熊熊燃烧的橙红火焰,如同在魔法师的身上灼烧,看得人惊心动魄。然而法师们的衣袍在热浪中纹丝不动,显然,这又是天穹炫耀魔导技术的小小把戏。
只不过在陈默看来,这就像是用烟花在从下往上烧着魔法师的屁股,一股滑稽感油然而生。
临上台前,陈默走到已准备就绪的流霜面前,伸出手,重重地搂了一下。
把嘴角贴在小丫头耳边,细细叮嘱。
“小心点,别逞强,打不过就跑,感觉不对就认输,不丢人,咱们以后找的回来!”
“你的云雾城还没拿回来呢!”
“再说了,没有你在我身边保护,我心里不踏实!”
“嗯!”
流霜迎着他的目光,重重地点头,额前几缕不听话的银发随着动作飘起一个顽皮的弧度,被陈默伸手捉住,轻轻地、细致地按了回去。
揉了揉女孩的小脑袋,陈默松开了手。
“去吧!”
流霜深吸一口气,身影如同一片银色羽毛,一跃登台。
常年在瀚海领主府阳台上跳上跳下练出来的身手娴熟无比,姿态相当优雅,反观对面,上台就像个落地的秤砣一样,咚的一声,砸的台面上一片灵能涟漪。
那是一个穿着暗红皮甲的短发壮汉,双臂裸露在外,隆起的肌肉上盘踞着火焰图腾形态的刺青,见面先鞠了一躬,也不说话,只等开打的信号。
流霜拔剑在手,挽了个剑花。
“请指教!”
第444章 天穹的脸 瀚海的枪
说流霜年龄小,当然没问题。
说女孩子肌肉总量不足,爆发力相对不足,也没问题。
但是你要因此说这小丫头不能打,那就是开玩笑了。
在瀚海领的日常对战练习中,小姑娘确实是几无敌手,但这跟小姑娘是不是瀚海领主挚爱,是不是精灵女王义女都没有关系,单纯就是因为她足够强。
首先,她是天赋怪。
世道就是这样,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努力,只能是在同样水准的人面前分高下,一旦遇到真正的天赋,努力看起来便显得楚楚可怜。
流霜,就是那种会让绝大多数努力者感到无力的存在。
其次,她还是个努力的天赋怪。
从天霜城来到瀚海领之后,流霜基本把所有的政务处理都丢在了一边,也极少有机会再亲自上一线领兵打仗,所以,大把的时间被空了出来。
小丫头不喜欢读书,而曾经逼着她读书的人,已经长眠在了荒野之中。
经历了那一番诀别式的成长,她比任何人都知道,最可靠的,永远是她自己手中的剑。
更何况,她现在不仅要守护自己,还要守护那个孱弱的小亡灵法师。
于是,陈默在静室冥想的时候她在练剑,陈默给学生讲课的时候她在练剑,陈默批改文件的时候她在练剑,陈默在血脉召唤的时候,她还是在练剑。
除了间歇性给陈默护一下驾,偶尔打一打麻将之外,流霜的生活就是如此的乏味。
最后,她还是个有根底的,努力的天赋怪。
小姑娘的前任老师佩文死的早,现任的老师……某种意义上死的更早,是还原厂的李泽林厂长。
李泽林对兽人深恶痛绝,但是对这个有一些兽人血统的小姑娘,却是相当照顾,在他看来,这位和自己一样,也是兽人入侵的受害者!
当然,应该也有一些陈默领主的面子在。
李泽林把流霜当成了自己的得意门生,亲传弟子,教起来,那自然是尽心尽力。
作为当年在白鹿平原上那片绝境中杀了个七进七出的三转职业者,老李的水平毋庸置疑,而还有一点也很重要,老李手底下有一群水平不错的员工。
来自全繁星大陆各地的职业者间谍,二转起步,全员凶徒,被羁押在暗无天日的还原厂内,很长一段时间内,小流霜就是他们唯二能见到的活人之一。
流霜又是个心性善良的孩子,每次去拜访自己的晋阶导师李泽林,都要带上一大堆的各种美食。
老李乐呵呵的收下,问题是亡灵没有吃东西的需求,那就转手赏给了表现最积极的员工。
可以想见,流霜在还原厂有多受欢迎,俨然就是宗门内的极品天骄,上上下下都是众星捧月。
因此,在瀚海的日子里,流霜接受着全大陆各种不同流派勤勤恳恳的喂招。
在这种状况下,天穹的人无法理解,这个看起来嫩生生的小姑娘,到底是被练成了一个什么怪物。
这,还没完。
站在流霜对面的这个对手,外号叫做“铁头”,是一个主修身体的横练大师,实力强悍,在这次天穹派出的三名六阶战士之中,论硬度和爆发力,都是当仁不让的第一人。
流霜选中他的时候,连天穹的几名老官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叹息。
“若是在荒原或者丛林之中,这小姑娘或许还能凭借灵巧身法与‘铁头’周旋周旋,找点机会,可在这方寸之地的比武台上,哪有闪转腾挪的余地!”
“近身之后,怕是一拳就结束了。”
就连皇太子殿下都有些于心不忍,悄悄使人吩咐了一句:“下手轻些,别打的太狠了。”
皇太子殿下心里有自己的算盘,他固然想展示天穹的武勇,压一压瀚海的气焰,但要是真把小姑娘打个腑脏受创,筋断骨折,他也怕对方坚决翻脸,自己不好向父亲交代。
“铁头”听到吩咐,用力点了点头。
这家伙似乎是不太喜欢说话,对着流霜咧了咧白森森的牙齿,露出了一个有些凶残的笑容。
流霜按住了剑柄。
为什么小郡主把这家伙拎了出来呢?
因为流霜认识他。
“铁头”这家伙,有个师弟,是还原厂的优秀员工之一,编号四十九。
因为瀚海一直以来各种收集资料的癖好,大到各国各派的城市规模,神明结构;小到特有植物的播种季节,开花时间,都持续进行着有偿信息采集。
这种情况下,“铁头”的师弟自然是把自己从小到大的记忆翻了个底朝天,能说的、不能说的,有价值的、没价值的,全都交代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也不能说人家没节操,在这些家伙的概念中,绝大部分信息都是和瀚海天遥地远,毫不相干,这算什么出卖情报?
这些浩如烟海的情报,被逐条录入瀚海的中央数据库,成为了可能永远也用不上的,繁星世界基础信息的一部分。
很不幸,“铁头”的师弟,把自己这位好大哥的功法特点,技能缺陷也交代得清清楚楚。
而作为东夏各位指挥们已经认定了的“准儿媳”,流霜的身上,带着一套中央数据库的便携式外用副系统,于是,在看到天穹派出来的三名六阶武士的瞬间,人工智能就自动从库中完成了信息匹配。
刚好“铁头”又在那龇牙咧嘴,耀武扬威,流霜顺手就选了这个冲自己瞪眼睛的家伙。
在双方开打之前,陈默还期待了半天,对方会不会来开个盘口,下点赌注什么的,终究是没能等到。
也不知道是天穹这帮人在外交场合顾及些脸面,还是偷偷操作不带自己玩。
以后要是望月金阁有机会进天穹,那不得找机会把彩票发行起来,在自己的地盘上不好搞,在天穹可以试点试点嘛!
无论如何,这场万众瞩目的比斗总算是开始了。
随着主裁判官的手腕一牵一带,将台上两人中间的那道魔法虹膜撤去,“铁头”双脚站定,两只蒲扇般的大手抬起,在肌肉盘结的肩膀上重重拍击了两下,发出如同金石撞击般的声音,随后冲流霜勾了勾手。
“远来,是客!”
“太子殿下,吩咐我,让你三招!”
他锤了锤自己厚实的胸膛,又拍了拍宽敞的脑门,表情越发张扬:“来!冲这儿打!”
不过,“铁头”嘴角那抹故作大度的狞笑刚刚展开,流霜的身影在他视野中只剩下了一道残影。
这是佩文的看家绝活,战士冲锋,【疾风突进】!
同一个技能,每个人都能练出不一样的效果,佩文当年虽然只是四阶的金鳞剑士,但这一手冲锋的技术,堪称登峰造极。
现在,流霜就这么仿佛瞬间消失在了“铁头”视线中的远点,再出现时,剑鞘冰冷的触感已经从他左肋下方三寸处精准地戳了进来。
“呃啊!”
“铁头”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
再强的横练,也不可能时时都把斗气压在体表,都是开战时瞬间绷紧身体,因为根本没想到对方的速度能快到这个程度,“铁头”还没完全运足斗气,被这一下突然袭击,体内凝聚的力量瞬间散了三成。
他咬紧牙关猛扭腰身,右拳裹着劲风横扫而出,却只砸中了一片空气。
流霜不知何时已绕到他右侧,靴子轻飘飘地在他右腿膝窝一点。“铁头”壮硕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单膝跪地,在台面上砸出一声闷响。
“吼!”
屈辱感让铁头双眼充血,他再次狂吼一声,皮肤表面泛起金属般的暗沉光泽,不管不顾地返身扑抱,打算凭蛮力锁住这滑不留手的小丫头。
流霜却像是早已料到他的动作,一个轻盈的侧步,手中连鞘长剑如同教鞭,自下而上斜撩,“啪”的一声脆响,正抽在铁头因扑击而微微扬起的下巴上。
这一下抽得又准又刁,铁头大汉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金星乱冒,庞大的身躯被带得向后仰倒,轰然躺倒在台面上。
这一番激战,不过三两个呼吸之间,此刻的观战席上,已是一片死寂。天穹帝国的文武官员都张大了嘴巴,准备好的点评和叫好卡死在了喉咙里。
像是中了一次集体禁言!
皇太子殿下脸上的从容彻底凝固了。
流霜依然没有拔剑,她就那么单手持着剑鞘,站在躺倒的铁头三步之外,微微偏着头,那眼神不像在看生死相搏的对手,倒像在审视一道不太合格的习题。
没错,“铁头”这一套依托强悍身体、以势压人的打法,包括后续可能的几种反击变招,他那位身在还原厂的“好师弟”,早就陪着流霜副总指挥演练过不下几十回了。
凭流霜的武术天赋,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式的克制打击。如今在流霜的眼里,被先卸了三分力的“铁头”,简直就是个残废版的陪练对手。
“铁头”确实抗揍,挨了这么几下要害攻击,竟又怒吼着弹了起来,他晃了晃脑袋,双拳如擂鼓般连环砸出,就这么在全场的注目礼下,映衬出了流霜的闲庭信步。
小女孩身形飘忽不定,如同一片舞动的羽毛,不管那狂暴的拳影如何凌厉,羽毛总是飘在拳风之外晃晃悠悠,怎么也砸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