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上面的基础,又衍生出了好几个课题,比如亡灵的感知出口,路径研究,亡灵的感知能否受到不同要素干扰的研究,而最让现场人员感兴趣的,还是二处的一个“亡灵的感知虚拟表象”课题。
卢教授推了推眼镜,有些拘谨的说道:“我们注意到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现象,【小白】的‘看’,明明是一种和眼睛完全没有关系的感知,但当它需要瞄准的时候,它还是会情不自禁的把瞄准镜凑近眼眶。”
大屏幕上展示了一段视频,技术人员用各种方式罩住了小白的眼眶,小白依然会按标准的目视方式去瞄准。
下一段实验更加有趣,研究人员将小白的右手臂骨进行了限制,导致握枪的右肢完全不可能伸到头骨前面。
当研究人员给出指令,让小白射击的时候,小白非常艰难的用右手向头部够过去,试图将枪口的准星凑到那黑洞洞的眼窝处。
始终够不着,但是,小白在指令时间到达时进行了准确的射击。
“实际上,我们不管用什么材质去罩住小白的眼眶,甚至整个前脸,它的射击精度都一如既往的稳定。”
“我处提出两个猜想,一是这种特殊现象,可能来自于亡灵生前的‘习惯’,从而形成了某种本能,被亡灵完整的沿袭了下来。”
“二是,这可能是一种伪装行为,就是假装我是用‘眼睛’这个位置去看你的,从而去隐藏自己真正的感知核心。”
“目前样本量太小,后续还需要进一步论证。”
在整个亡灵科研中心汇报期间,因为有着这么一丝“荒诞的科学感”,会场上始终洋溢着欢快而轻松的气氛,大家对于这种完全新鲜的事物指指点点,惊叹连连。
三处的研究方向是亡灵运动专科,重点分析在没有骨骼肌,没有肌腱韧带筋膜等结缔组织,没有运动神经元,没有滑膜液等等配合的情况下,骷髅到底是怎么动起来的?
五处的研究方向是亡灵智力专科,重点分析小白的短时记忆能力,长程记忆能力,逻辑能力,判断能力,分析能力等等等等。
据说现在正在教授十以内加减法,小白学的很是吃力。
六处的课题是亡灵行为学,面对武器或其他生物的警惕性,发现陌生物品的反应,面对各种声光电是否会产生好奇?见了水坑会不会踩?拿到气泡膜会不会捏?有没有对齐强迫症等等。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第一处。
他们通过把小白一块一块的拆解,连接,观察,测试,印证了莫顿手抄的《亡灵法师手札》中的说法,亡灵生物有一个绝对核心,不仅是亡灵的指挥中枢,也是所有行动的能量来源。
无法观测,但真实存在。
“这一亡灵的本源,因为咱们这边没有可参照物,所以只能借用一些虚拟名词来进行翻译。”
“目前研究员们提出了魂焰、灵源、命匣、魂火、死能核心、亡者引擎等等多种翻译词,暂未形成统一,可能需要领导您给确定一下。”
内阁的沧溟执掌轻轻一哼:“你们啊,就是喜欢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地方献殷勤,怎么,还想给我挂个命名权?”
“小陈怎么说?”
大家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小陈,说的就是陈默。
毕竟到现在都没见过真人,听内阁老大叫的这么亲切,一时有些恍惚。
“【游子】曾经提过一句,小白的魂火,不过当时只是……”
沧溟执掌一摆手。
“按他的说法来!下一个!”
第88章 魔法天幕,烽烟铁背
被老家的家长们惦记的小陈同学,此刻,正站在一处辽远而广阔的天幕之前,目瞪口呆。
这是翡翠公国联军的西部大本营所在地,中央大帐之前,一杆象征着公国最高意志的翡翠藤蔓长剑旗帜,直指中天。
在主旗的周边,环绕着二十几面色彩斑斓、纹章各异的领主旗与贵族旗,在劲风猎猎飘扬。
“除了南边被打残的南关领,公国能拉出来的机动兵力都在这儿了。”陪同的云雾领副城守,声音低沉:“这一仗,公国有进无退。”
为了让大本营的公国指挥官们能更清楚的看到前线的决战场景,也或许是因为前线攻势如潮,正是提振全军士气的绝佳时候,公国的辅助法师团联手释放了一个超大型的侦测之眼魔法。
激荡的元素在空气中盘旋汇聚,最终凝结成一个庞大的魔法巨幔,悬于大营正前方,将前线的场景如天幕电影一般,投射在大营的正前方。
虽然没有声音,但只是看这幅壮阔的战场图景,就足以让人血脉贲张。
翡翠公国的军队正在攻城。
无数红白色的火球从双方的阵列中升腾而起,划破硝烟弥漫的天空,拖曳出长长的尾焰,如同自苍穹倾泻而下的天火流星。
它们一轮又一轮地坠落,在敌阵中炸开刺目的火光和浓烟,哪怕远在四十多公里之外,只看画面,陈默也仿佛呼吸到了那股沁满硫磺味的焦糊气息。
全副武装的重甲骑兵在前,马蹄震的大地仿佛都在起伏颤抖,重甲步兵方阵紧随其后,如同掠过原野的蚁群一般滚滚涌动。
翡翠的部队就这样顶着漫天的火球和箭矢,一波又一波的撞击在城墙之上。
血肉与钢铁的残酷交响,撒下了满地的残肢断臂与破碎甲胄,在城墙下迅速堆积起一层层的血肉之丘。
翡翠公国的精锐战士们就踏着这道缓坡,接连不断的朝着城头发起冲锋,冲出了一道道在魔法影像中略显卡顿的残影。
让陈默无端想起了蓝星老家那些声名显赫的会所开业时,从屋顶垂下来的密密层层的竖幅。
看到这一幕,陈默理解了为什么云雾领的各位将领们,对自己的那些现代武器有点兴趣,但不多。
繁星世界的战争,已经形成了一套完整的体系,除了小规模遭遇战,还真不是一两件现代武器所能左右大局的。
当然,如果东夏急眼了,给陈默弄些“大胖子小男孩”之流,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翡翠公国的战线稳步推进,一寸寸碾压着对面的防守,每当前方的战士冲开一片阵地,后方的法师团所乘坐的大型车组就会向前缓缓挪动一截。
这些车组由披着厚厚盔甲的地行兽拖曳,每组战车上有一个小队,也就是十二名法师,其中一名引导法师,三名防护法师,八名攻击法师。
防护法师负责整车的魔法防御,攻击法师则是负责充当“火炮手”,主要以破坏力强的火系魔法向对面发动进攻。
虽然法师们的平均水平不高,囊括了从月轮到星屑到学徒的中低阶位,只能算初出茅庐,但胜在数量众多。
陈默粗略估算,仅仅是眼前这片光幕所展示的区域,翡翠公国就动用了超过两百辆以上的奥法战车,这才铸就了战场上铺天盖地的魔法风暴。
翡翠副城守指了指战场中央的云雾旗,一声长叹。
“公国此次是下了血本的,铁背关无论如何都要拿下,否则,日后公国将永无宁日!”
陈默点点头,表示理解,此前,副城守已经给他讲过了这一片的战场态势。
铁背关所在的位置,被称为铁背山谷,从高空俯瞰下去,整片山群如同一支巨大的铁背长颈龟,静悄悄的趴在翡翠平原和红土丘陵的交界处。
这是翡翠公国西部最重要的关卡,然而,战争一开始,绿松王国就攻其不备,用突袭加暴力强攻的方式,夺下了铁背关,打开了通往翡翠平原的大门。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铁背关一开始的刻意设计,就是向西防御,所以面向翡翠公国的东面,城墙低矮单薄,防御设施简陋。
虽然绿松王国紧急加固,终究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达到防御重镇的水平,给翡翠公国留下了进攻的契机。
“打下这里,战争就要结束了吗?”
副城守轻轻摇头:“不能这么说,应该是,因为战争就要结束了,所以我们必须不惜一切打下这里。”
“栖月王朝和雾月的谈判已经临近结束,一旦大国达成协议,我们这些小国,很可能会被命令,按现有控制线停止战争。”
“如果那时铁背关还在绿松人手里……整个西部平原,再无险可守!绿松的骑兵想来便来,想走便走,此地,将成为他们的猎场和粮仓!”
“那,南关那一片?”
副城守的眼中透着几许黯然:“没有办法,公国重兵都在西线,水晶河防线抢不回来了。”
“未来公国大概只能以新珀河为界,南关,怕是从此不复为公国所有了!”
陈默感受到了副城守的无奈。
栖月王朝为了自己的全局考量,可以放弃翡翠公国的局部领土。
翡翠公国也会因为自己的整体利益,而放弃云雾领的部分利益。
所以,云雾领的主力部队不能去救援与自家唇亡齿寒的南关领,而是必须尽起大军,配合强攻山水迢迢的铁背关。
“再有下一次战争,云雾领就要直面敌人的进攻了。”
陈默此刻有些怀念佩文。
这个男人给自己的建议,还真就是最好的选择。
在这样的大规模战场上,个人的力量,真的有些微不足道。
携绿松王国战胜之威,气焰大涨的锆石领若是对自己不依不饶,穷追猛赶,自己能不能做到浪迹天涯,苟且偷生,都尚未可知。
从凌晨发起的攻势,一直打到了日近中天。
战场上法师的攻击逐渐衰竭,魔法轨迹开始逐渐凋零,但整个大势,已无法扭转。
随着一名重甲骑士踏上铁背关最高的主楼,摇动起那面巨大的翡翠公国旗帜,整个大营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战士们狂暴的吼叫响彻云霄。
陈默原地三百六十度转圈,完成了最后收尾的摄录动作,关闭摄像头。
接下来,就是他此行的主要目标。
“伯爵已经特地打过招呼了,战俘营里的俘虏,先给我们半个时辰的时间挑选。”
“有府上安排的人在,只要运气不是背到家,挑一支护送你上领地的队伍,应该不成问题。”
“跟我来吧!”
第89章 好大一头牛
虽然云雾领因为某些政治因素考量,算是在明面上“抹杀”了陈默的功绩,但私下里,流云伯爵也给出了足够的补偿。
不仅是在领地的申办手续上大开绿灯,在陈默需要招揽一点维护领地的私人武力这件事上,伯爵派出了自己最信任的老文书来协助。
“最好别去佣兵工会雇人,尤其是现在这个战争时期。”
云雾领的老文书,捻着花白的胡须,仔仔细细给陈默解释了一下其中的分别。
“佣兵本来就是拿钱办事,天生就缺了点忠诚的劲头。”
“讲信誉,重门面的大佣兵团还好一点,若是那些中小佣兵团,嘿,遇到点风吹草动,坐地起价是寻常事。”
“更有甚者,掉转头劫掠雇主的事,也不少见。”
“再说了,仗一打起来,佣兵工会最能打的那一批,现在都已经被征召到战场上去了,”
“剩下的,不是老弱病残,就是奸懒怂坏,雇了他们,还得小心提防着。”
“真正能使得上力的,还得是没出身,找活路的人!”
老文书堆出一个笑脸,一根一根的掰着手指头:“牢里的死囚,战场的俘虏,负债的良家子,养家的老退卒。”
陈默细细一琢磨,就觉得这真的是世事洞明皆学问。
当然,小陈同学也不差,早就打听过了这位老文书的家庭结构,抬手就是一份给他夫人和三个孩子的丰厚大礼包:“那就麻烦老先生费心了!”
老文书连连摆手:“不敢不敢,为领主大人做事,您又是一路帮扶了郡主的少年英雄,万万不敢受您的赏。”
陈默微微一笑,作为身份相对主动的一方,要给别人送礼,家里教过他一个百试百灵的法子。
“这只是表示一点感谢,你若是不收,那就是看不起我,这挑人的事,我可不敢让你做了!”
老文书千恩万谢的收下,接下来自然就越聊越深入。
“当年王国的开拓骑士出去打仗,那都是拿血出来的教训。”
“最顶用的,一是从小养在身边,世代为主家效力的亲兵,那是血脉相连,忠心不二。”
“第二嘛,就是重犯和死囚,别人挣的是钱,他们挣的是命,看见生路,那是真的敢打敢拼。”
这都是经验啊,陈默忍不住打开小本本记了起来。
老文书一见,或许是感受到了尊重,话里话外越发的恳切。
“好让先生知道,这在囚犯中挑人,也是有说法的。咱们正统杀出来的开拓骑士家族有个心得,叫三要三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