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第二循环,第三循环的炮兵集群,还在持续不断的开入繁星世界,陆陆续续朝着战场扑来。
毁天灭地的战争咆哮,开始在大地上回响。
轰!轰!轰!轰!轰!
一片持续不断的、如同瀑布轰鸣般的声音,密集到几乎听不出间隙。
重达五十公斤的弹丸从天而降,炮弹的炸点刚刚在兽人的队列中腾起橘红色的火球,第二发、第三发、第十发、第一百发已经接连砸落下来,在兽人的队列中开出一朵又一朵密集的、致命的火焰之花。
第一轮炮火覆盖,准确地罩在了兽人前锋,那些尚且维持着阵型的部队头顶。
在战场上,能保持队列整齐,是个巨大的优点。
对面有炮兵除外!
弹片横飞,气浪翻滚,那些刚才还在奔跑的身影,在一瞬间被撕成碎片、抛向空中、又重重地砸落在血泊里。
此刻,兽人们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如同过去每一次大规模战争之中,向着人族漫天飞舞的魔法阵地发动冲锋一样,兽人战士们撕开周围灼热的火焰和气浪,继续前进。
他们坚信,只要突进对手的阵中,那些孱弱的家伙就会哭爹喊娘,瞬间崩溃。
但是,这“魔法”的密度,未免太高了一些。
一部分霜狼开始慌了。
慌不慌都一样,覆盖式的攻击,不管你是前进后退,还是蜷缩躲避,火力之下,众生平等。
一声爆炸就在布洛克斯身前不远处炸响,顷刻间将一名狼骑大兵座下的冰霜巨狼削去了半个脑袋。惯性让这头野兽又往侧前方冲了十几米,脖腔里喷出的鲜血洒出一道弧线,这才轰然倒地,把背上的骑士摔了出去,顺便压成了扁扁的一张肉饼。
一名披着重甲的骑兵队长被掀翻在地,厚厚的铠甲挡住了最初的冲击和弹片,只发生了一些轻微的变形,但是很快,又是一枚近在咫尺的炮弹,直接把他轰飞了起来。
连续的近距离冲击似乎终于打穿了兽人的防护,骑兵队长喷出一口浓浓的血雾,血雾中似乎还夹杂一些内脏的碎片。
这血雾被气浪一卷,蒙到了布洛克斯的脸上,似乎还有些温热。
布洛克斯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
是血,还温热着的、属于自己战士的血。
他瞪大了眼睛。
一朵朵的烟尘在他的身前身后,四面八方升起,仿佛是一场暴雨下的湖面,每时每刻,每寸空间,都在泛起密密麻麻的涟漪。
在连绵的爆炸声中,几万兽人的咆哮、惨叫、咒骂、呼喊,被压得只剩下一点若有若无的背景音。
跟随着兽人督军的战士,一团团、一排排、一片片地倒下。
布洛克斯愕然回首。
战争领主的战旗已经被炸断,浸泡在了一堆血肉模糊的残骸里。
自己忠勇的旗手,亲卫队长,那个跟了自己三十年,替他挡过许多次致命攻击的老兽人,被一块硕大的弹片削去了半边身体,从右肩到左腰,斜着没了一大块。
内脏从巨大的创口里流淌出来,拖在地上,沾满了黏糊糊的尘土,他还在挣扎着往前爬,一只手,一只白骨森森的断臂,在地上用力地扒拉着,朝着自己爬来,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什么。
一团爆炸的烟尘裹住了他,将他彻底湮灭。
身在局中,身在这片屠戮场上,布洛克斯从胸腔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不!”
“冲”
“冲过去!冲过去!”
“冲过去,他们就死定了!”
督军疯了,兽人们也疯了。
兽人的眼睛一瞬间变得血红,嗜血的基因卷过全身。
在骨髓深处那股狂暴基因的驱使下,他们再一次加快了速度。
他们踩过同伴的尸体,踏过还在蠕动的残肢,穿过一堵又一堵由爆炸形成的火墙,向着那仿佛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的敌人阵地,发起了生命中最后一次冲锋。
不得不说,兽人的皮是真硬。
覆盖式炮击清理了一部分兽人,也成功地让兽人大军的平均密度降了下来。
从一炮能放倒几十个兽人,到一炮只能放倒十几个兽人,再到现在一炮只能放倒几个兽人,甚至有的兽人拍拍身上沾着血肉的尘土,还能站起来继续冲锋,兽人大军好像找到了“赢”的感觉。
他们的勇气似乎又回来了。
这么高密度、高频度、高烈度的炮火轰炸,居然还有接近四成的兽人冲过了这片火海。
虽然大部分都带着伤,有的被弹片削去了耳朵,有的身体上插着弹片,有的被震得七窍流血,但他们的确还活着,还在奔跑,还在嘶吼,还在挥舞着手中的武器。
当这一幕从前线移动指挥站传到了青峰山指挥中心,东夏的几名将官异口同声地表示:
“还是火力不足!”
“严重不足!”
兽人们似乎看到了希望。
然后,机枪响了。
如果说炮火是雷霆之怒,那机枪就是死神的镰刀。
射程最远,最先洒到兽人头上的,是被放平的高射机枪。
这些双联装,二十五毫米口径的大家伙,刚刚伺候完天上那些双足飞龙,就忙不迭地压低了枪管,或者说炮管,对着地面又来了一波横扫千军。
枪管处喷出长长的火龙,弹药如同泼水一般倾泻而出,供弹机疯狂地转动,弹链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被吞进去,又蹦蹦跳跳地飞出金灿灿的、还冒着热气的弹壳,在射手脚下堆积成一座飞快生长的小山。
前排冲锋的兽人,眨眼之间就变成了冲锋的尸体。
被这玩意打到,都不能说是被打成筛子,更像是被筛子筛过。
前面的兽人拖着长长的血痕倒下,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冲锋,继续倒下。
再冲,再倒下。
兽人们似乎已经集体失去了理智,舍生忘死地冲锋,用血肉之躯迎向那密集得如同狂风骤雨一般的弹幕。
他们挥舞着武器,呼喊着兽神的神名,双眼血红,獠牙毕露,每一步都踏在同伴的尸骸上,每一步都在缩短与敌人之间的距离。
两千米。
一千米。
八百米。
五百米。
四百米。
四百米……
还是四百米……
曾经,这种距离,兽人只需要一个冲锋,几步加速,就能把战斧砍进敌人的胸膛。
但今天,这四百米,就是兽人的终点,永远无法跨越的距离。
因为在这四百米之间,还有一道由铁丝网构成的,冷冰冰的障碍。
正常情况下,这种细细的,弱不禁风的东西,在一身横肉的兽人面前,应该是一撞就开,一撕就烂。
但是
东夏这边按照某个半身不遂的老家伙给出的建议,别出心裁的在铁丝网上留了一些图案。
铁丝网是白的,通过局部染色,形成了一幅幅的金属丝网工艺画,还是带有一定立体效果的。
画面上,是兽族的精神图腾,兽神乌尔戈,在兽人部落中流传最广的一幅形象。
面容严肃,表情忧伤,一手掰断獠牙递向前方,一手点燃自己浓密的长毛。
栩栩如生,不管转到什么角度,那眼神都像是在看着你。
每个能够冲到这里的兽人,都是部落中最悍勇的战士,当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即便嗜血的情绪已经充斥着大脑,也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丝恍惚。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是血腥的战场,可不是兽宗的神庙。
迟疑,面对的就是毫不留情的死亡。
那些脚步不由自主踉跄起来,甚至于情不自禁跪下的兽人,立刻被密集的弹雨覆盖,像割草一样齐刷刷地倒下。
还有那些发现太晚,已经收不住脚步的兽人狂战士,在最后关头选择了高高跃起,试图从铁丝网上方翻越,用他们惊人的弹跳力,越过这道该死的障碍。
跳起来的那一刻,他们就是最显眼、最没有遮蔽的活靶子。
火舌立刻转向,在空中交织成一道密集的火网。跃起的兽人在空中被撕成碎片,血肉和残肢像下雨一样,稀里哗啦地落在铁丝网上,把白色的网染成触目惊心的红。
在重火力面前起跳,那必然是完整起飞,零星降落。
就这样,布置在距离最前沿堑壕四百米位置,高度达到六米的三层铁丝网,成为了兽人大军始终无法越过的天堑。
冲在最前排的兽人万兽长,能看到机枪口的火舌在肆意摇摆,看到弹壳如瀑布一般喷涌出来,甚至,能看到对面东夏年轻的战士脸上,那无法抑制的激动和兴奋。
但是,他们只能徒劳地看着,永远无法触及。
万兽长张开嘴,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暴躁的嘶吼,随后胸前炸开一连串的血花,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软倒在地。
尚未来得及发力投掷的飞矛无力地向前摔落,斜斜插在了铁丝网前的泥土中,矛杆颤颤巍巍的抖动着。
“兽神……在上!”
终于,兽人最勇猛的那一批冲锋战士,死完了。
后面那本来就已经不成阵型,被急行军扯的七零八落的兽人,在目睹了战场前排惨绝人寰的景象,又遭遇到东夏重炮的延伸射击之后,迟疑,惶恐,然后大批大批的掉头逃窜。
瞬间,整条战线像雪崩一样,崩溃了。
互相推挤,互相踩踏,丢盔弃甲,屁滚尿流。
布洛克斯没有冲到那么远。
因为没有坐骑,他一直跟在兽人队伍的中前段,当东夏的炮群响起怒吼时,他亲眼目睹了自己最精锐的骑兵,是如何在这战场绞肉机中被搅碎的。
然后,他愤怒咆哮,发起再次冲锋,被属下死死地抱住了。
十几名近卫层层叠叠地围住了他,用身体把他包裹起来,为他挡掉了大部分弹片,让他近乎被滞留在原地,目睹了这场兽人大军冲向死亡的壮观盛景。
一发炮弹在附近爆炸,两个近卫闷哼一声,栽倒下去,剩下的兽人把布洛克斯抱得更紧。
等战争领主彻底清醒过来,身边只剩下寥寥无几的几名护卫,周围是一片狼藉的尸横遍野。
他怕了。
再凶残的家伙,面对这种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人宰割的场景,都无法抑制自己的惶恐和战栗。
他半推半就地,被护卫拖着,往后撤出了战场。
在此期间,他也遭遇了好几次炮击,最近的一次,炮弹就落在他身后不到五米的地方,巨大的冲击波把他掀飞起来,重重地摔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