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年航天工程生涯,他经历过太多次惊心动魄的时刻,只不过这一次,意义特别重大!
“数据!”他嘶吼着,嗓子已经完全劈了。
“未知原因,偏航角超出设计最大值!正在尝试切换备用控制通道!”
何志远一把抓过通讯器:“光学跟踪,给我实时图像!”
追踪屏幕上,一道模糊的光点正在夜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原本应该笔直攀升的尾焰轨迹,此刻开始缓缓兜出一道疲软的弧形,偶尔可见一两下剧烈地扭动。
那是控制系统在做最后的努力。
无需命令,无需指挥,现场所有的应急备用手段都按计划一项项丢了上去。
“已启动应急程序,尝试姿态喷管强制稳定!”
“发动机再次点火!”
“备用通道切换无效!”
“姿态失控,箭体正在翻滚!”
“遥测信号丢失!”
“雷达跟踪……目标分裂为多个回波……”
“砰!”
老郑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叼在嘴里的香烟滚落到了地上。
而何志远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分析参数,准备下一次发射!”
按照正常的航天发射流程,一次失败之后,需要立刻全流程归零评审,故障调查,分析原因,确定整改措施,然后再准备下一次发射。
但这里不是蓝星。
这是繁星世界,需要争分夺秒的繁星世界!
现场的机器再次开始轰鸣,已经搭载好了卫星的二号箭,被箭站组合体缓缓地、坚定地推向发射台。
再来一次!
这是来自东夏的饱和式发射。
“一发不行,就两发;两发不行,就三发、四发!”
“只要发射场还在,只要人还能动,就给我一直打,打到成功为止。”
中控大厅里,刚刚一片沉寂的人员和机器,突然像被按下了启动开关的机器,再次轰然运转起来,比上次,更加急促,更加热烈。
“对了,老郑,第二发怎么样?还够呛吗?”
“这我哪知道,你把火箭架上去,我才能找到感觉!”
一模一样的火箭,一模一样的白色涂装,还有,一模一样的蓝色大字瀚海航天。
仿佛一切只是回了个档。
加注燃料,检查管路,调试遥测,校准制导……
一遍、两遍、三遍!
“老郑,感觉怎样?”
“能成……八成能成!”
“好嘞!”
倒计时!
点火!
又一发火箭腾空而起。
“二级飞行正常!”
“三级点火准备”
“三级点火!”
“三级分离正常!”
何志远一拳砸在自己的手掌上。
“星箭分离倒计时”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星箭分离成功!”
“卫星太阳能帆板展开!”
“遥测信号正常!”
“入轨参数正常!”
那个年轻的女声,忽然顿了一下。
“瀚海航天第二次卫星发射,成功!”
整个发射大厅,瞬间沸腾了!
欢呼、呐喊、鼓掌、还有压抑不住的喜极而泣。
虽然发射成功这句话,他们曾经听过了无数次,但这一句,大约是他们此生听过的,最动听的声音。
何志远站在窗前,久久看着夜空中那早已看不见的火箭,缓缓敬了个军礼。
“老郑。”
“嗯?”
“你可以点烟了!”
“抓紧抽完,咱们……还得再来一发!”
窗外,夜空依然沉寂,星辰依然闪烁。
但从这一刻开始,在那片璀璨的星空之中,有一颗属于东夏,属于瀚海的星星,正默默地、坚定地,环绕着这个陌生的世界飞行。
第496章 溃逃的督军 无尽的轰炸
莽莽苍苍的原野上,一大群兽人正在仓皇逃窜。
他们在溃退,在逃命,在拼命狂奔,在慌不择路。
那些曾经耀武扬威的荒原勇士们,此刻就像一群被掏了窝的野狗,张着大嘴喘着粗气,耷拉着凌乱的脑袋,拖着疲惫的身躯,踩着一地的乱世浮土,和同伴倒伏的尸体,像潮水一样漫过山岗,漫过原野,漫过那个远离敌人的方向。
他们的督军,粉碎者布洛克斯,被两名卫兵架着,跌跌撞撞地混在溃兵的大潮中。
布洛克斯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尽管他曾经是别人口中的“杂种”,尽管身上带着人族的“肮脏之血”,但他从不觉得那是他的错。
怪只怪他那个精虫上脑的父亲,看上了一个混了脏血的兽人姑娘。
好在,父亲的家族背景足够显赫,他自己的实力又足够强大,终于成了高高在上的兽人督军,战争领主,举手投足之间掌握着数万勇士,数十万平民的生死。
他以为自己无所畏惧,尤其是面对那些孱弱又可耻的人族。
那么多不如他的废物,都能一次次在人族的领地上肆无忌惮地烧杀抢掠,满载而归,只有他被死死地约束在荒原之上,这让他的内心始终如同被烈火一样炙烤,五内俱焚。
他最大的期待,就是和人族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用自己的战锤,把那些可怜虫一个一个地锤成肉饼。看着他们的脑浆涂满自己的皮靴,听着他们的骨头在脚下咯吱作响……
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他兴奋得浑身战栗。
布洛克斯甚至一度非常感谢陈默。
感谢这位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忽然冒出来的开拓领主,打下了白鹿平原,让他有了直面人族的战争契机。
但是人族和人族是不一样的。
现实给了他重重的一击。
蛮荒石门的防守如同一场梦魇,全军南下的突击被正面击溃。
那些躲在掩体后面的人族射手,那些喷吐着火舌的金属怪物,那些从天而降的无尽“天火”,让他引以为傲的苍雷军团,软弱得像个被蹂躏过后的人族娘们。
剩下的,只有逃跑。
布洛克斯已经记不清自己跑了多久,可能是几个小时,也可能只是一小会儿。
在这样疯狂的逃命中,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
战争领主布洛克斯的肺里像塞进了一把烧红的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炙烤般的疼痛,喷吐出的气息里夹杂着一股咸腥。左肋下那道被弹片划开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混着汗水流下来,把粗糙的长裤染成黏糊糊的一片殷红。
他开始感觉到了痛,但他不敢停下来包扎伤口,甚至连回头望一下都不敢。
他还记得自己的亲卫队长,那个跟了他三十年的老兽人,被弹片削去了半个身体,对着自己挥舞着白骨森森的断臂的样子。
“跑……快跑……”
自己正在跑!
自己也只能跑!
在这样绝望的逃亡过程中,敌人的“魔法”始终如影随形,死死地跟在身后。
身后那片地狱般的战场已看不见了,但那连绵不断的轰鸣声,那刺破云霄的尖啸声,那能把大地掀翻的爆炸声,还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
仿佛有个疯狂的萨满祭司,正在用硕大的鼓槌一下下敲着他的头骨。
身边的卫兵越来越少。
有的跑散了,有的跑瘫了,有的跑着跑着,就一头栽倒在地,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
不知道多少兽人一族的勇士,被永远留在了那片被钢铁和火焰覆盖的土地上。
一开始,是东夏炮兵的追射。
天空中划着弧线的“天火”不断落下,那些来不及闪避的兽人勇士,只能绝望地对空中投出短矛,或者干脆蜷缩身体,抱住头颅。
盾牌?早就丢光了。
偶尔爆炸就发生在身前的视线内,布洛克斯循声看去,他的战士一片一片地倒下,血肉横飞。
最近的一次,一枚一百五十五毫米榴弹炮的爆点,离他只有几米的距离,把浑浑噩噩的兽人督军掀翻在地。
等他爬起来的时候,双耳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抽搐。身边的兽人躺了一地,地上只留下一个巨大的、焦黑的、还在冒着浓烟的深坑。
又是亲卫队用身体掩护了他,刚刚死掉的那个小崽子,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绒毛,但已经是年轻一代中最骁勇的战士,是未来的千兽长,万兽长甚至是督军的好苗子,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坨辨认不出形状的烂肉。
“督军……督军!”另一名卫兵拼命摇晃着他的肩膀,把他从眩晕中摇醒过来。
“快跑”
“快跑!”
布洛克斯木然地继续跑。
就这样踉踉跄跄狂奔了不知道多久,他们终于逃出了东夏炮兵的有效攻击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