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的身体从接触点开始,鳞片、皮肤、肌肉、骨骼,一层接一层地被冰晶渗透、填充、固化。而那些体内的液态和半液态的鲜血、骨髓、脑浆、乃至尚未清空的排泄物,更是直接化作了冰晶的一部分。
体液在冻结的过程中迅速膨胀,从内部撑爆了血管和组织,在皮肤下面形成了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
蓝色的冰霜像藤蔓一样沿着它的身体蔓延,短短几秒钟之内,这些三十多米长的庞然大物,就变成了一座座晶莹剔透,无法移动的冰雕。
它们的表情被凝固在了脸上,有惊惶、有恐惧、有愤怒,有绝望……
冲击波以不可阻挡之势席卷全场,所有还在挣扎的、已经倒地的、试图逃跑的、或者还在咆哮进攻的亚龙,无一例外,全部被这股寒冰之力穿透、覆盖、冻结。
这场极寒风暴在旧藏洞穴洞口停止,一半在洞内,一半在洞外的亚龙首领格里姆转过头来,看着自己被撑爆了的下半身,眼神中满是无法理解,和不可思议。
从腰部以下,它的身体已经完全冻结,皮肤炸裂,露出里面被冻成一坨的肌肉和内脏。
这才是真龙的威力。
是它从来不曾见过的,毁天灭地般的威力。
格里姆终于怕了。
他拼尽全力扭动着还能活动的上半身,想要后退,想要逃离这片死亡之地,但蓝鳞又喷出了一团吐息,深蓝色的,接近黑色的吐息,死死地裹住了他的身体。
它的脑袋刚刚抬起,冰晶就已经攀上了他的眼珠;他的翅膀刚刚展开,霜花就已经覆盖了他的翼膜;
它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冷气已经灌满了他的喉咙,将他的声带冻成了一团冰坨。
亚龙首领保持着一种半转身、半抬爪,嘴巴张开,舌头翘起的姿势,就这样凝固在了冰块之中。
而放完大招的蓝龙首领,微微摇晃了一下身体,发出了一声暗哑的,穿透雪山的吼叫,然后缓缓地躺倒下去。
在紧随其后赶来的银龙族长的指挥下,龙族艰难地开始了战场清点和打扫。
真龙一族之中,赤龙族长阿利克斯身负重伤,他的背上被切开了一条从肩胛一直延伸到尾根的裂口,深的地方能看到脊椎骨的轮廓;腹部有十几道开放性伤口,最长的一道超过四米;双爪多根指骨断裂,白森森的骨节裸露了出来。
不过阿利克斯还能动,还能说话,也算是足够的顽强了。
蓝龙族长蓝鳞脱力昏迷,他盛怒之下全力出手,魔法能力严重透支,按照银龙的估算,至少需要沉睡三天以上才能恢复意识,而完全恢复魔力还不知道需要多久。
亚龙则是被基本团灭了。
全部冲上旧藏洞穴所在侧峰的两百五十头亚龙,除了几只被导弹轰炸之后甩到了外围的重伤员之外,其他统统被瀚海护卫团的抵抗、鹰击导弹的爆炸以及这场极寒风暴覆盖,全军覆没。
在这种连血液和脑脊液都被冻结的魔法作用下,生物的身体内部从血管到组织都已经被撑得稀烂,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性了。
那些冰雕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每一座都包裹着一个曾经鲜活的生命,每一座都是一段无法被龙族原谅的罪孽。
而瀚海这边,除了被挡在最后的几名技术人员和魔法师之外,所有参与抵抗作战的全员无一幸免,非死即伤。
团长夏承晖重伤,副团长迪莫和果冻重伤,护卫队长雷奥尼德濒死,副队长罗南阵亡,安格斯大残,共有二十三名团队成员死亡,三人失踪,其余也都在生死线上游走。
如果是打仗的话,这支部队已经可以发回重组了。
其实夏承晖一直被牢牢地护在后面,但是在最后亚龙发狂的时刻,洞穴中的碎石被它们当做投掷武器,疯狂地砸向访问团成员,为了替身后的治疗师挡枪,夏承晖硬吃了一颗石弹,半边身子都碎了。
在被灌下了一颗【生命礼赞】之后,夏承晖艰难地喘息了几口,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着做出了部署。
“向指挥部通报情况。”
“我若失能,由拇指同志代替指挥,并请他提前制定继任者。”
“请龙族寻找失踪的同志,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请九泉部队注意搜索,看看能不能带回一些战士的英魂。”
“要求龙族彻查真相,给瀚海一个交代!”
当天晚上,盛怒之下的龙族将所有剩余亚龙一族的老弱妇孺全部拘押,等候处置。
那些亚龙的幼崽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睁着大大的、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周围那些高大的真龙,发出细小的、像猫叫一样的呜咽声。雌龙抱着幼崽蹲在角落里,不敢动,也不敢出声。老迈的亚龙则是蜷缩在巢穴的洞口,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和绝望。
对于瀚海访问团失踪人员的搜索也有了结果,三人都是在外围的战斗中被撞飞出去,坠落山崖,其中两人找到时,已经完全失去了生命体征。
值得庆幸的是,一名伤员滚落到了伪龙的巢穴附近,被伪龙发现之后,第一时间进行了救援和保暖,总算吊住了一口气。
某种程度上说,这些小家伙的举动,为自己保留了一线生机。
接下来,就是龙族需要面对的,那个交代了。
剩下的五色巨龙族长趴在雪峰之上,看着因为这场战斗之后四处崩塌,一片狼藉的叹息冰原,面如死灰。
雪崩把原本平滑的山雪撕得支离破碎,巨大的冰块的裂缝像伤疤一样横亘在山梁上。天空中不知何时飘起了细小的雪花,落在那些亚龙的冰雕上,一层又一层,像是在给它们盖上一张白色的裹尸布。
短短的一天时间,龙族几乎是从天堂坠入了地狱。
就在十几个小时前,龙族还沉浸在巨大收获的喜悦之中,和瀚海基于友好交流之下的全面合作,让他们获得了许多此前苦苦找寻却求而不得的东西。
不仅是珍贵的淬炼材料,也不止是有望长期提供的食物补给,瀚海还给出了一些关于安全,领地,技术方面的合作建议。甚至那位领主公开表示,如果条件允许,可以引导龙族重回大陆,获得一块独立的,受保护的领地,独立建国。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在这冰天雪地之中,龙族仿佛看到了一片勃勃生机。
然而现在,一切都被毁了。
龙巢的山崖上是导弹爆炸留下的焦黑痕迹,旧藏洞穴的入口处堆满了亚龙的尸体和冰雕,人族的遗体被他们排列得整整齐齐,等待他们从军舰上赶来的人员收敛,一股巨大的压抑感,让每一头巨龙都感到了难以名状的恐慌情绪。
“亚龙袭击人族的原因,已经搞清楚了是吗?”
问话的是西格银辉,这位此前还因为孙女成功脱离幼生态而欢欣鼓舞的银龙族长,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眼珠都开始混浊了起来。
“是!”
“根据剩下的亚龙交代,格里姆担心人族给我们供应材料和食物之后,真龙一族不再需要亚龙,所以,试图通过截杀的方式,撕裂龙崖和瀚海的关系。”
“另外,我们在对亚龙巢穴的搜查中发现,格里姆的野心可能还不止于此。”
“在亚龙巢穴的排泄区下面,他们偷偷藏了不少食物……”
“混账!”
西格银辉的咆哮让半座雪峰都在瑟瑟发抖。
这一次的调查,还揭露了一个意外的真相,在真龙们忍饥挨饿,长期休眠的时候,亚龙利用它们手中的执行权,早就开始了瞒报和贪污的行为。
就像每一个领导层垂垂老矣的机构或公司一样。
捕猎通常是由真龙带队,但是有限的真龙,肯定管不住十倍数量的亚龙。
它们通过各种方式偷偷藏下这些食物,比如捕猎的时候少报一些收获,比如上交的时候克扣一些份额,比如运送的时候藏匿一些猎物,然后,将其埋在了真龙绝对不可能去检查的亚龙粪便区域。
这些亚龙想干什么?
西格打了一个寒战。
“它们,它们是怎么摆脱血脉压制的?”
理论上,真龙对下位龙族有着绝对的血脉压制,但这一次亚龙们也颠覆了这个认知,它们不仅背弃了真龙的意愿,甚至直接对赤龙族长阿利克斯发起了攻击。
“族长大人……我们,我们测试之下,发现只要性成熟的亚龙,经过一次交配之后,就能够……能够抵御龙族的血脉压制了。”
“我们怀疑,是这种情况下的某些信息素,激活了亚龙的母系血脉中的某些基因。”
一直静静聆听的紫龙首领上前一步,巨爪重重地踏在悬崖之上。
“所以,亚龙一直以来表现的如此听话,都是伪装?”
“可能是……时间太短,我们不能绝对确定,还需要一些调查……”
“所以,我族幼生体的淬炼失败,是亚龙在捣鬼?”
就在前段时间,获得了瀚海送来的淬炼材料的七色龙族,都开始了族中幼崽的淬炼,另外六色龙族都成功了,只有紫龙一族淬炼失败。
而当时,因为正好轮到紫龙一族轮值狩猎,所以淬炼材料的前置准备工作,是让麾下最信任的亚龙来完成的。
现在,那一批参与准备的亚龙已经死完了,事情的真相或许永远也无法得知。
但是已经不重要了。
紫龙族长已经认定了这一切。
伴随着一声愤怒的咆哮,紫龙腾空而起。
西格银辉赶紧上前一步,拦在了紫龙族长身前:“你要干什么?”
“我要去杀了那些畜生!杀光,统统杀光!”
“你不能去!”
紫龙族长怒目圆睁,宛如喷火一般看向银龙西格。
“你再说一遍?”
“你不能去!”
银龙首领面无表情,僵硬的吐出了几个字。
“现在,亚龙如何处置,已经不取决于我们了!”
第528章 抵达东夏的亚龙 瀚海与龙崖的清算
东夏西北,天河基地。
发射塔架孤零零地戳在戈壁深处,最近没有备用发射任务,基地又是百无聊赖的一天。
此前在基地附近执行军事演习的东夏部队,如今已经在这里驻扎了好几个月,一直“留恋不去”。
原本荒凉的戈壁滩上,密密麻麻地支起了连绵数公里的简易营房。军绿色的板房排得整整齐齐,远远望去,像是大地上铺开了一层厚厚的绿色地毯。
这种反常的现象,引发了军队系统的议论纷纷。
有人说是这几支部队在演习中表现太差,要被封闭集训,加强锤炼;
有的猜是参演部队中某些人犯了严重错误,正在进行规模化的审查和摸排;
还有一种听起来最不靠谱,但是流传甚广的传言,说是搞这个发射基地的某位二代子弟,因为今年没怎么捞到发射的费用,所以巧立名目,把部队拉在基地旁边搞演习。
主要是为了挣点盒饭和香烟的钱。
这大几万人的日常开销,可是一笔相当不小的数字。
尽管这种说法要多荒诞有多荒诞,但架不住有许多人真信。
可能是因为……曾经有过更加荒诞的事例吧。
当然,对于驻扎在周围营地的战士们来说,他们此刻的心情,是满心欢喜,又无限委屈。
繁星世界的极限六十小时,给瀚海打出了一片朗朗晴空,但是对东夏来说,可就相当不友好了。
这数万名从异世界厮杀归来的好儿郎,在这一段时间之内,那是绝对不能放出去的。
原因很简单,防止泄密!
虽然这些战士都经过了千挑万选,忠诚、可靠、政治合格、素质过硬,但是人数毕竟是太多了。一旦放开约束,谁也无法保证所有人都能忍住那颗炫耀的心。
被拦截下的战士们的家信里,充满了这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骄傲表达。
比如:“我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但我不能告诉你!”
再比如:“等以后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还有:“告诉娃娃,他会为他爹感到无比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