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没错,视角,灯光,都经过了数十次的模拟,在那一瞬间,给陈默带来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听到动静,流霜下意识地伸手握剑。
看到是陈默,这才放松了下来,肩膀又微微垮了下去。
“怎么了?”
陈默走过去,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缩成一团的流霜平齐。
小姑娘抬起脸。
灯光映在她的眼睛里,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像秋天清晨叶片上的薄雾,随时都会凝成露珠滚落下来。
“我……我怕!”
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带着一点鼻音。
“我想琳达阿姨,还有佩文叔叔……”
这可不是表演。
老马安排领地最好的编剧,将当年流霜和陈默的经历认真编撰,精心修饰,写成了痛断肝肠的小作文,发到了流霜的手机上,嘱咐她睡前观看。
小姑娘泪眼婆娑的样子,以及那些当初一路同生共死的回忆,瞬间击中了陈默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不出所料的,陈默把流霜拉进了里屋。
接下来的事情,那就顺理成章了,怕嘛,那不得有人陪着睡。
反正订婚仪式都办过了,只是在一个床上一起躺着,发乎情,止乎礼,似乎也……没啥大问题!
但是陈默很快就后悔了。
小丫头睡姿很差,非常差!差到令人发指!
一开始入睡之前,还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地侧躺着,双手合十垫在脸颊下面,像个精致的瓷娃娃一样,可爱中带着几分优雅。
陈默看得心都要萌化了。
但是一睡着之后,这娃娃就像被施了某种奇特的梦中拆家法术,胳膊腿儿开始四处乱伸,把身体扭成各种奇奇怪怪的姿势。
经常一觉醒来,陈默发现自己要么被挤到了床沿上,半边身子悬在外面,稍微动一动就能直接滚下床;要么就被牢牢锁住,像被一只八爪鱼抱住的猎物,动弹不得。
就比如此刻,流霜缩在陈默怀里,脑袋枕在他的胳膊上,两条腿同时架在他的身上,一条伸直,压着陈默的腿,一条微曲,搭着他的腰,睡得像只肆无忌惮的小猫咪。
那头深栗色的长发散开,铺满了大半个枕头,有几缕还调皮地钻进了陈默的脖子里,痒痒的。
还有隐约传来的,轻微的呼呼声。
陈默轻轻叹息了一声。
这看起来很温馨的场面,其实他知道,小姑娘私底下付出了多少努力。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内,流霜拼命地,几近疯狂地练习,不是为了增强自己的实力,而是为了更好更精细的控制,把平时显露在外的力量降下来。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力量越强,控制起来就越难,让一个能一拳打碎山岳的人去豆腐上雕花,需要的不只是技巧,更需要巨大的耐心和毅力。
流霜不知道练了多久,才终于能够收发自如,像个普通人一样陪在陈默身边,有了现在这样温馨而和谐的局面。
要不然,就流霜这个睡相,但凡架起来的这条腿稍微一蹬……
瀚海就将同时失去它的领主和领主夫人!
陈默龇了龇牙,胳膊又麻了。
小心翼翼地抽了抽,生怕惊醒了怀里的人,但流霜还是醒了。
如果有敌人,流霜的反应是顶级的,瞬间刀子就会按在敌人脸上。
不需要经过大脑,纯粹的战斗本能,属于底层代码直接运行。
但是如果没有危险,她起床的过程就会非常漫长而迷糊。
就像现在这样
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睁开,视线直勾勾地看着前方,仿佛没有焦距一般,瞳孔里倒映着陈默的脸,却似乎什么都没有看进去。
要经过很长时间的对焦,琥珀色的瞳孔慢慢的,慢慢地扩散开来,仿佛水墨从中间晕开一样,一点一点地浸润整个虹膜,最终铺满整个眼睛。
然后,她才会如梦初醒般地发现,这里还有个人。
很快啊,很快,小姑娘的眼睛就弯成了一道月牙。
眼神从迷茫,变成了一种纯粹的、发自心底的眷恋,狠狠的在陈默心尖上撞了一下。
此时此刻,晨光透过窗户的缝隙,在她的侧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那些细细的、几乎透明的绒毛在光线下清晰可见,像一层薄薄的霜花。
长长的睫毛微微翘起,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实在是太可爱了!
陈默忍不住伸手,用指尖轻轻拨了一下那尖尖的耳廓。
流霜的耳朵立刻敏感地躲着陈默的手指转了个圈,像一只被惊扰的小兽,然后一低头,把脸往陈默的胸口埋得更深了一些,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鼻尖顶着他的胸口,呼出的热气透过薄薄的睡衣,温温热热地印在他的皮肤上。
陈默没听清,但那软糯的鼻音,让他心里暖乎乎的。
一股轻微的灵能潮汐,在他的体内逐渐升腾。
陈默的身体微微一滞。
这种感觉他等待已久。
似乎,终于,到了又一次突破的临界点了。
果然,流霜就是我的幸运女神!
每天的早饭时间,通常也是迷雾大陆前线指挥部的碰头会时间。
简单听取了一下过去一晚非紧急的战情战况报告,基本都是些例行公事。
侦察小队回报,前线一切正常;后勤方面确认,物资运输通畅;研究部门报告,工作稳步推进……
陈默放下手里的碗筷,对远征军的几位将领交代了一下情况。
“我最近有些感觉,可能快要突破了,所以,准备回去一趟。”
“这边的事,就拜托你们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陈默觉得几位将军都偷偷摸摸的长出了一口气,随后把胸脯拍得啪啪响。
“请领主放心!”
“坚决完成任务,领主你就安心晋级吧!”
“没错没错,您的突破,才是领地的头等大事,咱们这边,绝出不了问题!”
陈默也没矫情,吃完早饭,就踏上了返程的路。
基于迷雾大陆还有着无法把握的不确定性,晋阶这种事,还是回到自己的领地上来办放心一些,大量的高端魔法人才和强力的辅助保障团队,能确保任何情况下都出不了岔子。
翻山过海,远渡重洋,陈默返回了他忠诚的瀚海。
然后,他这才知道,自家的小姑娘流霜,其实早就到了晋阶边缘。
没错,流霜又要升了。
距离上次突破,才多久来着?
还是别算了。
越算越心塞!
这可是六阶升七阶,是越过了一个大境界。
多少天才卡在这一步,几十上百年不得寸进,绝大部分人甚至一辈子都迈不过这道门槛。
曾经的奥雷利奥泽林李,在三十岁出头的年龄突破了七阶,就已经被誉为不世出的天才,受到了大陆诸国的极大青睐。
流霜才多大?
走到这升一阶,走到那又升一阶,还让不让人活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微笑。
“好事,好事。需要准备些什么吗?”
“不用,我早就准备好了!”
流霜随意地摇摇头,长发轻轻摇动:“其实我一到迷雾大陆那边就感觉可以晋阶了,不过我没说,因为你也快了嘛,要等你一起嘛。”
“……”
没错,去之前,陈默才是即将突破的那个,结果,小姑娘硬生生等了他这么久。
真相,总是这么伤人!
战士系的晋阶,是有一个试炼过程的。而瀚海大部分战士系职业的晋阶试炼,都是放在还原厂来完成的。
李泽林如今除了被叫做李厂长,李劳模之外,也被越来越多的职业者尊称为李教官。
不过李教官现在很不高兴。
当年,陈默从剃刀要塞哄他出来的时候,答应过他两个条件。
一是重建剃刀要塞,二是北归白鹿平原。
陈默完成了没有,当然完成了,完成的完美无缺。
但是,咱们的李厂长,在其中,严重的缺失了参与感。
剃刀要塞的重建,用的是一种李泽林从来不曾想象过的方式。
因为兽人被击溃,剃刀走廊上已经完全不需要再有这么个军事堡垒,所以,领主大人大手一挥,直接把这里改造成了一个爱国教育基地。
剃刀要塞原本的断壁残垣,那些刀砍斧凿的痕迹,血色堆积的战场,白骨掩映的废墟,被完整的,原封不动地保存了下来。
在外围,瀚海建起了庞大的博物馆,用各种声光电效果,展示了剃刀要塞所代表的,人族和兽人之间可歌可泣的战争史。
如今的剃刀要塞,已经成了瀚海各年级学生必去的重要景点,就连兽人学生也不例外。从这里接受完教育回去,虎族和牛族的娃娃们两眼泪花,义愤填膺的向父母讲述那些凶残的“异族”侵略史,全然没注意到爹妈的眼里的复杂和无奈。
但是呢,李泽林去不了!
他是地缚亡灵,被牢牢地困在了巢穴的核心位置。
至于北归白鹿平原,陈默超额完成了任务,不仅光复了所有的白鹿领土,瀚海的航弹甚至砸进了兽族的王城。
如今整个白鹿平原,都是领主大人最忠诚的领土。
但是,李泽林还是去不了……
这么大事,他连边都没挨着。
这次见面,老李显而易见地不会给陈默什么好脸色。
流霜的晋阶试炼,那就纯属走个过场,一堆人众星捧月的簇拥着小女孩走进去,本次试炼的对手殷勤的端茶的端茶,递剑的递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