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法师,召唤055什么鬼? 第644节

  传话的人说,花儿疼得整夜整夜地嚎,嚎得连神侍们都受不了,把她拖到了神殿底下的地窖里,让她自己慢慢死掉。

  死掉的苗床,会被拖到城外去喂大树。

  阿骨看到了她最后的模样。

  她被神使用后腿随意地挂着,拖过了城市那条长长的街道。

  神使的后腿粗壮有力,末端分叉成几个钩状的爪趾,堪堪勾住了花儿的锁骨,就这么把她的身体在路面上拖行。

  她死前一定是很痛苦,因为手指上的指甲全抓没了,指尖都磨出了一根根白骨。

  她的胸腔整个凹了下去,裂开了一个从腹部一直延伸到下巴的,巨大的口子,边缘的皮肉向外翻卷着,像一个完全成熟之后炸开的果壳。

  透过那道裂口,阿骨能隐约看见她胸腔里那些被挤到角落里的,干瘪的器官。

  她就这么从阿骨面前被拖过去,消失在了原野深处,不知去往那一片巨树丛林。

  阿骨觉得自己也已经死了。

  他就这么浑浑噩噩地又过了好几年,然后,突然有一天,听外面来的生番子说,一支邪恶的人族军队,正在进攻卡厄斯神明的神使。

  阿骨原本是不信的,卡厄斯神明太强大了,强大到这里的人们,从来没有过一丝一毫反抗的意识。

  直到有一天,他看到了那个东西。

  一枚巨大的神明之眼缓缓降下,飘到了神殿的上方,在神殿之外蠕动的穴壁上,投下了一副清晰的,来自外环战场的画面。

  一支奇怪的军队,正在发起山呼海啸般的进攻。

第562章 卡厄斯的秩序 阿骨的示警

  阿骨呆呆地看着天空。

  那是一枚神明之眼。

  当它从云层中降下来的时候,碎石城上方灰蒙蒙的天幕,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它的主体形状大致呈球体,不是规则的正圆,更像是个没毛的瘤子,表面布满了凹凸不平的骨质甲壳,一块叠着一块,偶尔在缝隙间露出底下暗紫色的组织。

  那些甲壳的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一圈一圈地以整齐的姿态排列着,球体最外层笼罩着一层半透明的薄膜,薄膜表面流淌着微微的,幽蓝色的荧光。

  在球体的下方,垂挂着几十条粗细不一的触须,长的足以从神殿顶端拖到地面,短的却不过像婴儿的手臂。那些触须悬在半空中,缓缓地蠕动着、摇摆着,像是海草在水流中飘摆。

  如果仔细看过去,它的每一条触须都像是有自己的意识,时而单独抽搐,时而整齐摆动,偶尔会有一条触须从底端裂开一个小小的吸盘状开口,向外喷洒出一阵极细的微微发光的粉尘。

  当它低下头来的时候,才能看到球体的正中央,有一颗巨大的,看一眼就难以忘却的眼球状结构。

  那颗眼球占据了整个球体正面将近三分之一的面积,它被那些甲壳和软肉层层嵌裹着,瞳孔是一条不断变幻着的伸缩体,时而成线,时而成圆。

  瞳孔边缘并不整齐,有着细密的小锯齿,像是某种动物的环形牙齿嵌在了眼球的内部,在缓缓转动的时候,就像是嘴巴里吐出了一颗眼睛,让人毛骨悚然。

  神明之眼,或者叫天空之眼。

  后来标准的名字被定为“邪恶之眼”,简称“邪眼”。

  这是卡厄斯族群的另类侦察兵。

  在靠近碎石城的中央神殿之后,邪恶之眼用最长的几根触须把自己缠在了巢穴上。

  然后俯下圆球状的头颅,从眼睛里飘出一阵荧光,在穴壁上投射出一幅清晰的画面。

  “神殿”,或者说巢穴的穴壁本身是活动的,是一堵由灰色肉壁构成的巨大墙体,如同一张被撑开了的、巨大的内脏表面,带着温热而潮湿的气息。

  它的表面一直处于微微蠕动的状态,布满了粗大的褶皱和纹路,纹路之下,偶尔还能看到缓慢脉动着的青色管子。

  邪恶之眼的投影落在上面的时候,穴壁的蠕动缓缓停止,那一片被投影覆盖的区域逐渐变得像是被刮刀刮过去一样,平整而僵硬,直至宛如镜面。

  这让投射的画面变得异常清晰。

  这是一场宏大的战争场景。

  整个视野被两种截然不同的颜色劈成两半,下半截是灰褐色的、翻涌的“神使”群,那些长满杂草的荒原被密密麻麻的“神使”覆盖着,根本数不清数量的虫子们挤在一起,变成了一道蠕动的巨浪。

  还有飞在空中的“神使”,一层叠着一层,从地面一直铺到云层之上,彼此间几乎没有空隙,翅膀和翅膀交替闪动,形成一道道浑浊的龙卷风。

  而上半截,是暗沉沉的金属色,瀚海的钢铁洪流正在进攻。

  邪眼投放的画面是动态的,所以,阿骨的瞳孔中,很快亮起了一道横亘在天与地之间的、绚烂的火线。

  起初只是地平线上亮起的一排星星点点的闪光,然后飞快地蔓延开来,快到阿骨还没来得及眨眼,它就已经从地平线的这一头烧到了另一头,然后那些闪光同时炸开。

  大地被点燃,天空,似乎也被点燃。

  邪眼没有声音,所以,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一排排的“神使”就这么无声地破碎,蒸发,消逝。

  鳞片被崩裂,皮肉被撕开,骨骼被击穿,那些在奴工们眼中坚不可摧的甲壳,在敌人的钢铁风暴面前脆弱得就像是晒干的泥巴,被高高的炸起,又被新的冲击波撞上,在半空中反复撕扯,从大块变成小块,从小块变成齑粉,最后化作一团团的黑雾。

  在画面的最后,阿骨看到了那些敌人一闪而过的真面目。

  人。

  穿着奇怪的衣服,拿着奇怪的武器,身体挺得笔直,眉眼间透着股说不出的味道的人。

  画面消失之后,阿骨还久久没有低头,周围的许多人也和他一样,对着黑黢黢、空荡荡的穴壁发呆。

  每一个“神使”,在碎石城都是不可一世的主宰,但是在远方的那个战场上,那么多强大的“神使”,都只能排着队被屠宰。

  阿骨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枯瘦的、满是伤痕的手。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像是冻了一整个冬天的土壤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准备破土。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感到身体微微发热。

  

  播放这些画面,卡厄斯并没有避着城里这些人,因为完全没有必要。

  对于碎石城来说,奴工其实还并不算最低一阶的底层。

  最底层的其实是生番,也就是那些外环的野人。

  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人,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来到这座“肉之环”中的城市。

  从这里流出去的一件粗陋的铁铲,都能成为他们梦寐以求的神器。

  只有生番中的极少部分人,能够因为被囊寄幼虫寄生成为神侍,而幸运地获得前往内环的机会。

  但生番也好,奴工也罢,都是耗材而已。

  至于为什么卡厄斯族群会搞出这么一套复杂、脆弱、怪异的寄生体系,瀚海这边也隐约窥探到了一些真相。

  迷雾大陆和繁星大陆一样,有着灵能要素的存在。

  卡厄斯族群想要汲取和利用这些灵能,尤其是其中游离的那一点关于“空间”的要素。

  但是这玩意可不像矿脉那样集中,而是普遍的,广泛的分布在大地,山泽和空气之中。

  所以,它们需要把采集的摊子铺开,铺得越广越好。

  巨槿丛林,就是第一道采集者。

  这些巨大的树木,是一种被改造过的植物,它们和绝大多数其他植物都不一样,没有构造生物循环圈的功能,而是吞噬,吞噬,不停地吞噬,从而把这一片区域中的灵能都滤过一遍,将其中的空间要素以某种特殊形态,集中到主干顶部的那颗果实上。

  每一棵食肉巨槿,负责汲取一片区域,这就是它们分布的七零八落的主要原因。

  卡厄斯的罪棘翼蛇抓生物供养这些巨槿丛林,并在它的果实长到一定程度之后,将果实投喂给苦痛巢穴。

  巢穴这玩意,你说它是活物吧,它并没有自主意识,你说它是死物吧,它能动,能吞噬,还能完成灵能要素的二次加工。

  或许可以这么理解,这就像是人体中的某一个器官,有着其独特的功能,但它本身只是遵循着最基础、最原始的本能,把输入的能量转成输出的物资。

  没有意识,也无需意识。

  果实中的空间要素经过巢穴加工之后,被管道状的触手输送到了那些被称为神侍的宿主体内。

  而这些宿主,相当于又一个新的加工设备,将元素再次转换成卡厄斯神族能够汲取的营养,输送给寄生在宿主体内的囊寄幼虫。

  至于幼虫长成之后,破体而出,再次前往内层的魂环,要如何将这种要素供给更深处的怪物,那就是下一个课题了。

  总之,这就像蓝星上的能量传输通道一样,植物通过光合作用,将阳光和土地中的肥力这些动物无法汲取的能量进行第一次汇聚,食草动物再将这些植物能量进行第二次转化,储存为脂肪和肌肉,最终,输送到食物链的顶端。

  只不过在迷雾大陆,因为是异种生物的关系,这个链条还要额外长一些。

  至于在这个过程中,宿主为什么会出现批量死亡。

  通过大量的数据研究,瀚海这边基本确定了宿主的身体特征和存活率之间的关系。

  没错,就是东夏的那一套灵能基因理论的成果,潜伏灵能等位基因越强,灵能过载适应综合征越明显,神侍宿主对灵能要素的吸收就越好,供给幼体的要素也就越精纯。

  而那些潜伏灵能等位基因不够的,无法向幼虫提供足够的“营养”,就会被幼虫疯狂的刺激,间歇性停止释放“安慰剂”,让宿主在痛苦挣扎中身体失能,器官崩溃,直至死亡。

  而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卡厄斯怪物似乎并不知道怎么筛选这种灵能要素结合性好的人族个体,它们只是遵循一种简单粗暴的本能随机性地抓取那些看起来相对健康的个体,将其作为宿主。

  相当于用海量的尝试来换取部分成功案例。

  所以,肉环的奴工也好,毛环的生番也好,都是卡厄斯采集资源的工具罢了。

  在这种情况下,卡厄斯怪物根本不在乎这些人类工具的想法,就好像你看黄片的时候并不需要避开桌上的抽纸一样。

  它并不在乎这些饲奴怎么看,怎么想。

  每一座城市中的神殿,或者说巢穴,就是卡厄斯的一个指挥节点,现在,邪恶之眼带回了敌人的消息,那些该死的人形生物,已经越过了河道。

  他们距离碎石城已经不远,作为碎石城的指挥节点,必须发起反击。

  最积极的就是城里的巫师和首领。

  哪怕没有卡厄斯的指令,他们也开始乱糟糟的聚集人手。

  采石场里能搬得动石块的人,不管男女老少都被编进了队伍,铁匠铺里的学徒被一个个拉出来,连在街道上打扫的老驼子,都被发了一根削尖的木棍。

  “拿好武器!为神使而死是你的荣耀!”

  首领站在广场中央的石台上,用胸口那个空洞发出嗡嗡的声音。

  “南边来的异教徒!他们要来捣毁神巢!要来屠杀卡厄斯的子民!他们要用那些喷火的铁壳子,抢走你们的土地!烧掉你们的粮食!把你们的女人和孩子丢给那些钢铁怪兽!”

  人群没什么大反应,他们其中大部分人都没有土地,也没有粮食。

  人们就这样麻木的跟着首领,扛着各种各样奇怪的兵器,向着城外出发。

  阿骨也被编进了队伍,既是战兵,也是苦力。

  城里的奴工大军开拔的那天早上,阿骨背着他的木棍,跟着黑压压的人潮,从碎石城的城门走了出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城,那座他从小长大,给了他无数鞭痕、饥饿和苦痛的城,那座他眼睁睁失去母亲、失去老苦工、失去花儿的城。

  此刻,碎石城在清晨的薄雾里,只剩下一道灰扑扑的剪影。

  他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转身,走进了西边的烟尘。

  

  这段路并不长,瀚海走起来容易,卡厄斯走起来也容易,但是这群奴工走起来,就有些艰难了。

  他们顶着烈日往前走,太阳一晒,连鼻子呼出的气都是烫的,走着走着,不断有人倒了下去,但是没人会去扶一下,甚至去看一眼。

  也不知道这一路上倒了多少人,在第五天的时候,碎石城的奴工大军,靠近了瀚海的防线。

  对于又一次人族的冲击,瀚海这边既不意外,也不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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