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发展信徒，鼓励建立神殿，倡导传播神术，这套体系的终极目的，就是从信徒的祈祷与献祭中获取灵源。这是为利。”
“而施加神罚，很大可能性是为了防止职业者大量的爆发性死亡，潜在的信徒基数变少，导致灵能供应量衰减，长期利益受损，因此需要立威，需要画红线！”
“可以说，这神罚的本质，跟什么公义，良心，怜悯，一毛钱关系都没有。溪月决堤死了上百万人，黄昏之塔一次献祭十万生灵，因为不是职业者，你看那些神明看都不看一眼。”
陈默微微点了点头，但还是有些疑惑：“你分析的有道理，但还有一点，大规模战争，死的职业者也不少啊，为什么神明就不管呢？”
老马显然对这个问题早有考虑。
“这个现象，我不能百分之百的确定，但大概有这么两个猜测，一是有些符合自然规律的事，动用神罚得不偿失，战争无休无止，要是个个降下神罚，神明也得累吐血。”
“而且，繁星世界的机制应该还是起着主要的作用，它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着神罚的使用，否则，如果信徒死亡就能使用神罚的话，那雾月神庭早就无敌于大陆了。”
“事实上，在国战之中，几乎见不到神明的身影。”
“其二嘛，我看过很多神明的传说，有一个隐隐约约的怀疑，个体职业者大规模处决其他职业者，搞不好，也是成神的快捷途径之一，这些神明要防止因此出现新的神明，排除未来的竞争对手。”
“当然，这只是个人猜测，没有凭证。”
又吞吐一口，老马结束了这个议题，把话头切回了无尽之海的另一边。
“对于迷雾大陆来说，当年的封锁，可能不止是有世界树的参与，这些神明搞不好也有份，因为如果放这些卡厄斯怪物出来，真给繁星世界霍霍一遍，们能够输送灵源的职业者可就没了。”
“我们处理卡厄斯，对这些神明来说，应该不算是一件坏事。”
“有道理！”
老马呵呵一笑：“而如果往更深的层面来想，迷雾大陆，我们目前所侦知的区域，人口估测已经达到了千万级别，而还有许多我们未能了解到的区域，可能存在更多的人口。”
“如果整个大陆真的被解放了出来，传授合适的修炼方法，都成为神明的信徒的话，这不是凭空多出来一大块收益？”
“从这个角度分析，这些神明不说乐见其成吧，至少也应该是不偏不倚。”
“所以，我判断，神明这边不仅不能处罚你，说不好还要给你鼓励，只不过碍于某些特殊的要素和规则，不能明着办罢了。”
陈默琢磨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
抬手抓起桌上剩下的大半盒烟，抽出一根丢在自己的笔筒里，把烟盒直接丢给了老马。
烟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被老马精准地接住。
“这思路不错，接下来，我们可以再擦一擦边，尝试一下。”
“若是真能找到合适的处置措施，这迷雾大陆的事儿，解决起来应该要容易不少。”
两人相视一笑，有些话，倒是不用说的太明白。
那么，这份来自至高神明的神谕，究竟表达了一个什么样的内容呢？
就一个核心主旨。
虽然超级武器给这片世界带来了极大的毁伤，但瀚海这边，没有主动使用的故意，也确实在客观上，利用多种措施加以提醒，尽可能努力规避这一毁伤情况的发生。
最终没能避免，原因是卡厄斯怪物无视了明确的警示标识，主动实施了破坏行为。
责任在于卡厄斯，不在瀚海。
所以，不存在神罚这么一回事。
这相当于什么，相当于给了一个“正当防卫”条款。
拿到这份神谕的时候，瑞安月咏大祭司只能深深感叹：“吾神自有考量！”
毕竟，如果按照这个思路延伸下去，只要是对方主动攻击导致的核爆，都不在神罚制裁之列的话……
瀚海这帮家伙，会不会把【燃石】武器摆放到前线的每一处基地？
当然了，神庭并不清楚辐射的事，所以也不明白，瀚海就算拿这种武器下饵，也是有比较苛刻的条件的。
但是不要紧，主动权到手，瀚海参谋部那帮黑心的家伙，立刻就能准备出一百零八套方案。
比如，那个拥护量最大、得票率最高、被参谋们用红笔圈了又圈的，对原有的亡灵自爆兵进行系统性升级的方案。
亡灵自爆兵，堪称是炮灰加热武器的一个天才搭配，已经在多次战斗中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它们成本低廉，产能充足，隐蔽性强，不知畏惧，而对敌人的心理震慑效果极佳。
唯一的缺陷，大约就在于走的还是以数量取胜的路子，单体质量不高。
但是现在，参谋部的新方案明确提出：考虑到【燃石】此类热核武器极其危险，使用部队运送或者车辆载具运送，一旦遭遇到敌人突袭，都有可能导致大面积的伤亡。
因此，建议采用亡灵单位进行运送。
如果这一方案成立，那么，未来在战争物资的运输过程中，这些亡灵生物就会收到某些特殊指令，将核武器从一个前线的一个据点，运往另一个据点。
安全抵达之后，再向下一个基地出发。
如果在前线来回运输的过程中，不慎被敌人抓到的话……
按照参谋部的说法，全程给的都是运输指令，不但不会要求对敌作战，甚至会要求尽量避战，因此，绝不能算有意攻击。
同时，本着负责任的态度，这些亡灵核武器运输兵，应该也要贴满警示标语，尽到提醒义务。
看到这个方案的时候，陈默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一个场景。
一个小小的骷髅，背着一个大大的背包，身上喷着各种“危险”、“小心”、“避让”、“远离”的红字，倔强而孤单的在旷野上蹒跚前行。
旁边，突然冒出了一群不怀好意的卡厄斯怪物，让小骷髅显得分外楚楚可怜……
好吧，至此，一个前所未有的新兵种，即将登上瀚海的舞台。
这哪里是什么运输兵，分明应该叫做
亡灵核爆步兵！
第567章 大势 倒戈 光与暗的界限（勿等）
夏月四年最后的这两个月时间，对于迷雾大陆的瀚海军团来说，是气势如虹，是摧枯拉朽；是排山倒海，是雷霆万钧；是风卷残云，是所向披靡！
自马卡加以下，所有瀚海的战士视角来看，虽然为了自家领袖的安全，送走陈默是最佳策略，但是，这份屈辱感是无与伦比的。
我们，横扫繁星，纵横万里的瀚海野战军，只能看着自家的领袖避敌人而走，这能忍？
不把这些怪物打出屎来，那除非是因为它们天生没有肛门。
当然，能打出巨大战果，也是众多客观因素共同作用的成果。
首先，就是在瀚海的正面，卡厄斯族群遭受了无可挽回的巨大损失。
战争领主，苗床看守奥姆基于对瀚海的高度重视，出手当然是倾尽全力，所以，整个肉之环西半区的所有兵力，被奥姆一口气全部砸了进来。
它赌上了自己苦心经营的全部家底，试图毕其功于一役。
然而这一次空前规模的突袭，非但没能摧毁瀚海的后勤基地，反而将大半的主力部队，连同培养难度极高的织空之爪，一并葬送在了那朵冲天而起的蘑菇云中。
当炽白色的光芒照亮半边天际，当那朵宛如恶魔之花的蘑菇云在五百九十六号基地的原址上冉冉升起，原本就在战场上处境艰难，依靠数量和主场优势勉力维持的卡厄斯族群，崩塌只是顷刻间的事情。
没了这支主力部队的守线，整个迷雾大陆的西区宛如真空，任凭瀚海战士纵横来去。
剩下的，不是战争，甚至不能叫战斗。
只能说是收割。
其次，是瀚海无线远程侦查体系的短暂恢复。
这是一个非常意外的发现。
正常情况下，核爆会制造强大的源区电磁脉冲，对周围的电子元器件设备造成毁灭性影响，所以，在核爆发生的同时，瀚海就根据电子工业部门的指导意见，进行了实测。
测试的结果，和评估的差别不大。
需要强调的是，瀚海的这枚超级核弹【火种】，因为是地面引爆，其综合威力被严重削弱了。
具体削弱到什么程度呢？
就以电磁脉冲，也就是EMP为例，核弹爆发时诞生的电磁脉冲，同时具备超高场强、超宽频谱、超快脉冲等等特点，不仅能造成极强的信号干扰，甚至能直接对一部分使用中的电子设备形成硬件击穿，彻底摧毁。
如果是在距离地面几十上百公里的位置上空爆，那将形成一个大陆级别的杀伤区，影响范围甚至能远至数千公里之外。
但是直接在地面引爆，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按照瀚海【九泉部队】的实测，爆炸核心九公里之外，峰值电场强度就已经低于每米一百千伏，四十公里之外更是衰减到了每米五千伏以下，在这个位置上，电子设备只是承受了短时的噪声干扰，重启即可恢复原样。
八十公里之外，峰值电场强度低于每米零点五千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实际上，也正是因为地爆，这枚超级核弹把绝大部分能量都砸到了地面上。近地的复杂环境、厚重空气，爆炸时的飞沙走石和漫天扬尘，极大衰减了冲击波和光热辐射，这才让六七十公里之外的瀚海部队，能够在轻防护状态下从容撤离。
如果是空爆的话，外围的部队怕是得躺下一大半，只有少数高阶职业者有望逃离。
回到瀚海的电子设备应用上，此前，因为迷雾大陆的特殊环境，导致瀚海远征军只能使用有线通讯，所有的远程无线设备，包括卫星，雷达统统无法使用。
但是，在核弹爆炸之后，电磁脉冲直接覆盖区的有线设备瘫痪了，而外围远至数百公里之外的无线设备，反而神奇地恢复了功能。
用矮人总工程师的话说：“我曾经什么都看不见，就像眼前遮盖了一场大雾，可是【火种】吹来的风，把大雾驱散了。”
旁边的精灵技术员点头表示赞同，同时用古精灵语小声咕哝了一句：“看不见也有可能是因为腿短。”
虽然这个“可以使用”的时间周期并不太长，因为“大雾”在迅速重新合拢，仅仅几个小时之后，无线信号就再次衰减到了无法正常使用的程度，但这已经足够了。
卫星完成了差不多四分之一个大陆的地图拍摄，山川，河流，城池，道路，一目了然，清清楚楚。
有了这张开过一次的地图，哪怕战争迷雾再次覆盖，瀚海也具备了绝对的战场主动。
而瀚海高歌猛进的最后一个助力，就是在卡厄斯控制区内，出现了内应。
那些城市和聚集区中的神侍群体。
从卡厄斯族群控制下的城市内部结构上看，人族被划分成了界限分明的三个群体。
最底层的奴工，占据着百分之九十八以上的数量规模，往上，是占据了百分之二左右人口的城市管理者，也就是为统治者服务的管事，工头，监督，以及负责在奴工面前传达“神谕”的传令官。他们共同构成了城市的人族管理阶层。
而这些人族管理者，又对人口比例不到千分之一的神侍毕恭毕敬。
但同为统治阶层，人族管理者和神侍，是截然不同的两个群体。
在这个界限分明的阶级层级中，最反动的，就是那些人族管理者。
东夏和瀚海的技术部门此前对此都有过明确剖析，这些人族统治阶层的身份来源和神侍不同：神侍因受到过“神之卵”的寄生，在迷雾大陆的蛮荒人族眼中是天生高贵的。
而纯粹的人族管理者不同，他们是后天的，他们和底层的那些奴工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
也就是说，神侍是生理性特征，是神选之人，就凭胸前那个大洞，其特性就不可替代。
而人族管理者只是社会性分工，随时可以换人。
他们心里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恐惧驱使他们格外疯狂地和奴工进行切割。
他们依靠疯狂的媚上压下，来维持自己的特殊地位，他们对所谓的“神明”，和“神侍”的虔诚，以及对底层的手段之残忍，都是刻在骨子里的。
在明知必死的情况下，还驱赶奴工发动对瀚海的攻击，就是他们向卡厄斯族群上交的耿耿忠心。
现在，大部分卡厄斯跑了。
明面上的最高主宰者，变成了神侍。
和底层那些奴工以为神侍阶层享有的衣食无忧，美好生活完全不同，神侍这个群体从严格的生理意义上来说，是彻头彻尾的受害者。
在囊寄幼虫成长期间，为了让这些可怜人能够承受脏器被大幅度挤压移位，身体内部被穿透吞噬的痛苦，也为了让这些人能够心甘情愿的配合寄生，囊寄幼虫会向宿主体内定期释放安慰剂。
让他们在虚幻的世界中飘飘欲仙，在囊泡中浮起幸福的微笑。